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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势如破竹连破雄关,误中诡计命在旦夕   大军南 ...

  •   大军南下,一路经州过县,起先还是坦途平川,过了洞庭湖进入湘西山地之后,地势便骤然险恶起来。官道两旁的山峦愈发高峻,密林遮天蔽日,日光只能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间漏下几缕,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泛着幽暗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草木的潮气,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陆照一袭亮银色轻甲,墨发以一根羊脂玉簪利落束起,骑在通体漆黑的战马之上。这是她卸下“陆少麟”重担、恢复女子身份后的第一场大仗。南疆潮湿的风掠过她的眉梢,银甲映着斑驳的日光,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与从容。随军前行的马车里,苏青禾掀起车帘,望着那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与骄傲。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南疆诸峒联军本以为陆照身为女子,又是初次以真面目领兵,定是软弱可欺。谁知陆照用兵如神,不仅精通兵法战策,更因常年驻守北疆而深谙奇袭之道。她以雷霆手段连破叛军数道关隘,磨鱼口、落雁坡、苍梧山,每一战都干净利落,打得峒主们闻风丧胆。

      然而陆照面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她低头审视着手中的舆图,苍梧山之后的南疆地形复杂,山峦重叠,瘴气弥漫,舆图上标注粗疏,许多地方只画了个大概的山形水势。她隐约觉得不对,叛军虽然节节败退,但撤退路线过于整齐,倒像是有人在暗中指引,一步一步将她引向某个地方。

      “传令下去,全军在磨鱼口休整一个时辰。派斥候进前方万蛊谷深处查探,务必确认是否有伏兵。另外,苏大夫分发的避毒丸,每个人都必须吞服,不得有误。”

      休整期间,陆照回到营帐。青禾正坐在药箱旁,手里拿着几株当地特有的药草,是她在行军途中带人上山采的。见陆照进来,她起身接过那沉重的银色头盔,指尖轻触到陆照微凉的额头。

      “这一路太过顺遂,你心里不踏实?”青禾轻声问道,转过身倒了一碗温热的清火茶。

      陆照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叹道:“南疆诸峒向来桀骜,当年我父亲也曾在此吃过地势的苦。如今他们一触即溃,反而让我觉得,这背后藏着一只更大的黄雀。”

      她拉过青禾的手,在那细嫩的掌心轻轻摩挲。这些年,青禾的手因为采药、碾药生了一层薄茧,但在陆照眼中,这却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等平了南疆,我要建一所最大的女医馆,让你带着姑娘们,一起行医济世。”陆照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我要建立一个理想的世间,女子不必藏于深闺、不必困于后宅。她们可以像你一样博学,可以像我一样领兵。这天下,不该只有一种颜色。”

      青禾靠在她肩头,轻声说:“我信你,我永远都信你。”

      两人的温存被帐外的哨音打断,斥候回报,万蛊谷内并无异常,诸峒叛军似乎已尽数逃往苗疆禁地。

      陆照眼神一厉,翻身上马:“出发!直取万蛊谷!”

      万蛊谷,这里谷如其名,树木扭曲狰狞,脚下的腐叶深达数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尽管全军都服了避毒丸,但深入谷底后,士兵们的脚步明显变得迟滞,不少人开始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不对劲。”陆照猛地勒住缰绳,长枪横在身前。

      四周太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她征战多年,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入骨髓,这份死寂绝非偶然,她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哨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背着五彩翎羽、面带木质面具的苗兵如鬼魅般从树冠、地底钻出。这不是溃逃的峒主残兵,这是苗疆最精锐的伏击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个清冷且带着回响的声音在谷中荡漾开来,迷雾散去,一个穿着紫色织锦长袍、头戴繁复银饰的女子出现在高处的断崖上。她脸上蒙着轻纱,双眼如寒潭般冰冷,指尖绕着一根极细的红线。

      “大靖的女将军,陆家后人。”女子的声音透着一丝嘲弄,“你以为那些峒主是你的对手?他们不过是引你入瓮的诱饵。这苗疆的掌控权,从未在他们手里。自我介绍一下,我名蓝羽,苗疆圣姑。这万蛊谷,是我为你准备的。你连破我数道关隘,的确用兵如神,可那几座关隘本就是我故意让给你的。若不让你连胜几场,你又怎会放心踏进这道谷口?”

      陆照仰头,目光如炬,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那些关隘的守军败得太过轻易,她不是没有疑心,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蓝羽亲口证实了她的猜测,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那几场胜仗,是你用来喂我的饵。”

      “聪明。”蓝羽微微偏头,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可惜,聪明得晚了半步。”

      随着圣姑手指微弹,那根红线瞬间绷紧。谷中那些看似寻常的植物忽然喷出大量的粉红色瘴气。陆家军将士纷纷倒地,那不是寻常的毒,而是专门针对武者内力的药烟,软筋散与幻心蛊的混合。

      “照儿!这是软筋散和幻心蛊的混合瘴气!幻心蛊能扰人心智,中了之后会看见幻觉!”青禾在后方马车旁高呼,手中早已备好的药粉飞速撒开,试图为周围将士清出一片净土。她出发前便针对可能遇到的苗疆毒瘴做了万全准备,但眼前这瘴气的配方极为复杂,不是单靠几味常规药材就能化解的。她一边撒药粉一边飞速判断着瘴气的成分配比,至少需要知道幻心蛊是用什么蛊虫炼制的,才能配出对症的解药。

      蓝羽的目光落在青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随军女医的反应速度和药理功底,远超她的预料。她看得出来,瘴气虽然暂时压住了敌军,但那个女医正在飞速试药,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未必配不出解药。

      “倒是个灵巧的医官,苗疆不需要懂得解毒的人。”

      蓝羽话音未落,指尖一松,一根闪着诡异蓝光的毒针如闪电般射向青禾。那毒针淬的不是寻常毒药,而是她亲手炼制的苗疆奇蛊,七步蛇蛊的变种。只要擦破一点皮肉,蛊毒便会在七步之内随着血脉扩散全身。

      “青禾小心!”

      陆照目眦欲裂,她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明枪暗箭,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恐惧过,那根毒针飞向的不是她,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她顾不得自己已经受阻的内力,强行催动真气,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毒针触及青禾的一瞬间,陆照以身体将青禾撞开。

      毒针没入了陆照的肩胛。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摔落在地。那种毒素入血极快,她只觉得左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一股彻骨的冰冷直冲心脉,眼前的景物开始剧烈晃动。

      “将军!”赵平带人拼死护住两人,青禾扑到陆照身边,看着她迅速变黑的伤口,手都在发抖。她一眼便认出这不是寻常毒药,伤口的颜色、扩散的速度、陆照瞳孔的变化,一切都指向苗疆最烈性的蛊毒。可她此刻手上没有对症的药材,瘴气压制了士兵的战斗力,大军被困在这座死谷之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飞速封住陆照伤口周围的穴位,延缓蛊毒的扩散。

      蓝羽在高处俯视着挣扎的众人,语气中透着一股欣赏的残忍:“陆照,此乃我亲手炼制的七步蛇蛊,取苗疆禁地九十九种毒虫炼制而成。你能替你的医官挡这一针,倒是有情有义。不过七日之内,若无我独门解药,你的一身钢筋铁骨,都会化作一滩黑水。”

      她转身离去,紫色的衣袂在雾中飘动,声音远远传来:“三日。我等你来求我。”

      陆照脸色惨白,蛊毒发作的剧痛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四肢冰冷,额头上却沁出豆大的冷汗。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死死抓住了青禾的手,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将腰间那面调兵令牌塞进青禾掌心。

      “带……带将士们……撤……”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青禾跪在腐叶堆里,握着那面还带着陆照体温的令牌,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她站起身来,举起调兵令牌,对赵平说:“将军有令,全军后撤至磨鱼口扎营固守。没有将军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赵平看着青禾,这个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女子此刻眼眶通红,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稳得像一块磐石。他跟随陆照多年,见过无数次生死关头,知道此刻最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决断。他单膝跪地,接过命令,沉声道:“末将领命!”

      大军缓缓后撤,青禾留在最后,和几个亲兵一起将昏迷的陆照抬上了马车。她坐在车厢里,将陆照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搭在她的脉门上,每隔一盏茶的工夫便重新施一次针,用银针封住蛊毒扩散的路径。她的手法又稳又准,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仿佛她此刻不是在抢救自己的挚爱,而是在处理一个寻常的病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指尖触碰到陆照那越来越微弱的脉搏时,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不能慌,陆照倒下了,这些将士的命就系在她一个人身上。她若慌了,军心就散了。所以她不能慌,至少在将士们面前,她不能。

      马车颠簸着驶出万蛊谷,雾瘴渐散。车窗外,南疆的群山在暮色中如同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支败退的队伍。而在更远处的密林深处,蓝羽站在一棵千年古树的枝桠上,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面纱下的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要等的,就是那个女医官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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