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一只鸡》木香花湿

3、终局

　　这几天张蛋儿倒是变得越来越情绪无常，常常喝酒在屋里买醉，茅屋里灯光不灭。

　　巨霸鸡看在心里几番想去劝，每每在茅屋前站着，又一想张蛋儿变这样因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劝，便又离开。

　　而芳芳一直在巨霸鸡身边陪着，偶尔露出不安的神色。

　　许是张蛋儿不知怎么的又染上赌博，一次轻松的赚上钱逐渐让他沉迷于此，后来一直在输。

　　他一心想着总会赢回来的。

　　他开始变卖他所拥有，能变卖一切的东西。

　　比如一些家具，工具等。

　　可都赔完了，温饱都成问题。

　　巨霸鸡也发现张蛋儿的不动劲，使劲推着让芳芳走，她很倔，依就不走，怎么样都不走。

　　直到再无可卖张蛋儿的目光看向鸡圈。

　　“阿霸……”张蛋儿声音带着罕见的平静，身上带着呛人酒气令人头晕不适，“咱们没钱了，我们把这只鸡卖了吧。”

　　这只鸡指的便是芳芳。

　　巨霸鸡用翅膀挡在芳芳面前，“蛋儿，为什么，你不能……只要不卖她，卖什么都好，卖掉我吧蛋儿，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让我来去赎罪……”

　　芳芳则听到后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在巨霸鸡身后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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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蛋儿沉默着，久到巨霸鸡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阿霸，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只要把这只鸡给卖了换钱，我就不赌了，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说着张蛋儿满眼虔诚的望着他

　　“不是的，蛋儿这是我造成的……蛋儿你卖掉我吧，不要伤害无辜的！”巨霸鸡并不愿张蛋儿将错误归结别人身上。

　　“阿霸！”张蛋儿声音突然提高，“你还不懂吗？你看不清吗？你变了！一切都是他们！他们毁了我们！他们贪生怕死跟你假意玩好，蛊惑你，让你为他们寻出路，你身后的那只小母鸡也是个害人，他们跟上一代的鸡一样令人感到恶心！”张蛋儿的目光透过巨霸鸡看他身后的芳芳满是憎恶。

　　“我没有变！蛋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在我看来就是这样，你让开，别再护着她！阿霸，我不想伤害你……”

　　张蛋儿见巨霸鸡死死挡在芳芳身前，他无从下手。

　　“阿霸！别逼我好吗？我们真的快活不下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护着她不过跟我们一块死罢了！让她死，我们活着不好吗！”

　　巨霸鸡还未说什么，他身后的芳芳跟他低低说了一句令他久久不能释怀的话。

　　“阿巨，他说的没错，是我们怕死，尤其是我怕死……还求着你保护我，逼你成为了这样，是个累赘，这次换我保护你……若是能换你活，其实我……死也没什么……这样我们也扯平了。”芳芳说到死字，身子还微微发抖。

　　巨霸鸡心神一震。

　　什么？

　　你在说什么？所以你一直不走就是为了跟我扯平？扯平什么，她根本就不欠他什么！至少他觉得。

　　但在张蛋儿眼里芳芳只是在低低咕咕咕咕地叫着。

　　巨霸鸡还没来及反应芳芳顺着他的缝隙里逃走了，而张蛋儿则是看到芳芳跑出来两眼放光像是快要渴死的旅人看到源泉，追着上去抓她。

　　“芳芳……”巨霸鸡用最大的声音喊着她。

　　等等，别走。

　　巨霸鸡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去追他们，这几天的鸡饲料他都一口没吃，全让给芳芳吃了，刚才保护芳芳的气势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能感觉到芳芳刚才在发抖。

　　她明明是那么怕死。

　　害怕的要死。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这样？

　　他想起之前他还问着总不可能是喜欢吧？

　　喜欢吗？

　　可她知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就算当初在那哭的不是她，只要她性格是胆怯的，他都会那样对待。
　　当时因为什么他想不起来，只觉得她身上有熟悉的影子。

　　现在他知道，像那只胆怯鸡，那只胆怯鸡因它而死，他遇见性格相似芳芳产生了代偿心理，来去弥补，甚至产生悸动。

　　他感到恶心，对他。

　　他不愿去承认。

　　张蛋儿说的没错，他就是懦鸡。

　　芳芳因他而死，跟那只胆怯鸡一样。
　　为什么所有人都因他而死。

　　芳芳……

　　他意识渐渐模糊。

　　＊

　　巨霸鸡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睁眼看到的不是芳芳，是张蛋儿。

　　张蛋儿似是卖掉芳芳赚了些钱，又买了几只尚未破壳的小鸡和吃食。

　　巨霸鸡看着那些只感到恶心。

　　都是用芳芳的死换来的。
　　鸡血馒头。

　　张蛋儿似乎真的照他所说，重新开始，没有再赌博及喝酒，一切似乎好像又回归正轨。

　　巨霸鸡几天不吃不喝地看着，张蛋儿也发现了逐渐着急地让他吃，“阿霸，你多少吃点吧，不然会死的！”

　　巨霸鸡只是有角落里缩着，不知是学胆怯鸡还是芳芳，“蛋儿，你真是……”

　　真是什么？

　　恶心，抑或是别的什么。

　　话到嘴边他突然就说不出口。

　　他对张蛋儿感到说不清的复杂感。

　　“蛋儿……”

　　巨霸鸡开了口。

　　只是他没有再问为什么不听他解释。

　　“你为什么就是不卖掉我，留着我有又有什么用……”

　　张蛋儿沉默着一瞬，手上倒鸡饲料动作也跟着停了。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救你？”

　　巨霸鸡没有说话等待着张蛋儿的回答。

　　“我那时候只看见你一只鸡满是啄伤地在角落里，你跟我很像，我们是同类……”

　　巨霸鸡发现了漏洞。

　　什么叫只看见一只？

　　“蛋儿，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只看见我一只鸡吗？没有看见过其他的被啄很重的一口伤的鸡吗？”

　　张蛋儿不解看向他，“就只有你一只，哪来的第二只鸡会像你一样？而且我数过数，没有少过鸡。”

　　没有第二只鸡。

　　没有少过鸡。

　　那他之前做梦，梦到过去那只胆怯鸡又是什么？

　　总不能是他臆想出来的吧。

　　如果。

　　如果真的是这个可能，那芳芳……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你告诉我，你说，蛋儿你一定是数错了对不对，对不对啊？”巨霸鸡不敢去相信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岂料张蛋儿下一句话彻底让他心死。

　　“怎么可能，上一批鸡卖走我数了来回好几遍……”

　　不，他要去找她。

　　巨霸鸡想着便要拖着几天未进饮食的身体慢慢要走着。

　　“阿霸，你要去哪？”张蛋儿察觉到巨霸鸡的不对劲死死抓着他的翅膀。

　　“芳芳……我要找……芳芳。”

　　巨霸鸡艰难地说。

　　他要找她。

　　他想去告诉她。

　　他也喜欢她，喜欢芳芳。

　　他认清了，不是出于胆怯鸡，只因她是芳芳，芳芳不是替身。

　　哪怕她已经死了。

　　哪怕已经追悔莫及。

　　“不行！阿霸，你能去，她早就死了，去了你只会被他们抓走，会死掉！”

　　巨霸鸡不为所动地挣扎。

　　“阿霸求你了，别去好吗？我们好不容易有了盼头，日子好了起来，你走了我怎么办……没有你我又怎么熬下去！”

　　可对于巨霸鸡来说，芳芳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道草，没有芳芳，他又怎么活得下去！

　　巨霸鸡并不知道在张蛋儿的心里，张蛋儿早已经把他当作他的一部分。

　　之所以染上酒赌也有这些原因，张蛋儿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相信这一切是巨霸鸡造成的，也不会卖走巨霸鸡，只因人怎么会怪自己呢……

　　“不，阿霸你先吃饭，求你了活下去！”

　　说着张蛋儿死死摁着巨霸鸡半强迫地往他嘴里喂鸡饲料。

　　巨霸鸡的力气怎么可能比过人，只是这样让他想起被摁着等待被啄，这是头一次张蛋儿这样对他，无力感与窒息感加重，“放开我，不要这样……放开……我不要吃……不要……”他拼命挣扎着，眼前的张蛋儿在他恐惧中变成了小刀。

　　巨霸鸡嘴里被强迫塞满鸡饲料，他不咽也不动，张蛋儿急着往他嘴里，不少鸡饲料掉在地上。

　　但长时间的饥饿感让巨霸鸡不由自主地吞下去一点。

　　！！！

　　生存的本能和情感上的割裂感让他感到背叛，恶心。

　　他吃了什么？

　　那是可是芳芳的血！肉！她的所有！

　　他剧烈的呕吐着，却被张蛋儿捂着嘴。

　　“阿霸，不要吐！求你了，吃下去好好活着……”

　　“真吵！捂上它的嘴，别让它叫，难听死了！”

　　＊

　　巨霸鸡变了。

　　他正常吃食，只是一直在角落发呆，哪里也不去。

　　张蛋儿偶尔陪他跟他讲述着一些小事，比如这批买的小鸡怎么样，未来怎么样。
　　巨霸鸡对此也是沉默地听着，不予回应。

　　好像一切回到了刚开始，张蛋儿继续卖鸡，巨霸鸡一直陪着他。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那几只用换芳芳换的小鸡渐渐长大看见巨霸鸡总是神魂落魂一只鸡，也没有鸡敢去靠近，都只远远看过他一眼。

　　据说总能听见他在深夜里喃喃地喊着一只不归鸡，撕心裂肺。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嘘，仔细听。

　　“芳芳！芳芳！芳芳！芳芳……”

　　在一个注定不寻常的夜晚，他不再叫了。

　　巨霸鸡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鸡似的。

　　他应激地追上了去。

　　张蛋儿听到巨霸鸡不再叫了感到格外反常，看向窗外看见他似是要追着谁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阿霸！回来！”

　　张蛋儿来不及多想推开门朝着巨霸鸡离去的身影追逐。
　　跟那次一样，不过被追的鸡变了，性质也变了。

　　上次追的是芳芳，是为了卖掉她。

　　这次追的是巨霸鸡，是为了唤他回来离开。

　　后来怎么样，就无从所知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