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弟弟吗？》步页白千

9、很像 如果不是我

　　万事开头难。自从第一次送餐成功后，默思年习惯了以低年级学生身份横穿高年级校区。林帆学长也习惯了朋友弟弟的加入。四人凑一桌，越来越经常在一起吃午饭。久而久之，最终形成惯例：每天郭小雅和默思年先汇合，然后一起穿越校区，到体育馆同另外两人集合。

　　起先，因为交往过于频繁，初一两班之间传出“郭小雅和隔壁班班草在交往”的流言。就在这股邪风越吹越大，几乎要以假乱真的关键时刻，郭小雅抛出“我男朋友是高一届篮球社社长”的真实讯息，旋即叫停了歪风谣言。

　　不再流言缠身的两人友情更甚。这天中午，提早赶来食堂排队的默思年，请求郭小雅耐心等待他一下。郭小雅看着冗长的队列，心里明镜似的：谭尹陌大概很喜欢吃这家的提拉米苏。

　　排队人不少，但默思年很快购买完毕，欢欢喜喜跑来和郭小雅汇合。

　　“小雅，久等了。”

　　“买到了？”小雅笑眯眯地问。

　　“嗯。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食堂，沿着熟悉的林荫小道向高中校区走。一边走，郭小雅一边歪头打量默思年。被盯着看好久，默思年不好意思地揉揉脸，问：“我脸上有字？”

　　“嘻嘻。”郭小雅调皮笑笑，仰天长叹：“我只是感慨，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

　　默思年知道小雅是指他为给哥哥买好吃的，而甘愿排长队等待的事。

　　“兄弟姐妹之间不都这样吗。”理所当然回答。

　　岂料郭小雅坚决反对，讲：“当然不是。你看，就比如说我。我虽然没有亲兄弟，但我有表兄。我和我表兄的关系，那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思及表兄，郭小雅一脸云淡风轻表情。“除了平时过年过节，家里有重大宴会，基本都不见面，更谈不上互敬互爱了。”

　　默思年为郭小雅的兄妹关系感到诧异不已。

　　郭小雅却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反而着重强调默思年兄弟的不同寻常。

　　“你和尹陌啊，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们是亲兄弟，只当你们是一对小情侣呢。”

　　小……情侣？

　　默思年冲口而出：“怎……怎么可能？！”

　　郭小雅转头看向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两颊因为不可抗力缘故而泛起潮红的同学，好笑说：“怎么不可能了？你看啊，你和我多像。就拿现在来说，我给林帆送饭，你给你哥哥送饭。我担心林帆处理社团事务太累，忽视午饭；你担心你哥哥学习忙就不懂得照顾自己。我呢，会留心林帆喜欢吃什么菜，吃什么甜品，爱喝什么饮料；你呢，”郭小雅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数，抽空还打量一眼默思年手拎的蛋糕盒，从始至终脸上挂着看透一切的微笑。

　　“熟记你哥哥的喜好，为了给他安排合理膳食，每天让你家保姆换着花样做饭，还打听哪个食堂餐后甜品好吃。我和林帆无话不说，你对你哥哥有源源不断的分享欲。我和林帆总在一起也不腻，你一下课就来找你哥哥，哪怕他是座冰山你也想暖化他……说了这么多，你说，咱俩是不是很像？”

　　竟无言以对。

　　默思年下意识想反驳几句，但张开口却说不出什么。

　　好在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体育馆，林帆学长瞧见他们，向他们高高举起手臂。“这边！这边！”

　　听到林帆声音，郭小雅先一步走过去。

　　正在做收尾工作的林帆留心观察郭小雅，不观察不要紧，一观察，他也跟着笑，问：“你笑什么？”

　　郭小雅目光扫过旁边谭尹陌，故意怪腔怪调讲：“我笑某人今天有巧克力蛋糕吃喽~”

　　林帆自然知道郭小雅所指是谁，毕竟默思年手拎那么精致漂亮的一个蛋糕盒。他于是嘿嘿笑着，坐到看台上，顺口问：“那我有什么吃的？”

　　“你啊？你就，鸡翅包饭吧。”

　　“鸡翅好啊。我最爱吃了！”林帆大大咧咧讲，伸手接过饭盒。几人不再玩笑，乖乖坐在看台上吃饭。

　　——————————————————————————————

　　林帆塞了一大口吸饱汤汁的鸡翅包饭，一边嚼，一边看向默思年。等嚼完了，他对默思年讲：“对了思年，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默思年：“当然可以。”

　　林帆待默思年好，待谭尹陌也好。因为林帆大大咧咧开朗外向的性格，即便是面对常年冰山脸的谭尹陌都是一副自来熟的面孔。有他陪着谭尹陌，默思年省却不少担忧。所以打心底默思年十分感激林帆。现在林帆说有事要帮忙，默思年想也不想就回答愿意。

　　林帆哈哈笑说：“你都不问问是什么。”

　　默思年一脸“我愿意”的冲锋表情，即便林帆吐槽，也依旧不问。

　　林帆太稀罕这个乖巧的学弟了，逗了逗他，才开始收心讲正事：“其实是有关板报的事情。”

　　林帆指了指身后一面黑板，那上面默思年昨天看还是空无一物，今天再看，已经写满了娟秀字体，挪列着几天后要举办运动会的章程事项。

　　“我和尹陌已经把文字方面搞定了，剩下右下角一大片空白，我和你哥都觉得应该图文并茂。”林帆说一句吃一口包饭，不紧不慢讲。“但是吧，我俩大老粗，对绘画一窍不通。虽然可以请班里学画画的女生帮忙，但求远不如求近。你哥可和我说了，你自小学美术，画画超牛的。你看能不能占用点课余时间，给我们画个插画？内容不限，不用响应我们的文字，你自由发挥就好。”

　　听罢，默思年讲：“好啊。”

　　林帆听默思年痛快回应，看了一眼旁边的谭尹陌，心道尹陌说的果然不错，求远不如求近。

　　“那太好了，解了我们燃眉之急。”说话间，调皮地向默思年眨了眨眼。“小思年，你林学长素来有恩当下就报。向你透露一则讯息哈，我和你哥呢，今天放学后会去球场训练，你要不要来看？”

　　“我当……”当然想去。

　　默思年几乎就要满口答应，但余光扫过郭小雅。女孩正一副笑吟吟表情，好整以暇看着他。因此，默思年脑海里飞快闪过小雅的话。

　　“只当你们是一对小情侣呢。”
　　“你说，咱俩是不是很像？”

　　小雅肯定会去，那么我……

　　就不能跟着去了！

　　“我今天就不去了，今天作业有点多。”

　　忍痛拒绝！

　　这倒让兴冲冲扬言要报恩的林帆有点懵，看了默思年十几秒才确定人家不是在装矜持，只好讲：“这样啊，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不过没关系，我把你哥精彩进球的瞬间通通拍视频发给你。”

　　默思年向林帆笑笑，垂头沉默不语扒拉米饭。其实，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被小雅嘲笑，但这是多好一次机会啊——能近距离看哥哥打球。

　　因为头垂太低，心情失落，所以默思年并没有觉察到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揣着表面看不出的狐疑看了他好几眼。

　　——————————————————————————————

　　这天放学后，默思年无事可做，先到学校小卖部买了只雪糕。一边吃雪糕，一边打开与林帆的微信对话框，将一则最新视频打开。

　　视频一打开，即便不是外放，呐喊声也依旧震耳欲聋。只见哥哥带球过了三人后，一个华丽的扣篮上分！举手拍视频的人乐了，视频影像有些抖。队员们三三两两拍了拍哥哥肩膀，以示团结一心，胜利就在眼前。林帆将镜头旋转，既拍谭尹陌，也拍自己。他朝镜头问：“怎么样啊思年？我说什么来着，你哥很帅吧？”

　　一旁传出“嘻嘻”的笑声，是郭小雅。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小雅的笑声，默思年又有些不适应。幸好视频在这时候戛然而止，默思年放下手机。

　　天气不热，默思年穿着薄款卫衣，吃着雪糕，却莫名其妙脸颊发烫，一抬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到1号体育馆了。

　　体育馆常年不落锁，偌大的球场此时只有默思年自己。与其这样，他想，倒不如当初一起去看篮球队训练。

　　怀着一颗懊悔的心，默思年走到板报前，将书包放地板上，抬头仰视板报上的文字。

　　听林帆讲，板报文字是他和谭尹陌一起完成的。默思年太熟悉谭尹陌的字了，以至于一眼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文字出自于林帆，哪些文字是哥哥独立完成的。这些文字基本都是概括性语言，罗列着比赛规则和相对应事项。即便如此，但……

　　落笔洋洋洒洒，如锥画沙，落纸云烟。都说字如其人，谭尹陌的笔迹和他的人一样，令人过目难忘。

　　默思年仰脸看着板报，看着看着，脑海里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哥哥……”

　　“尹陌哥哥……”

　　“尹陌哥哥，你看我写的古诗很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