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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淑兰 第一次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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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兰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狼心狗肺的妈,有个不负责任的爸。
这些当然不是她自己想起来的,而是她的舅妈张凤娇说的。
因为六七岁的时候发过一场高烧,醒来后她就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不过本来嘛,小孩子的记忆就浅,记不清事很正常,舅妈非说她是烧坏了脑子,以后就是个做笨蛋的命。
让她少想些有的没的,多涨涨眼力,别看不到家里到处都是的活,以后再长成她妈那样,歪到根子里,尽给人添麻烦找事。
听着,听着,淑兰就长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
她知道舅妈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妈,连带着好像也就不怎么喜欢自己。
每次看到她和表哥待一起,就会赶紧过来拉开,不让自己有任何机会欺负表哥。
淑兰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枉,明明是表哥在欺负自己。故意凑到自己面前,炫耀新衣服,新玩具,要是没看到她脸上羡慕失落之类的情绪,他还有故意凑得更近一点,然后等着被舅妈发现,笑哈哈地看着舅妈驱逐自己。
舅妈能眼神偏到这种程度,淑兰也很郁闷。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表哥可以天天没什么事,换着花样各种琢磨怎么玩,她可没有那样的待遇。她要喂鸡,要扫地,要洗衣服,要烧火做饭……林林总总那么多的事,舅舅舅妈要忙着店里修车的生意,这些可不都得她去做。
以前夜深人静的时候,淑兰也会去想,如果自己的妈妈能像舅妈保护表哥那样保护自己就好了,如果父母能够带着自己生活就好了。
舅妈虽然说过不止一次,自己的爸妈都不是个东西,但总归没有亲身经历过,总还是会抱有一些想象的嘛。
但这么多年了,明明清明去扫墓的时候,老家里的人都知道自己跟着舅舅,舅妈来镇上生活呢,那对夫妇还是没有来看过她。
后来,淑兰就不去想了。
镇上好多人上完初中就不念了,去那些一线的大城市打工。
淑兰也有点想出去走走看看。
舅舅舅妈说过很多次表哥初中念完后要如何如何,但这些如何如何,一次也没对淑兰说过。
所以,淑兰觉得,他们应该是不想让自己再读下去的吧。
再读下去就不是义务教育了,学费,生活费好像都要交挺多。
只是,淑兰还没想好要去哪里打工,学校的老师,校长就放着鞭炮,喜气洋洋地走到他们家门外了。
来报喜的。
山窝里飞出了个小凤凰,淑兰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以后说不准就能当上那几个大家都听说过的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了。
那些听见放鞭炮的动静,跟过来看热闹的人群里,已经有那比较懂的人,开始给大家报校名了,那真是,说出一个,再带点从那里走出来的名人,就响起一声惊呼。
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向种子选手余淑兰,然后又转向还处在蒙圈状态的余家夫妇。
“还真是好人有好报!”
“苦尽甘来了,苦尽甘来了!”
……
他们向余当家和张凤娇感叹。
淑兰被差使着买了两次喜糖,余家才把看热闹的人送完。
晚饭的饭桌上,淑兰把脸闷在饭碗里,低头扒着饭。
余当家,张凤娇分别张了好几次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报都送到家门口了,那么多人看着呢,不接着供好像也不合适。
张凤娇瞥了眼低头扒饭的淑兰,又看看大口吃着肉,一点没搞清状况的自家儿子,真是恨铁不成钢,争气的怎么就不能是自己的小子。
上一样的学,读一样的书,家里啥都省都没短过他的用度和吃喝,脑瓜子就是没人家的好使,更不用说淑兰小时候还烧坏过脑子。
现在真是两难。
供吧,钱就那么多,总不能将人家的小孩供成材,到时候委屈自家小孩吧。
不供,淑兰身上好像又有点读书的天赋,十里八乡这么多年,也没听过谁家能放着鞭炮送喜报上门的。
最后,还是余当家拍板,“先读下去看看,有钱有有钱的读法,没钱咱就省着点花。”
淑兰想说,要不我还是打工去吧。
但想想自己那些连毕业证都没去领,刚考完就被家里人带去打工的小姐妹们,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打工,说起来挺简单,但个中不知道又藏着多少心酸。
淑兰想起之前的暑假,班上就有不少人去镇上的厂里打工赚钱,被问起经历的时候,她们大多都是摇摇头,一点也不愿意分享自己在厂里做了什么,只说工资很低,人很累,很多工作环境都是有害的,稍微不注意就会受伤。
然后劝大家多读书,以后去厂里就能做管理,那个工资多,安全,工作还清闲。
淑兰那时候就将话听了进去。
她想,还是得继续读书,以后去厂里当小组长。
就是在这样的目标中,淑兰背着从家带来的大包,小包,开启了进城读书的生涯。
临出发的前一晚,舅妈还特别少见地进了她的房间,专门找她说了些悄悄话。
什么她可不像她舅舅那样,白养她那么多年不放在心上,她给人做事是要收回报。
什么她养了淑兰之后,有多么,多么地辛苦,让淑兰别想着以后翅膀硬了就抛下他们余家飞出去,她死也会拉她当垫背的。
什么她思前想后了好几个晚上,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地供她读书,她要是像那个狼心狗肺的小姑子,说走就走了怎么办。
……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重点就是,余淑兰不能忘恩负义。
淑兰躺在床上嗯嗯啊啊地困得直点头,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舅妈突然蹦出来的所谓两全其美的妙计吓醒。
舅妈竟然要她答应,以后给嘉业表哥做老婆!
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她被表哥欺负得还不够多么?她又不是受虐狂!
还有,就表哥被养得那个懒馋样,他哪里配的上这么吃苦耐劳,聪明伶俐的自己!
淑兰索性装睡,装作没听到。
舅妈可能也只是暂时在心里存了这么一个想法,至于到底要不要淑兰做她儿媳,还要再考察考察。
淑兰也就免了被晃醒,直接面对这个问题。
然后,第二天出发的时候,淑兰就看到一头乱发,睡眼惺忪的表哥被舅妈拽了起来,因为很少在这么早的时间起,表哥被拽过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像是一早被舅妈叮嘱了什么,嘴里直嘟囔,“为什么我也要早起?为什么我也要送?去上学而已,学校报道的时候,不是一起去过的么,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走,有什么好送的?”
淑兰突然懂了,舅妈的“用心良苦”。
她拽着大包,小包直接上车。
希望舅妈能从她坚决的行动看出,不合适!他们真的不合适!舅妈是老糊涂了?还是走火入魔了?她和表哥不是还有近亲关系?难道愚昧和无知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无视社会的道德伦理和法律?!
她,将来是要纠结选清大还是北华的人!
她,将来是要做小组长的人!
她,将来是要挣很多很多钱,再也不做家务的人!
她,才不要给人做老婆!
进城的心,因此都生出了些波折。
看着长途汽车外,那些不断变化的景色,淑兰那颗波折的心才随着忙于换乘,转车,慢慢平静下来。
不得不说,城市是真的很大呀,淑兰从小生活的小镇,两条街差不多就能走完全部,在这里,两条街也就过了两个红绿灯。
淑兰从前哪见过红绿灯这种东西呀,看着红绿灯,淑兰在心里默默喊,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停一停。
真挺好用的,还好没在半道上突然变色,不然都不知道该往回还是往前走呢,淑兰庆幸。
浑身是汗地走到校门口,就见校门前已经挤挤挤挤地堵满了车。
淑兰看着从车里下来的一个个,嘴硬,哼,我才不羡慕你们!
实际羡慕坏了,听说坐在里面还有空调哩!
听舅舅说,这种四轮车,最便宜得也要十来万呢,和舅舅,舅妈开的修车铺子里修的那些二轮,三轮的,自行的压根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还好自己年轻,淑兰想,不用像舅舅那样,有生之年像是已经完全放弃购买的希望。
她计算着自己身上揣着的三百块钱生活费。
1X0000 VS 300。
嗯,不吃不喝,多则50余年,少则30余年,她就可以攒到。
哼!
莫欺少年穷!
淑兰自娱自乐,缓解着背着大包小包,一路走来的疲累。
到了宿舍,就发现其余三个床铺已经被人选了,各自的家长在帮着归置东西。
淑兰顶着这些人的目光,走向唯一还空荡荡的床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住宿呢,不得不说,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只是她背着大包小包,自己觉得自己真是劳苦功高,独当一面的形象和行为,在其他人看来,好像并不是那样。
从进来后就看到的,处在这个宿舍里的人,第一时间纷纷是将她避开。
是避开,不是避让。
淑兰收拾着自己的床铺,收起一开始的期待,她对舅舅先前说的,有钱人有有钱人的读法,突然有了一点感悟。
当然,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