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甜美仙侠小短文》青溪月

2、她是替身？

　　四

　　谢辞自大比之日叛离宗门，再回到清剑宗时已过了一年有余。谢辞回来的时候牵着一位少女，少女自称林苏苏，容貌神似从前长乐宗的林芝芝。

　　所有人都以为是谢辞复活了林芝芝，也有人说复活哪这么简单，只不过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替身。但谢辞总是神色温柔地看着苏苏，向众人解释：“苏苏只是苏苏。仅此而已。”

　　众人以为他是告别过去，纷纷道贺。

　　就连苏苏也觉得，谢辞是把她当成了林芝芝，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苏苏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

　　两情相悦是很难的，爱而不得才是常态。她已经很幸运了，她还能陪伴在他身边。

　　不是吗？

　　她怎么可以这么贪心呢？

　　苏苏趴在草坪上，看着少年在树下练剑，一如从前。

　　看着看着，她的眼泪掉下来，被她用袖子抹掉。谢辞的剑停住了，他走过来，蹲下，凝视着苏苏。“哭了？”

　　苏苏两眼红红，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她嘴硬道：“没有，这里风大，迷了眼睛。”

　　谢辞什么也没说，但他出了宗门，回来的时候给苏苏带了一只糖葫芦。

　　他其实并不是太擅长言辞，但对她总是温柔又耐心。

　　尽管她知道，这都是她偷来的。

　　少年似乎对剑道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生疏的剑法短短几天又重新拾起，甚至越发精进。苏苏喜欢看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她一边看着他的状态越来越好，一边惴惴不安。

　　如果被他知道，他会怎么样？

　　一想到他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苏苏就感觉心脏一阵紧缩。她觉得自己胆小极了，甚至都没有坦白的勇气，她不住地在心里向林芝芝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

　　被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我离不开他啊……

　　苏苏有时候会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动的呢？

　　是少年斟酒，向她倾诉满腔心事的时候吗？是月下惊鸿一剑却偏了剑尖的时候吗？是他温柔地夸奖：“好漂亮的小水晶！”的时候吗？

　　那是一向默默无闻的苏苏，第一次被人发现、被人赞美，苏苏偷偷激动了很久。

　　不对，或许是更早……

　　早在他与林芝芝谈笑风生的时候，她或许就注意到他了，少年意气风发，仗剑执马走天下。

　　清剑宗的生活比她在蓬莱更加安逸，安逸到苏苏不想动弹，每天只想趴在草坪上晒太阳，顺便看谢辞练剑。

　　她懒懒散散的，与清剑宗一众天还没亮就早早起来修炼的弟子们格格不入。

　　谢辞也从不早起，总是陪她睡到日上三竿，他一介亲传，竟然也没有长老师兄来催。

　　苏苏虽然不可思议，但从未深究。

　　不过谢辞干一件事的时候也很认真，他练剑的时候专注而投入，那些看的人眼花缭乱的剑招难倒了宗门里的无数弟子，但谢辞总能标准而流畅的使出来。

　　苏苏偶尔好奇地问他：“这些剑招你都会了呀，那你干嘛还每天都练？”

　　而谢辞嘴角扬起一抹谦逊腼腆的笑意，但他的话一点都不谦逊，反倒是狂妄地过分。

　　“我不会啊，不过这些剑诀太简单了，看一眼的事，还需要练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稀稀疏疏地透过树叶撒下来，映在他年少的眉眼上，他脸上自信的神情太晃眼，苏苏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一噎，一下子竟失了神。

　　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君，谁也不放在眼里。

　　偏偏苏苏爱惨了他的狂妄傲慢。那样张扬的少年，看她的时候却温柔深情。见苏苏不答，谢辞挑了挑了眉，

　　“怎么，你不信啊？”

　　他笑时眼里带着一股肆意的邪气，苏苏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红，嘴也越来越硬。

　　“不信，你少吹牛了。”

　　谢辞也不恼，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你看我练了这么久的剑，我的剑招几时是重复的？”

　　苏苏一时语塞。她一直都知道谢辞很强，但经他一提，她才想起，谢辞虽练剑时专注投入，但其实每招都只舞了一两遍就失了兴致，改换其他招式。

　　偏偏他的剑招舞的流畅灵动，像练了无数遍似的。

　　剑比声快，凌冽洒脱。

　　他天生是为剑而生的。

　　苏苏忽然想起宗门里起早贪黑地修炼有时的不得要领的小师弟，心中突然一阵怜悯。

　　“这些话你可别到处说。”

　　“为什么？”谢辞不解。

　　“因为真的很欠揍啊！”

　　五

　　练完剑后，谢辞带苏苏去宗门的湖里捉鱼。

　　他足尖一点，在平静的湖面踩出阵阵涟漪。斩月剑一刺一挑，就拨开千层水浪。再上岸时，斩月剑上便串了许多条银色鳞片、鲜活肥美的小鱼，而他的衣袍竟半分未湿。

　　他挑鱼的动作很熟练，一看以前就没少干这种事。

　　谢辞在岸边生起火，用削好的木枝把小鱼固定住，不一会便焦香纵横，直往人鼻子里钻。鱼快烤好时，谢辞才想起，他转头看向苏苏，语气里有些犹疑。

　　“是不是得加些调料？”

　　苏苏摇了摇头，这里离清剑宗的后厨有一段不远的距离。“不用了，就这样吃吧，原汁原味。”

　　谢辞点点头，把烤好的鱼递给苏苏，“也好，你放心，这种鱼不加调料吃起来也很鲜，我以前经常烤。”

　　苏苏吃鱼的动作一顿，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是吗？”

　　“是啊。”

　　谢辞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怀念。

　　苏苏几乎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和谁一起吃？”但又被她生生忍住了。

　　谢辞早已辟谷，并且不重口腹之欲，平时都是各种好吃的都是苏苏在吃，他在一边看。

　　这样的他会和谁一起吃烤鱼呢？

　　其实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不是吗？

　　他捉鱼的动作如此娴熟。

　　他烤鱼的火候恰到好处。

　　都是因为林芝芝喜欢，是吗……？

　　因为她喜欢，所以便为她洗手羹汤。

　　苏苏感觉自己如同嚼蜡，仿佛失去了味觉，只能机械的重复着咀嚼的动作。

　　“好吃吗？”她微微侧头，对上了谢辞略带期待的眼神。

　　“好吃。”

　　六

　　苏苏越来越沉默，经常盯着一处发呆。谢辞似乎发现了她心情低迷，总是带着她出宗门四处游玩，吃遍了街头巷尾的小吃，但苏苏最喜欢的仍然是糖葫芦，酸酸甜甜的。

　　就像她喜欢他，也是酸酸甜甜的。

　　但谢辞不给她买这么多，说会吃坏牙。

　　苏苏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抱着手里的小玩意，很认真的看着他：“谢谢你。”

　　谢辞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张扬肆意，“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吃好吃的，谢谢你带我看外面的世界。她从小生活在蓬莱，从来不知道，原来蓬莱之外，是这样美的地方。

　　远处有一个鹅黄色影子一闪而过，苏苏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那是林芝芝最常穿的裙子！她再凝神看去，却发现只不过是一个相似的身形而已。

　　“怎么了？”谢辞却很慌张，他紧紧地将苏苏拥在怀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像是……就像是害怕失去什么……苏苏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听着少年怦怦的心跳声，他的腰身劲瘦、骨型很好，被他抱着的时候并不硌人。

　　他的怀抱很温暖，但苏苏感觉她的心却越来越凉。

　　她听见自己轻声说，“我想回去。”

　　谢辞把她抱的更紧了，苏苏又补充一句：“回宗门去，我不想再出来了。”

　　她再也不要出来了。

　　很久之后，谢辞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七

　　从那之后，一向爱玩的苏苏说什么也不肯再出宗门。

　　她就像一只遇见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只要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这样令人迷恋的时光就会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一直都知道，她是瞒不了谢辞一辈子的，但她没想到分别的那一天来的这么快。

　　这一天，苏苏一如既往地看着谢辞帮她领了早餐，在树下练剑。宗门里几个小师弟也跑来围观，他们一边看着谢辞流畅的剑招，一边羡慕。

　　“师兄的剑可真快啊！”

　　“那可不，你是不知道那天宗门大比，师兄一只手就把其他宗门的人全打趴下了！”

　　苏苏眼里带着骄傲，他当然厉害！又勤奋又有天赋！“对了，师兄怎么开始练剑了，他以前不是从来不……”

　　一个小师弟疑惑道，他身边的人思索一会，说：“害，是因为师兄刚入亲传吧？毕竟他以前可是在外门，外门都是些打酱油的，更没有师尊指点，是我我也不想努力练功啊！”

　　苏苏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外门？从来不什么……

　　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问出了声。小师弟这才注意到她，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诶，这不是……”另一个人面露暧昧，冲她笑了笑。“你傻了，这是师嫂啊！”

　　苏苏被他们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师弟也晃过神来，解释说：“师兄是被长乐宗的人塞过来的，长乐宗一向和清剑宗交好，便给他安排了一个外门打杂的身份，师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有这么好的天赋，也没吱一声就一直在外门待下来了。”

　　“是吗？”苏苏刚想说什么，就见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你们听说没？长乐宗前掌门的女儿林芝芝早就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怎么可能！”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苏苏，那个人这才注意到苏苏的存在，他显然有些尴尬，但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千真万确！这事今早几个宗门都传遍了！那个大妖不知修炼了什么禁术，一爪下去林芝芝就香消玉殒了。长乐宗的人寻了林芝芝很久，实在无奈才公布了这个消息，现在几个宗门的人都在警戒，生怕再混进来几只妖呢！”

　　他一边说一边愤愤不平，“要我说这妖族真可恶！就因为这事，宗门现在已经禁止外出了！”

　　“那她是……”

　　小师弟有些欲言又止，那人看苏苏的眼神也带着分轻蔑。“还能是什么？”

　　那两个字呼之欲出。

　　是啊，还能是什么……

　　替身呗。

　　苏苏浑身冰凉，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