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23、第二十三章 整座市

　　整座市中心医院的长廊依旧冷白明亮，消毒水的味道常年不散，沉默寡言的陈述，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前的陈述是寡淡到近乎孤僻的性子。

　　身形清瘦，骨架单薄，安静站在人群里时，总像一缕轻轻浅浅的影子，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他温柔却疏离，礼貌又克制。

　　几乎没人见过他真正松弛鲜活的笑，唯独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陈林，一个是许墨雨。

　　面对老友时，陈述才会卸下所有防备，眼底漾开浅浅柔软的笑意，干净纯粹，轻松自在。

　　可不知从何时起，能让陈述笑的人，悄悄多了一个沈辰。

　　连陈述自己都没察觉，这份改变来得无声无息，却根深蒂固。

　　是手术台上百分百信任的托付，是沈辰永远沉稳从容、能稳稳接住他所有慌乱的笃定。

　　于是，他开始对着沈辰笑。

　　手术收尾，器械清点完毕，沈辰侧头看向他“累吗？今天站位太久了”

　　陈述的耳尖就会悄悄泛红，眼底漾起细碎温柔的光，浅浅一笑，“还好，跟沈医生配合不累”

　　他坦荡又笨拙地靠近，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柔与柔软，悉数分给了沈辰。

　　可他不知道，这份毫无防备的温柔，对沈辰而言，是煎熬，是折磨，是致命的心动。

　　只有沈辰清楚，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旁人只看见他冷静自持、沉稳内敛，永远是最靠谱、最稳重的沈医生，却没人知道，每次对上陈述清澈温柔的目光，他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太想越界了。

　　他想微微俯身，捏住陈述细软的下颌，低头吻上他浅浅扬起的唇角。

　　想把这个总是瘦瘦小小、看着让人怜惜的人紧紧拥进怀里，细细贪恋他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

　　想一日三餐督促他好好吃饭，把常年挑食、体重偏轻的陈述慢慢喂胖。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沈辰太了解自己。

　　一旦放任一次，就会万劫不复。

　　他不能冲动，不能打乱陈述干净纯粹的世界。

　　所以他只能克制，只能后退。

　　手术台上，他尚能稳住心神。

　　“递镊子”

　　“止血”

　　“角度再偏一点”

　　可只要手术结束，摘下口罩，走出手术室，他便立刻拉开距离。

　　同事闲聊打趣“沈医生，你和陈医生配合也太默契了”

　　沈辰指尖微顿“只是本职工作而已”

　　一句话，淡淡划清界限。

　　他避开陈述迎面走来的身影，避开他欲言又止的眼眸，避开他温柔乖巧的笑意。

　　从前术后，沈辰还会低声和他聊几句工作“刚刚那处处理得很好”

　　现在只剩一句冰冷的“辛苦了”，便转身径直离开，不留半句多余。

　　他以为只要躲得够远、够决绝，心底那些越界的念想就会慢慢平复。

　　可他低估了陈述的执拗，更低估了自己对这个人深入骨髓的执念。

　　陈述性子软、安静、内敛，从来不会主动黏人，更不会直白讨要偏爱。

　　被刻意疏远的这些日子，他从没有追问过沈辰半句，只是默默难受，默默惦念。

　　午休间隙、工作空档，陈述总会趁着没人注意，轻轻绕到沈辰的办公室门口，微微俯身，悄悄趴在门框边缘偷看。

　　陈述心里轻轻喃喃：又在忙了……都不休息一下。

　　他不敢进去，不敢打扰，就只是安安静静看一眼。

　　有时候沈辰办公室没人，陈述眼底会悄悄落一点空“去哪里了呀”

　　确认片刻没人，才慢慢垂眸离开。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沈辰眼里。

　　明明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只能装作浑然不觉，甚至刻意绷紧眉眼。

　　沈辰心里一遍遍煎熬：别偷看我，陈述，别对我这么好。再这样，我真的忍不住了。

　　陈述真的太可爱了。

　　乖巧得让他舍不得疏远，单纯得让他所有克制都快要土崩瓦解。

　　一整天下来，哪怕两人碰面寥寥数次，哪怕他全程冷漠回避，可他脑海里全是陈述的样子。

　　是他温柔的笑，是他泛红的耳尖，是自己无数次幻想中轻轻吻上他的画面。

　　漫长紧绷的工作日，就在这样极致的拉扯、隐忍与煎熬中，匆匆落幕。

　　沈辰沉默回了家。

　　他们是邻居，却远得像隔着无法跨越的山海。

　　陈述也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调的床头小灯，光线温柔又昏暗。

　　他直直躺在床上，指尖捏着发亮的手机屏幕，界面定格在和沈辰的聊天对话框。

　　置顶位置干干净净，往上翻全是冰冷的工作消息。

　　陈述呆呆盯着那串头像，心里空落落的，小声呢喃：

　　“沈医生今天……又没和我说话”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心里藏了好多想问的话，好多想说的软话。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他轻轻的呼吸声。

　　陈述睁着眼睛，静静看着沈辰的头像，眼底满是委屈与茫然。

　　沈辰同样未眠。

　　屋内漆黑一片，他靠着床头，指尖抵在眉心，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隐忍。

　　白日里强行压制的所有情绪，在寂静深夜彻底翻涌上来。

　　他闭眼，脑海里全是陈述白天浅浅的笑、偷偷趴在门口偷看他的乖巧模样。

　　沈辰喉结滚动，低低哑声自语，带着极致的克制。

　　“陈述，别再靠近我了”

　　“再乖、再可爱，我真的扛不住”

　　“我真想抱你，真想亲你”

　　“可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