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16、第十六章 被窝里

　　被窝里的暖意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恐惧与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陈述死死咬着单薄的被褥，一颗颗滚烫的泪珠砸下来，他不敢哭出声，只能肩膀剧烈地耸动，浑身抖得厉害。

　　刚拥有沈辰微信的那点细碎甜蜜，早已被陆沉带来的旧日阴影彻底碾碎。

　　第二天天亮，陈述彻底没了上班的力气，身心俱疲地蜷缩在床上，终究还是缺席了全天的工作。

　　清晨的天光透亮，白色轿车依旧准时停在陈述的别墅门口。

　　沈辰身着干净的白大褂，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安静地等候着。

　　往日这个时间，陈述早已推门而出，可今天，庭院的铁门始终紧闭，院内寂静无声，没有半点人影。

　　他耐心等了很久，指针一点点往前走，迟迟等不到熟悉的身影。

　　无奈之下，沈辰只好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独自赶往医院。

　　路上，他指尖点开微信，给置顶的新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沈辰］今天怎么没出门？不舒服吗？

　　消息发送成功，界面干干净净，没有半句回复。

　　陈述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卧室里，整整沉寂了一个上午。情绪稍稍平复后，心底却生出一股执拗又卑微的念头。

　　他不想再逃避，也不想永远活在对方的阴影里。他想亲自了结这件事，直面这个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

　　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推门走出家门，朝着和陆沉约定的地点一步步走去。

　　街道人来人往，阳光明媚刺眼，可陈述的世界里一片灰暗，每一步脚步都轻飘飘的，双腿止不住发软。

　　他低头往前走，刚拐进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口，周遭光线骤然变暗。

　　一道蛮横的力道突然从侧面袭来，狠狠将他拽进幽深昏暗的小巷之中。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袭来，陈述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是陆沉。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身形高大的男生，一个个吊儿郎当地堵在巷口，眼神戏谑又恶意地锁着狼狈的他。

　　原来所谓的见面约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堵。

　　刺骨的恐惧瞬间包裹全身，陈述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浑身僵硬发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缓步上前，脸上挂着阴鸷的笑，抬手一把狠狠拽住陈述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扯。

　　布料勒得陈述脖颈发紧，呼吸骤然滞涩。

　　“干什么”陆沉盯着他清俊干净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恶意，“我就是讨厌你讨厌你现在安安稳稳，讨厌你长着这张干干净净、惹人怜爱的脸”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翻，一把冰凉锋利的折叠小刀赫然出现在掌心。

　　寒光一闪，尖锐的刀刃轻轻擦过陈述细腻的脸颊，下一秒，一道浅浅的血痕瞬间浮现，细密的血珠缓缓渗出。

　　陆沉笑意阴狠，语气带着逼迫“借我几万块，今天这事，我就放过你”

　　脸颊的疼痛清晰刺骨，可陈述骨子里的倔强丝毫未减，他咬着发白的唇，字字用力“我不会借”

　　陆沉眼底的耐心彻底耗尽，戾气更盛，嗤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人“软硬不吃是吧？给我打”

　　话音落地，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手臂、后背、肩膀，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每一处撞击都带着刺骨的疼。

　　单薄的躯体根本扛不住众人的殴打，他无力地蜷缩在墙角，只能死死护住头部，任由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忽然，一道沉重的力道狠狠踹在他的侧肋骨上。

　　“嘭”的一声闷响，陈述眼前一黑，疼到窒息。他蜷缩着身体，骨头像是被生生踹裂一般，痛感贯穿全身，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断了。

　　混乱之中，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求救，就是联系沈辰。

　　他颤抖着抬手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刚触碰到机身，手机就被一旁的人猛地抢过，狠狠攥在手里。

　　陈述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扑了上去，不顾一切地争抢自己的手机。混乱的拉扯中，他终于抢回了机身，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屏幕，拨通了那号码。

　　此时此刻的医院办公室，午后清闲，没有排期手术的沈辰正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指尖随意翻看着工作消息。

　　突兀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名字。

　　他指尖轻点，迅速接通电话，刚要开口问话，听筒里没有熟悉的温柔嗓音，只有杂乱的殴打声、踹地声，还有少年破碎凄厉的哭腔。

　　微弱又绝望的两个字，穿过嘈杂，清晰地钻进沈辰的耳朵——

　　“救救我……”

　　沈辰周身的松弛瞬间褪去，浑身气场骤然变冷，心脏骤然紧缩，“陈述！开定位”

　　电话那头的嘈杂依旧不止，疼痛与恐惧裹挟着陈述，他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痛感，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把定位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