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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一个人若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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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不说,屿川看看他,又看看我。
江景灯说,“你们姐妹感情倒真好。不过昨夜东岳寺来人以后,地藏院里传了不少消息。”
我一下认真起来,“什么消息?”
江景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你知道东岳寺为什么这么急着抓银霜吗?”
“因为偷影子。”
“偷影子只是由头。”
我皱眉,“那是什么?”
江景灯看着我,“换魂。”
我心里一震,“什么换魂?只是借影,并未换魂。”
“裘星野。”
我一下站直,“你认识裘星野?”
“听过。”
“他怎么了?”
江景灯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东岳寺现在真正想往银霜身上扣的,是裘星野那桩案子。”
我脑子转了一下,“可裘星野不是没过桥吗?”
“对。”
“那怎么叫换魂?”
江景灯点头,“正因为他没过桥,才叫换魂。”
我没听懂。
他解释道,“裘星野死后,本该由银霜引魂,经鬼门关验魂,再上奈何桥。”
“可有人提前盯上了他,有人替一个不该过桥的亡魂,做了一整套身份,用了裘星野的验魂信息、桥次、死辰,连名字也是他的。”
我脱口而出,“可裘星野本人还在啊!”
“所以事情才败露。”
江景灯冷笑了一下,“若银霜那日没有找回裘星野,没有把他从那盏灯里带出来,过些时日,阴司账册里就会变成——裘星野已过银桥“真正的裘星野反而会变成一个无名孤魂。”
我一下觉得后背发凉,“那过桥的到底是谁?”
江景灯摇头,“这就是他们不想让人查清楚的地方。”
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江景灯看我一眼,“东岳寺查案,很多被扣的魂最后都要送到地藏院这里验执念、验魂根、验因果。他们想抹掉一件事,没有那么容易。”
我还是不完全相信,“那你说,为什么非要用裘星野?”
江景灯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的长命锁。”
我怔住,“长命锁?就是他从小戴的那个?”
“对。”
我立即想起裘星野母亲抱着那块长命锁哭的样子。
我问,“那东西怎么了?”
江景灯说,“不是普通的人间物件。”
“怎么可能?”
“人间很多东西,最初并不属于人间。”
我心里一跳,江景灯继续道,“那块长命锁,原本是阴司之物。后来不知怎么流到了阳间,在一个家族里传了很多年。”
我问,“那锁有什么用?”
“护魂,镇命,挡一些不该来的东西,也能压住一些不该走的命。”
我忽然想起裘星野那个梦,梦里有人告诉他,正是长命锁把他困在人间,让他替别人还债。
我问,“所以有人让裘星野自己摘了锁?”
“应该是,锁一离身,魂根不稳,再在人间制造一点意外,他就死得顺理成章。”
我忍不住打断他,“顺理成章?他是溺死在机场洗手池里!”
江景灯说,“但你想,风华正茂的足球小将,要让他死,总不会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人死得越怪,越说明有人在赶时辰。”
“赶什么时辰?”
江景灯猜测,“或许是那个恶魂需要在那一日过桥?”
“为什么?”
江景灯道,“我只知道,东岳寺里有人暗中帮了那个亡魂。”
我盯着他,“东岳寺的使者?”
“还有天地银行牵扯其中。有人把那块长命锁当成了抵押阴物,转进一笔不存在的香火账里,账走一圈,东西就消失了,最后落到谁手里,很难查。”
我问,“天地银行的谁?”
“一个经理。”
难怪天地银行和裘星野的事情一直纠缠不清。原来从裘星野摘下长命锁开始,这一整条线就已经布好了。
我问江景灯,“他们为什么要救那个恶魂?”
“不知道。只知道恶魂的罪很重,或许要在阴司服罪很多年,或许直接打去畜生道。”
“那东岳寺的使者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帮他?”
江景灯冷笑,“这世上有人为钱,有人为情,有人为债。阴司也一样,死了又不会突然变圣人。”
我问,“那他们现在把姐姐抓起来,难道就能把这些都推给她?”
“为什么不能?”
“因为裘星野是她引的啊。”
江景灯抬了抬眉,我自己说完,也忽然明白了,裘星野的渡魂单在姐姐手里,他死后,姐姐亲自去引魂,之后裘星野失踪,有人顶着裘星野的名字上桥,后来姐姐又私下把裘星野找回来,还藏在秋碧楼。
整件事简直像姐姐从头做到尾,姐姐合适得像专门替别人准备的一只罪名口袋。
我忽然想起姐姐昨日回囚笼时说的话,“他们审她的时候,还问了闻杏,还有奈何桥的烟花。他们为什么问?”
“因为要问得多。”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江景灯将怀里的葫芦递给屿川,自己走到廊下坐下,“昭昭,你有没有买过东西?”
“当然。”
“砍过价吗?”
“砍过。”
“对方开一百,你说二十,最后五十成交。审人也是这样。”
我愣住。
他抬起手,比了个十,“先给你十条罪。换魂,偷锁,协助闻杏逃亡,破坏地下暗渠封禁,奈何桥烟花。”
他一条一条说下来,江景灯又收回九根手指,只留下一根,“然后反复审,前后只要有一点对不上,就说你撒谎,等你撑不住了,他们再退一步,十条罪,我们只要你认两条。”
我一下明白了。
江景灯笑了一下,“到了那个时候,你可能还会觉得自己赚了。十条只认两条,多划算。”
我一阵发寒,“可那两条也是假的。”
“是啊。”
江景灯说,“但你已经被审到只想让这一切结束。”
我站起来,“我要回去。”
江景灯抬眼,“回哪?”
“东岳寺。”
江景灯说,“刚才屿川没劝明白你?”
我为姐姐担忧,“姐姐一个人在那里。”
江景灯低头拍了拍葫芦,“你们这姐妹俩也挺有意思,一个什么事都敢往自己身上揽,一个一着急,就想自己送上门。”
我瞪他,“你是在夸我们?”
“不是,只认你们都不太聪明。”
屿川没忍住笑了,我气得想打他。
可气归气,我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江景灯,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想干什么?”
江景灯回头看我,“因为昨日我听说了银霜的事,她明知道借影会惹事,还是去了人间。我只是忽然觉得,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命都不太在乎,却总替别人管闲事,有时候确实挺傻。”
“我要去救姐姐。”
“怎么救?”
我坚持说,“先去再说。”
江景灯摇头。
我跟着他一路,从画舫央求到莲池,从莲池央求到木鱼房,最后连屿川都烦了,说道,“昭昭姐姐,你再求下去,师叔可能会先把你装进葫芦。”
我立刻闭嘴了一会儿。
第二日一早,他却又来了。我正坐在木鱼房里吃屿川拿来的桂花糕,江景灯推门进来,“走。”
我愣住,“去哪?”
“不是要救你姐姐?”
我一下站起来,糕都掉了,“你答应了?”
“嗯。”
“为什么突然答应?”
江景灯靠在门边,“青砚师兄回来了。”
我立刻问,“他现在在哪?”
“估计去师父门下交代任务了。”
“他去人间做什么?”
江景灯看我一眼。
“你若真想知道,自己问他。”
我又问,“是他让你救姐姐?”
“他只说一句。”
“什么?”
“成全你的心思。”
我愣了一下,“谁的心思?”
“你的。”
我一下安静下来,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我说,“他倒挺了解我。”
江景灯似笑非笑,“是啊,成全你也就成全了我自己。”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景灯带我走的不是正门,仍旧是地藏院后面一条很窄的小路。一路往山下走,地藏院建在阴司偏高的地方,山脚下却很荒凉。
没有浮生市的灯,没有香灰铺,更没有亡魂吵架,只有一条很宽的江。
江水灰白,像雾在流,岸边有一间茶寮,茶寮很旧,只有竹棚和几张木桌,却没有影子。
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江景灯说,“孤魂野鬼最后离开的地方。”
他没解释。
只让我坐下,“在这里等。”
“你呢?”
江景灯说,“去东岳寺接你姐姐来此地与你相会。”
我一下紧张起来,“你真能把她带出来?”
江景灯看了我一眼,“不能也已经来了。”
说完,他沿江往远处走,很快消失在雾里。
我一个人坐在茶寮,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江水声,慢慢的,我却感觉四周多了一些东西,不是看见,是一种隐约的感觉,好像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没有声音,可空气会忽然冷一下。
过了一会儿,江边像有船停下,我明明什么都看不清。
却知道船来了,一些模模糊糊的魂影从江面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