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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嫌电影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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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娘说,人间如今谈恋爱也有趣。她前几日陪那位明星姐妹参加酒会,一个年轻男演员追她,连送七日鲜花,日日不重样。
我问,“然后呢?”
“第八日没送,却被拍到给另一个女明星送了。”
云栖夫人嗤了一声,“这有什么?从前男人三妻四妾,好歹还得一间一间院子养着。如今倒进步了,一束花就想开五房。”
十三娘笑得东倒西歪,“还有个导演,天天在朋友圈说自己不婚主义,人生只爱艺术。上个月被原配、前妻和现任女友一起堵在酒店。”
我没听懂,“不婚主义为什么有原配?”
十三娘说,“所以人间的语言,你不能照字面理解。”
云栖夫人点头,“这和东岳寺一样。”
我忍不住笑,姐姐不在的时候,十三娘说得最多的,还是她,“银霜今日又去了?”
我点头。十三娘问,“第几日?”
“第三日。”
十三娘啧啧两声,“不得了。以前银霜去人间,嫌阳气重,嫌车多,嫌电影院里都是老故事,连咖啡都说是焦了的孟婆汤,如今倒能一待三日。”
云栖夫人把面膜揭下来,对着美容镜看了看,“人有了惦记,什么地方都住得惯。”
十三娘问我,“她和唐继白说上话没有?”
“我怎么知道。有时候我多问几句,姐姐就要打我。”
姐姐有时候从人间回来,心情愉悦地同我说起,“他今天去图书馆了。”
第二日又说,“他今天上了三节课。”
第三日说,“他中午吃了碗面,放了很多醋。”
我终于忍不住,“姐姐,你到底是去渡魂,还是去盯梢?”
姐姐说,“碰巧。人间这么小,碰见几次有什么奇怪?”
十三娘听完,笑得手里的杂志都掉了,“人间六十多亿人,她天天碰巧碰见同一个,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云栖夫人却说,“什么缘分,我看是跟踪。”
有一回姐姐整整五日没回来,十三娘正好又来秋碧楼,怀里抱着最新一期的时尚杂志。封面上是个漂亮的女明星,一袭银色长裙,站在海边,眉眼冷淡。
她翻开杂志,一边看,一边给我们讲人间的新鲜事。正说着,秋碧楼的门忽然开了,姐姐终于回来了。五日不见,她看起来倒精神得很,头发上还沾着一片人间的桂花。
十三娘立即把杂志放下,“银霜姑娘舍得回阴司了?”
“我去办差。”
云栖夫人问,“渡谁?”
姐姐顿了一下,“一个老人。”
我立刻问,“老人姓唐吗?”
十三娘一口茶喷了出来。
姐姐脸色一沉,伸手就来拧我,“昭昭,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我躲到云栖夫人身后,十三娘却不肯放过她,“见着了吗?说话了吗?牵手了吗?”
姐姐终于怒了,“十三娘!”
“那就是连话都没说上。”
云栖夫人慢悠悠补了一刀,“几百年找个人,找到了以后在人家学校门口蹲五天,连句话都不敢说。银霜,你这无常当得威风,做女人却实在没什么出息。”
姐姐脚步停住。
我躲在一旁笑。
姐姐这日又不在。她已经连续三日去了人间,临走时只说有一张渡魂单要办。我问她什么亡魂这么难缠,需要渡三日,她把牵魂梳往头上一插,只说,“年纪大,走得慢。”
我已经懒得拆穿她。
那日下午,秋碧楼难得安静。
云栖夫人坐在柜台后对账,她越算脸色越难看,算到最后,“十三娘。”
十三娘正认真嗑瓜子,“干什么?”
云栖夫人说,“你上个月赊的香灰什么时候还?”
“我什么时候赊了?”
“初七,两撮。十三,三撮。二十六,六撮。”
十三娘终于抬头,“你一个开酒店的,怎么连姐妹的几撮香灰都记?”
云栖夫人冷笑,“就是因为朋友,才要记得更清楚。”
十三娘翻了个白眼,我正在旁边替温引整理房牌,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客人。
云栖夫人的手忽然停了。下一刻,门被推开,外面的风卷着白槐花吹进来。
几个黑衣使者站在门外,最前面是个年轻男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南舟,听姐姐说过,这个男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像个好人”。衣服永远整齐,腰牌永远挂正,连抓人都恨不得先把东岳寺的规章念完。他长得其实很端正,只是眉眼太冷,一张脸像刚从戒律碑上拓下来的。
他走进来,先看了一眼我,又看十三娘,最后目光落在云栖夫人身上,“孟云栖?”
云栖夫人装傻,“住店?预定了没有?出示证件我查下。”
“东岳寺查案。”
云栖夫人故意说,“那不住店?”
“不住。”
云栖夫人低头,“那站旁边些,别挡着我的客人。”
南舟倒没有生气。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文书,“我问一件事,秋碧楼以前是否有一个前台,名叫闻杏?”
云栖夫人一愣,“秋碧楼开了这么多年,前台换过几十个。”
“有没有闻杏?”
“记不得。”
南舟看着她,“孟老板记得客人三百年前欠了几撮香灰,却记不得自己的前台?”
十三娘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云栖夫人冷冷瞥她。南舟继续说,“闻杏,女,二十三岁死于水患,入阴司后滞留浮生市一百一十七年。曾在秋碧楼任前台经理二十九年。想起来了吗?”
云栖夫人沉默片刻,“好像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南舟点头,“那就好。”然后朝身后道,“带进来。”
两名阴差押着一个女人走进秋碧楼。
我愣住了,女人看起来很年轻,青色衣裳,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伤。两只手被一条漆黑的锁魂链绑着,每走一步,链子便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云栖夫人看见她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白了。
女人抬起头,“夫人。”
云栖夫人立刻道,“别叫我,我不认识你。”
南舟站在两人中间,看得清清楚楚,“孟老板刚才还说好像记得。”
云栖夫人故作淡定,“如今仔细看了,又觉得不像。”
南舟没有理会她,他把一件东西放到柜台上,是一截湿漉漉的莲梗,“昨日子时,有亡魂试图从忘川河下游进入暗渠,暗渠一路逆行,通往忘川上游。那里有一片莲花池。池边有一位老人,已经在那里钓了三百多年。”
十三娘故意打岔,“三百年还没钓到鱼?”
南舟看她,“昨夜,那老人看见莲叶下有人影。举报到了东岳寺。我们顺着莲池追查,抓到了她。”
云栖夫人问,“亡魂呢?”
南舟故意说,“你很关心吗?”
云栖夫人说,“跟我没关系。”
南舟继续说,“如今查明,闻杏协助那名亡魂离开浮生市,又替他伪造了临时阴籍,避开三处巡查。这些她都认了,唯一不肯说的是——暗渠入口在哪里,是谁告诉她的。又是谁教她如何逆着忘川去莲花池。”
南舟重新看向云栖夫人,“最关键的是,秋碧楼有没有参与。”
整个大堂安静下来,闻杏低着头。
南舟问,“谁告诉你的?暗渠入口在哪里?”
还是不说。
再质问,“那个亡魂是谁?”
闻杏终于抬头,“我不知道。”
南舟皱眉,“你不知道,替他冒这么大的险?”
闻杏笑了一下,“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知道那么多吗?”
云栖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南舟冷冷道,“为了一个男人,拿自己的挫骨扬灰冒险?”
闻杏说,“活在阴司,是什么好前途吗?”
南舟不再问她,他看向云栖夫人,“孟老板,她在秋碧楼做了二十九年前台,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你有心包庇?”
云栖夫人端起茶,吹了吹,“我这里做过事的人多。每个人离开以后去了哪里,跟谁交朋友,喜欢哪个男人,做过什么蠢事,我都管——”
她停了一下,“那我还开不开酒店?”
闻杏抬起头。
云栖夫人没有看她,只继续慢悠悠地说,“我做生意,有一条规矩。进了秋碧楼,便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有些客人的名字,不能说。有些账,不能翻。不然,就算让我跋山涉水去人间,也会在另一个已经往生的人身上报复回来。”
闻杏的眼神微微一动,南舟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你在警告她?”
云栖夫人笑了,“南舟大人,你太认真了,我只是说酒店的规矩。尤其是以前做前台的,嘴若不严,害的可不只是自己,而是将所有辛苦心血,前功尽弃。”
闻杏脸色变了。
南舟正要再问,云栖夫人忽然抬眼看向十三娘,只一眼,十三娘原本懒洋洋靠着沙发,下一刻,她伸手碰翻了桌上的香炉,“哎呀!”
香灰轰然扬起来,整个大堂顿时一片灰白,我被呛得睁不开眼。温引却在同一瞬间撞翻了房牌架,哗啦——几十块木牌滚了一地。
云栖夫人大喊,“快捡!”
所有人乱成一团。
南舟厉声道,“看住闻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