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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修退散,初识萌宝   夕阳沉 ...

  •   夕阳沉入山脊,林子边缘的黑雾一闪而逝。萧寒川抬眼望过去,手已按回剑柄上。

      夜风从村口吹来,带着草木露水的气息。屋檐下的瓦片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偶尔有虫鸣从墙角响起,又很快停了。村中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熄灭时崩裂的声音。人们早早闭门,连狗都趴在地上不动。谁都知道,昨夜那场打斗不是结束。

      萧寒川坐在屋角的木凳上,背挺直,肩未松。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在调息,实则神识铺开,笼罩整座村落。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每一片落叶的轨迹,都在他感知之中。

      他没动,但警觉未消。

      三更天刚过,西边林间起了低雾。雾色泛青,隐隐透出腥臭味。那不是自然生成的晨雾,是邪气凝成。树影晃动,枝叶无声分开,一道黑影贴地滑行,如蛇游草丛,直奔这间屋子而来。

      血手魔尊回来了。

      他不再强攻,也不跃上屋顶。他知道硬碰硬讨不了好,便改走阴路——借黑雾遮形,以毒瘴扰神,打算悄无声息破窗入室,一把掳走婴儿。

      他的血爪缓缓抬起,指尖渗出黑气,在窗纸上轻轻一划。纸面出现细小裂痕,几乎听不见声音。他嘴角咧开,眼中凶光闪动。

      就在他准备掀开窗扇的刹那,屋内那人睁开了眼。

      萧寒川并未起身,只是右手在剑鞘上轻压一下。一股无形剑意骤然扩散,如冷锋扫过地面,直逼窗外。空气瞬间凝滞,连雾气都被割裂。血手魔尊只觉胸口一紧,像是被冰锥刺穿经脉,动作猛然顿住。

      他咬牙,强行提气,正要后撤,却见一道气浪从屋内轰出,不带声响,却力道千钧。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断院中一根晾衣竹竿,滚落在泥地上。

      他咳出一口黑血,翻身站起,怒视屋门。月光下,只见那人仍坐在原位,目光冷淡,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拨开尘埃。

      “你……”血手魔尊声音嘶哑,“当真要与我为敌?”

      屋里没有回应。

      萧寒川只是缓缓站起,一步跨出屋门,站在院中。他未拔剑,也未逼近,就那么站着,背影如山,剑鞘垂落身侧。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守势,而是压境的锋芒。

      血手魔尊脸色微变。他想冲,却不敢动。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受到对方的剑意已锁住他七处要害,只要他再进一步,下一刻就是断喉之局。

      “此女与你何干?”他低吼,“她天生混沌灵体,本就是天地至宝!你不该护她,该助我炼化!”

      萧寒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滚。”

      一个字落下,剑意再涨。地面碎石微微浮起,院中枯叶打着旋儿升空。血手魔尊双膝发颤,体内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住。他死死盯着萧寒川,眼中恨意翻涌,却又不得不退。

      “好……好得很。”他冷笑,“今日我走,来日必取她性命!你也护不住她一辈子!”

      话音未落,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浓雾钻入林中,转瞬不见踪影。

      院中恢复寂静。

      萧寒川立于门槛前,望着林子方向片刻,才转身回屋。他脚步未乱,神情未变,只是左手在腰间一抹,将一块染血的布条悄悄藏入袖中——那是他方才运剑意时,体内旧伤被震裂所致。他不愿惊扰屋内母女,便自行压下。

      屋内,云软软被外头动静惊醒,小声啼哭起来。母亲赶紧抱起她,轻拍哄慰。孩子却不肯安静,挣扎着扭头,目光穿过窗缝,看向屋角那个男人。

      这是她第二次真正看清他。

      晨光微亮,照进半边屋子。他正缓步走回木凳,坐下,背依旧挺直,手重新搭上剑柄。脸上无喜无悲,眼神冷得像冬日井水。

      可她不怕。

      她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小小的乳牙,脸颊挤出两个浅酒窝。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他咿呀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萧寒川察觉动静,转头看她。

      她还在笑,眼睛亮亮的,像是清晨沾了露珠的星子。

      他没动,也没说话。但原本紧绷的指节缓缓松开,肩背也略略下沉,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重担。他静静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

      那一刻,他心里有个念头落定了。

      这孩子,他护定了。

      天光大亮,村里开始有人走动。几个妇人端着热粥送来,放在门口,低声说:“恩公,吃点东西吧。”没人敢进屋,也不敢多问。

      萧寒川没应声,也没动那些饭菜。他闭目养神,听着屋内细微声响——母亲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孩子咯咯笑了一声,又蹬了蹬小腿。

      晌午过后,他起身走到院中,取下背上那把玄铁重剑。剑身厚重,压得地面微陷。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拂去剑脊上一层薄灰,然后轻轻将它靠在屋角墙上。

      这不是离开的准备,而是留下的宣告。

      他走进屋,对云软软的父亲说道:“我暂留三日。”

      男人一愣,随即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连连点头,双手合十作揖。

      萧寒川没再多言,回到木凳坐下,闭目调息。但这一次,他的姿态不再像一堵拒人千里的墙。他仍冷峻,仍寡言,可屋内的气氛却悄然变了——少了肃杀,多了几分安稳。

      午后,孩子又被抱到屋角。母亲见她一直朝那边张望,便顺势让她面对萧寒川坐着。她坐不稳,歪了歪身子,又扶着炕沿坐正,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他察觉到了,却未睁眼。

      她却不依不饶,小手拍了拍地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睫毛微动,终于睁开一条缝。

      她立刻笑了,咧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不擦。她指着他的剑,又指指自己,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萧寒川看着她,眼角极轻微地松了一下。他没笑,也没回应,只是默默解下腰间一枚铜牌,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炕沿上。

      那是一枚执剑长老的身份令牌,边缘磨得发亮,显然随身多年。

      她好奇地伸手去抓,小手包不住,只能两只手捧着。她低头闻了闻,又用脸颊蹭了蹭,觉得凉,咯咯笑起来。

      母亲想拿开,怕弄脏了贵重物件。萧寒川却轻轻摇头,示意不必。

      她抱着那块铜牌,慢慢躺倒,眼皮打架,终究抵不过困意,睡着了。小手还搭在铜牌上,呼吸均匀。

      萧寒川伸手,将铜牌轻轻挪回她枕边,又拉过一角薄被,盖住她露在外头的小脚丫。

      这一幕,他做得自然,像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傍晚,农夫挑水经过,远远看见持剑男子仍在院中,吓得差点打翻水桶。他绕到隔壁借井,低声问邻居:“那仙人……还没走?”

      “没呢。”邻居压低声音,“听说昨夜邪祟又来了,被他一嗓子喝跑了。”

      “真的?那娃儿命真大。”

      “可不是嘛,生下来就有剑仙守着,将来指定不是凡人。”

      两人摇头感叹,不敢多谈。

      屋内,云软软睡醒,被母亲抱着喂了些米汤。她吃得香,嘴角糊了一圈,母亲拿布给她擦,她偏头躲,笑着扭身子。萧寒川坐在角落,目光扫过她脸,又迅速移开。

      他没说话,但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舒缓,像是某种无声的应和。

      夜再次降临。

      他起身走到院中,仰头看了看天。九星已散,天空清澈,唯有几颗残星挂着。他望着西边林子,眉头微皱,知道那人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走。

      他回到屋内,在木凳上坐下,闭目养神。屋外虫鸣复起,风穿过篱笆,吹动窗纸。他听着屋内母女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安稳而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眼,右手搭上剑柄。

      林子深处,又有一缕黑雾升起,飘忽不定,最终停滞在远处山坡上,久久未动。

      他没动,也没出声。

      只是将左手缓缓覆在右手之上,稳稳按住剑鞘。

      屋内,云软软翻了个身,梦里嘟囔了一声,又抱住那枚铜牌,睡得更深了。

      她的嘴角,还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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