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应如是》可小苟

11、众生之重 差点就看到

　　维艾·萨罗纳刚在心里抱怨完这丛林无聊得连只野兔都没有，不能让他做一个麻辣兔头，就看见眼前的镜子里面画风突然一变。
　　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满地都是鲜血。
　　漆黑的羽毛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就当他皱起了眉，想要认真看的时候。肩膀上的毛线球一个弹跳，直接在他右脸上像扇了一巴掌一样打了上来，直接给他的头打得偏向左边，无法再直视镜子。
　　维艾还没来得及震惊和反击，脚下的触感突然变了。
　　原本还算坚实的腐殖质泥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滩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黑沼泽。
　　维艾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猛地向下陷落。
　　“咕叽——”
　　黏稠、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的泥沼，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紧接着是大腿、腰际。
　　那感觉就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生物的胃袋里，四周的泥沼仿佛活了过来，生出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拖拽着他往下沉。
　　就在泥水即将漫过他胸口的那一刻，维艾闻到了那股味道。
　　那是浓烈的、混合着内脏腐烂和甲壳碎裂的腥臭味。
　　“嗡——”
　　维艾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根紧绷了十六年的弦，在这一刻被狠狠拨动。
　　他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仿佛倒映出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幻象。
　　耳边，丛林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甲壳摩擦声。
　　“咔嚓……咔嚓……”
　　那是虫族的节肢在撕裂铠甲的声音。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那是……天、魔与虫族16年前的大战！
　　那年，两岁的他，被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死死地按在废墟之下。
　　透过瓦砾的缝隙，他看到无数长着复眼和锋利口器的怪物，正疯狂地啃食着他父母的身体。
　　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此刻包裹着他的沼泽，完美地重合了。
　　“……”
　　维艾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他用来伪装自己的“咸鱼”外壳，在这一刻被创伤后应激障碍击得粉碎。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似乎，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使，不再是那个在云塔上优雅吃烤肉的俊美青年。
　　他变回了那个两岁时、在尸山血海中瑟瑟发抖的孤儿。
　　“滚开……”
　　维艾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低吼。他拼命地想要抬起手，想要将这些“虫子”烧成灰烬，但他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泥沼已经淹到了他的下巴。那股腥臭味几乎要钻进他的灵魂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两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突然从他的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那力量没有实体的形态，却像是一双极其温柔的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颊，又像是有人在他的耳边，用最轻柔、最慈爱的声音低语：
　　“阿艾，别怕。”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心疼。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的孩子。”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宽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但我们的爱会一直保护你。那些怪物已经死了，你长大了，阿艾。你现在很安全。”
　　“不要再害怕了，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你真的很勇敢……”
　　那些声音，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清泉，一点一滴地浇灌在维艾那颗早已干涸、千疮百孔的心上。
　　“……”
　　维艾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护身符突然变得滚烫。
　　他的眼角，不知何时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水。那滴泪砸进暗黑的泥沼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腥臭味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着周围那依旧在试图吞噬他的泥沼，眼神中的恐惧与迷茫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倒是挺及时。”
　　毛线球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他的头上，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下一秒，一股极其纯粹、极其霸道的圣力，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轰——”
　　暗黑的泥沼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被蒸发殆尽。维艾从那片沼泽中轻盈地跃出，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他的雪白长袍沾满了泥污，但他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仿佛刚才那个在泥沼中濒临崩溃的脆弱灵魂，只是一场幻觉。
　　而远处，这片被突然冒出来的沼泽地覆盖的丛林，早已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炼狱。
　　在距离维艾百米以外的地方，一头化为人形的龙族战士，正陷入了一片由熔岩和岩浆构成的沼泽中。他引以为傲的龙族鳞片，在岩浆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吼——！”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狂吼，拼命地想要挣脱，但那岩浆却像是附骨之疽，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岩浆，而是当年龙族被魔族一族用魔力镇压时，那漫天降下的、无法熄灭的魔火。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赶尽杀绝……”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不甘。
　　而在另一侧的藤蔓丛中，一个精灵族的女性正被无数根带刺的藤蔓死死地缠绕着，往沼泽地下拉过去。那些藤蔓上长满了倒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皮肤里，鲜血染绿了她的长袍。
　　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在她的视线里，那些藤蔓变成了无数双沾满鲜血的手。
　　她看到了自己的族人被狼人的铁骑践踏，看到了精灵之森被付之一炬，看到了敌人们是如何用淬毒的箭矢，射穿了她母亲的心脏。
　　“……好疼……”
　　她轻声呢喃着，眼泪无声地滑落。那是一种超越了□□痛苦的、属于整个种族的、绵延了数百年的哀伤。
　　在这片丛林里，每一个种族都在承受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众生之重”。
　　那些被历史掩埋的仇恨、被岁月遗忘的创伤，在这一刻，被试炼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的灵魂上。
　　唯有维艾·萨罗纳，这个刚刚从自己的P ／T ／S ／D中爬出来的天使，正站在这片哀嚎与绝望的泥沼边缘，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不是考验他们的武力，也不是考验他们的意志。
　　这是要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直面自己灵魂深处最丑陋、最脆弱的伤疤。
　　“……真是有够折磨人的。”
　　维艾低声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右肩膀上那团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黑毛线团。
　　“不过，”他微微勾起唇角，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你别动！让我扇你一巴掌。”
　　然后他就往黑毛球上拍了一下，把他按扁，然后毛线球又迅速回弹。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在泥沼中挣扎的众生，而是迈开脚步，继续朝着丛林的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但那份从容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