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坚定》夜里看树

3、送他回家 周四早

　　周四早九点，合彩中国区总裁办公室给中国区所有员工下发了两封邮件，邮件内容大意如下。

　　第一封：采购部主管离职调查结果通知。

　　第二封：各部门人员升职名单公示。

　　先罚后赏，赏罚分明。

　　祁朗在工位上看着升职名单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看完邮件内容后，目光停留在邮件最下方。总裁签名处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丁嘉铭”三个字，他的字不像其他领导的狂草，反而是方正有形的小楷。

　　倒是听说他们这位新总裁，高中就出国了，没想到还写得一手好字。

　　他们小群里看到升职名单，已经热聊起来了。有和祁朗关系要好的同事在群里呼叫他，让他请客吃饭。祁朗让他们选地方，之后又发了几个小红包，倒也其乐融融。

　　这时，杨宇拿着手机路过，走到祁朗的座位时仰着头，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哼声。

　　杨宇是关系户的事不知被谁给顶了出来，知道他的靠山是公司二把手，大家敢怒不敢言。他们只在群里劝说祁朗别计较，他升职是实至名归。

　　午饭时和祁朗关系好的同事，打听他是不是和大老板认识。

　　祁朗不理解为什么都怀疑他和大老板有关系，就连前两天他主管还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谈话，关心了他的生活以及工作，末了提了一句大老板，似是打听两人的关系。就不能是他来公司短短两年，但是他的有效工作时长比那些来了三年的同事还要长吗？他最忙的时候还同时负责过五个项目，所以不能是自己的工作能力被大老板看到了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金语顶级包厢内，主桌的位置一直空着。

　　“丁总是什么意思？我们这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仓管部副总陈时越等越不耐。

　　一石激起万层浪。

　　包厢里的人七嘴八舌，多是埋怨丁嘉铭赴约却不守时的。

　　刘伽咳嗽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严肃道“不愿意等的，现在就走！”

　　包厢立刻安静，这次请丁嘉铭吃饭，来的都是刘副总的亲信，不是跟过他的，就是他一手提升上来的。这次采购部陈元被查办，给了刘伽一记重击。

　　这两天刘伽也想过了，自己真的能舍得用全部身家和那个毛头小子拼个你死我活吗？再怎么说自己每年的业绩都是实打实的，他不信总部会舍弃他，而且上面还有他们的人呢。

　　又过了半小时，包厢的门终于被敲响。

　　刘伽站起来，示意门两旁的服务员把门打开。

　　“不好意思刘总，路上堵车来晚了。”丁嘉铭笑着进来，李昭紧跟其后。

　　“哟，陈总周总也在啊！”李昭用眼扫视了一圈，嬉笑道“既然到了这么多人，应该不介意再添双筷子吧！”

　　“今天周五，确实是比平时堵车，我们这也是才刚到一会儿。”刘伽迎了上去，继而又回应李昭的话“本来就是同事吃个便饭，顺便交流交流工作经验，人多好啊！人多热闹！”

　　坐下不到半小时，丁嘉铭借口有事先行离开，李昭跟上。

　　进了电梯后，见四下无人，李昭再也没忍住笑出声来“嘉铭，我这次是真服了你。我以为你是单刀赴会，没想到你来了招敲山震虎。”李昭说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是心服口服了！”

　　不到最后，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让你的人继续调查。”丁嘉铭倒是一脸平静。

　　一群地头蛇，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把他们打包卖了。至于能不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就看他们自己的悟性了。

　　“放心吧，一直盯着呢。”李昭点头。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丁嘉铭的司机今天有事请假了，所以他是坐李昭的车过来的，他们刚在上面都喝了酒，这会儿在车里等代驾过来。

　　“今天公司的企划部和宣传部也在这团建。”等待期间，李昭刷着朋友圈。

　　丁嘉铭看着手机里各分区发上来的今日的业绩，没说话。

　　代驾到了后，李昭见身边的人下班时间还不放松，顿觉压力山大，趁机移步到前面的副驾驶。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李昭收起了手机，他的目光随意地四处飘散，就这样看到金语门口落单的祁朗。

　　他转头看着后面一头栽进工作的男人，忽生了一个念头，继而招呼司机停车。车子刚停，他就把车窗降下来，然后朝那边站着的人喊道“祁朗，上车。”

　　果然后面的男人听到声音，把视线从手机里分散出来，皱起了眉头看向副驾驶上的人，大意是问他弄得哪出？

　　李昭又朝外面叫了一声祁朗的名字，继而扭头佯装好意地解释道“我刚看公司的大巴车都走了，这里也不好打车，而且让每一个同事安全到家是我们公司团建的宗旨。”

　　今天晚上祁朗他们部门团建聚餐，他的车前几天送去检修了，他来的时候是坐的公司大巴。本来回去的时候他和他家附近的同事说好，坐对方的顺风车回去，谁知他去了个卫生间回来，对方人和车都不见了，打电话也没人接。

　　祁朗升职，找他喝酒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他刚去卫生间吐了一回，又在这站着吹了好一会儿风，才感觉好受点。

　　他这会儿看着手机上二十多分钟等待排车，又看了看向他发出邀请的李昭，虽然他们不是一个部门的，但也一起合作过项目，配合得还挺不错，最主要的是祁朗觉得他人挺靠谱的。关键是人家职级比他高，也不好驳了人面子。

　　下了决心后，他小跑着上前。

　　“李总好！”他和人打招呼。

　　李昭朝他摆手，示意他先上车。

　　祁朗拉开车门，抬眼就看到坐在里面的丁嘉铭。他眼里的惊讶不亚于抬头看见天上出现七星连珠，就连刚抬起来的右脚，也迟迟没有落下。

　　李昭见人愣在原地，憋着笑，好意出言提醒他“快上车，后面来车了，这里不能停太久。”

　　祁朗只觉已是骑虎难下，一股脑喊了句“老板好”，抬脚上车后挨着车窗旁的位置坐下。他缓了两秒后，才意识到刚才好似听到大老板“嗯”的应了他一声。

　　“祁朗，你家地址报一下。”李昭扭过头，朝后面的人开口。

　　祁朗喝了酒，胸腔有热气，再加上车里开了空调，冷热一激，又在当下的环境迫使他的精神也高度紧张，脑子在接收到问题后也在高速运转。

　　这里距离他家，开车快的话要四十分钟，慢也要一个小时。虽说人是客气载他一程，但他也不好真让大老板送他回家。

　　就在他大脑飞速转动的时候，一个想法就这么生了出来：他的女朋友就住这附近，而且从这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锦绣家园，南门。”

　　他这样想的时候就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完才意识到把大老板他们当司机了。他刚准备让李昭找个就近的地铁把他放下，就见李昭让司机改了地址。

　　丁嘉铭听到他报的地址时，滑动的大拇指停顿了两秒，之后又接着看各区数据环比。

　　“你住的这个地方，离我们公司有点远啊！”李昭滑动着地图“不过，这个小区的治安挺不错的，我一朋友的朋友就住在这个小区。”

　　祁朗没有过多解释。

　　李昭只当丁嘉铭不存在，转头和祁朗随意地聊了起来。

　　“祁朗，我记得你好像有女朋友是吧？”李昭八卦起来。

　　“嗯。”祁朗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不过他有女朋友在公司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在一起时间不长，什么时候结婚得看我女朋友的意思。”祁朗答得模棱两可。

　　李昭只当丁嘉铭不存在，和祁朗一来一回地闲聊着。

　　丁嘉铭听着他们聊天收起了手机，继而侧着脑袋看向窗外，虽然装的是防窥玻璃，但外面的景象却看得清楚，街道也渐渐熟悉。

　　可能是他的目光聚集在一处，所以车子过红绿灯，往小区拐进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马路对面。

　　只见她正低着头走路，速度不快，手上还提着个小袋子。

　　车子和她平行而过。

　　“李总，麻烦让司机前面方便停车的地方把我放下来就行。谢谢！”祁朗看着熟悉的地方，开口提醒道。

　　车子在小区门口把人放下。

　　李昭率先开口“到家早点休息，明天公司见。”

　　“好的，李总再见，丁总再见！”祁朗下车后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车子开走，他又吸了两口空气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就在他抬眼之际，刚好看到马路对面的人。他刚开始还以为是酒精晃了眼，待看得仔细后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只觉欣喜万分，接着抬起手，刚准备开口叫对面的人时，喊出一个音后就卡在嘴角停下，他突然好奇她什么时候能看到他，而且看到他时会是什么表情。

　　夜深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和车。

　　舒玥绮回完刘知夏的消息，收起手机，朝马路对面走去。

　　入了夜没有白天那么热，时不时还有凉风吹过，她走得不急不慌，走到一半才注意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只是那人看着还有点熟悉。

　　祁朗数着时间“9、10、13..18”，他数到18秒的时候，对面的人才抬头看到他。时间勉强，倒是对方脸上的惊讶和他想的如出一辙。

　　舒玥绮走近才发现自己没看错，惊讶道“祁朗，你怎么在这？”

　　祁朗刚原地休息了会儿，现只觉得酒醒了大半，便把事情的前后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重点强调在车上的那十几分钟，末了还感叹了一句“大老板不愧是大老板，争分夺秒的把时间用到极致。”

　　舒玥绮听他讲完，顺着视线朝马路前面看去，前面树荫遮挡没看见有什么车。

　　李昭在前面，用余光瞟向后座的人，发现人正盯着驾驶座的后视镜时，特意提醒司机前面要拐弯，让他开慢一点。

　　他们要去前面掉头。

　　车子缓缓向前，透过车窗，只见路边的小情侣忽然抱在一起。

　　李昭也是一惊，倒是没想到他们这么黏腻，他转头看向后座的男人，发现这人的表情从上车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但身上散发的寒气，让他汗毛竖立，转头就让司机加速。

　　“小心！”

　　舒玥绮见祁朗倒着走，只顾着和她说话，没看见他后面路上随意被丢放着的空矿泉水瓶，虽然她看到时已出声提醒，但他还是踩了上去。

　　祁朗本就手舞足蹈，被绊到后更是重心不稳。

　　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祁朗被突如其来的惯性拉扯，一个没稳住就扑向前面的人身上，她也被他压过来的重量推得后退了两步，待他反应过来后，一下子把人抱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从他们旁边的马路上飞驰而过，只听祁朗嘟囔着“我刚好像坐的就是这辆车。”

　　舒玥绮一惊，连忙扭头去看，车已经驶出小道并入主道走了。

　　她回过神后，用力推了推挂在她身上的人。

　　“对不起。”祁朗也反应过来，把脑袋从她肩膀上抬起来，后退两步站好。

　　舒玥绮摇头，随后安排起他今晚的住宿“你这样回去不太安全，我给你在附近订一间酒店吧。”她说着就掏出手机，在应用上查看附近的酒店。

　　祁朗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他喜欢她担心自己的样子，就感觉他们真的是一对相爱已久的恋人。

　　遇到她的时候，他当时正处在人生低谷。她是被家里人逼着相亲，他则是替朋友去的。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不过她也在最后表明自己的意思，她暂时无心恋爱。

　　一般无心恋爱的女人，如果不是不喜欢男的，或是受过很重的情伤，那么就是她心里有喜欢的人，只是他们不能在一起。如果是后者，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还是很有信心走进对方心里的。

　　后来他们又偶然碰到过几次，其中有两次她在相亲。

　　一次他意外的帮助，让他们成了朋友。在她又一次故意相亲失败时，他和她说，他家里最近也让他相亲，与其这样浪费时间，还不如他们俩合作。

　　她考虑了好一会儿后，同意了。

　　于是他们就这样以合作的方式，成为彼此的“男朋友”和“女朋友”。

　　如果不是她现在有意的和他保持着距离，他还真没法保持清醒。

　　舒玥绮很快订好了酒店“地图显示，就在前面100多米。”

　　他喝了酒，舒玥绮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过去“走吧，我带你过去。”

　　“哦。”祁朗乖乖跟着她，脸上的笑意也没消减。

　　酒店是连锁酒店，就在小区对面，过马路后走几步就到了。

　　双向道路中间有两盏红绿灯，这边过了绿灯，那边就亮起了红灯，祁朗见身旁的人看也没看就准备闯红灯，伸手拉住了她。虽说现在路上没什么车，但也不差等这十几秒，而且他还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等会儿，现在红灯呢。”他提醒她。

　　“啊，哦，不好意思没注意。”舒玥绮这才回过神来，借着看手机，挣脱她胳膊上的炽热。

　　到了酒店门口，舒玥绮告诉他“酒店我用你的名字和手机号预定的，你直接去前台报名字就行。”她说着朝他摆手“你上去早点休息，知夏还在家等我，我先回去了。”

　　祁朗还以为她会陪他上去，一转眼人就走了。

　　舒玥绮到家时，刘知夏正在开窗散火锅味。

　　两人约着明天去逛街，刘知夏最近和男朋友吵架了，正闹分手，昨天晚上就打包行李住过来了。晚上两人想吃火锅又不想出门，就在网上下单食材，两人吃着火锅就着冰镇饮料，只是吃到中途没喝的。舒玥绮下楼去买，只是刘知夏要喝的种类刚好小区商店卖完了，她才到小区外面的大型商超去买，这才有碰上祁朗这一插曲。

　　“都把人送到酒店了，还以为今晚我要一个人独守空房了呢。”刘知夏知道祁朗过来找她，调侃着。

　　舒玥绮把汽水放进冰箱，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会儿，接着关上冰箱门，语气平静道“他是喝醉了，你是想多了。”

　　刘知夏走过来，给她分析“宝儿，不是我想多了，是你想少了。一个大男人喝多了来找你，然后你又给他开了房。这后面的发展不是久逢甘露的干柴烈火，就是小别胜新婚的铁汉柔情，再怎么发展也不会是你们现在这样，一别两散各回各家。”

　　舒玥绮想和她说，人家就是不好意思蹭老板的顺风车半路下来的，想想解释肯定又要提起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不过，刘知夏的八卦之心，一直到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也没放过她。刘知夏见从舒玥绮嘴里套不出什么话后，想着明天一起吃饭时套一套祁朗的话，虽然她对祁朗的好感度不高，总觉得他不像表现得那么简单，明明是堂堂祁家大公子，玩什么隐藏身份，去一家跨国化妆品公司做个小策划。不过她相信不管是人还是鬼，总会有显露真身的那一天，除非他能伪装一辈子。

　　刘知夏忽然想到一件事“昨天我找唐璐买东西，她给我说你订了一双限量版男鞋。”

　　舒玥绮侧躺着，语气平静道“嗯，祁朗前几天送了我一个包。”

　　刘知夏没忍住吐槽道“我刚看你衣柜里他送好几个包了吧，还有那些未拆封的香水，咋的你俩搁这交换信物呢，今天他送你一个，明天你还他一个的。这恋爱让你俩谈的，给高中生交换信物一样……”

　　舒玥绮一只耳朵听着，脑子里卡带似的回放祁朗抱住她的那一幕。

　　他肯定看到了！

　　刘知夏说了半天，发现旁边的人一点反应没有。她胳膊撑在枕头上，脑袋凑过来，盯着侧卧睁着眼睛但眼神不聚焦的女人，说“我怎么感觉你回来之后有点心不在焉的？”

　　舒玥绮回了神儿，打着哈欠道“哪有，就是有点累了！”她说着伸手把床头灯关了“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逛街呢！”

　　半个小时后，舒玥绮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