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坚定》夜里看树

1、他回来了？ “避雷

　　“避雷好吧，这么难吃怎么好意思让我给好评的。我有理由怀疑，那些好评是刷的，果然网红餐厅百分之八十都是靠营销出圈。”

　　刘知夏从餐厅出来，还没走多远就义愤填膺地和闺蜜舒玥绮吐槽。她们刚点的还都是餐厅的招牌热销菜品，每道菜的摆盘都很精美，但味道连一般都算不上，甚至有些菜都吃不出食物本身的味道。枉费她提前花时间做的功课，她一边吐槽一边打开餐厅下面的评论区，给楼上好评最多的菜品点了个不推荐。

　　刘知夏是一个有着十几万粉丝的美妆小博主，平时也会在她的小号上，给粉丝推荐一些生活好物和好吃的餐厅。

　　舒玥绮听着，接连点了两下头，表示赞同她的说法。

　　电梯要到A区那边，要绕好大一个圈，并且还要接受其他门店外工作人员的热情拉客，于是她们就近乘着扶梯下去。

　　上了扶梯后，刘知夏在备忘录上写用餐体验。舒玥绮在她前面，目光随意扫视着楼下的商铺。这家商场在她公司旁边，之前关了三个月说是全新升级，直到上个星期天才开始重新营业。

　　升级后的商场整体变化看着不是很大，倒是有几处的布局做了调整，还有一些商铺的位置调换了，不过商场的人流倒是比之前多了。一部分原因是商场重新开业，赠送代金券做引流活动，就连在附近上班的打工人，有的也会趁着午休约着同事来逛逛。

　　她本就随意打量，目光扫过楼下一行西装革履的职业人，带头的男人侧着脑袋听着旁边人说话。

　　她目光略过之后，又很快扫了过来，然后定住了。

　　他们正大步朝着扶梯这边走来，除此之外，男人的后面还有一男一女落后他们两步，也紧紧跟着。等他们上了扶梯后，前面的男人就抬手让汇报的人停了。

　　扶梯缓缓向下。

　　“小绮绮，这周末我们去吃周庄吧。”刘知夏探店失败，决定周末去熟悉的店找补回来。

　　舒玥绮提着气，根本没听到后面人说话，只觉心跳加速，人也几乎忘了呼吸。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连正脸都没看清，就确定是他，明明他们有好多年没见面了。

　　他不是在国外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了又为什么不来找她？

　　她有一连串的问题想要问他。

　　这时，下面的人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

　　随着电动扶梯的带动，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舒玥绮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却清楚地看到他的。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是他！

　　但是她原本一箩筐要问的话，被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堵了回去。

　　平静且陌生，仿佛他们并不认识一般。

　　身后的刘知夏见她没反应，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也看到了旁边扶梯上来的男人。

　　“丁嘉铭！”她下意识地喊出男人的名字，由于是下意识地，所以音量还不小。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已经乘着扶梯上去了，倒是跟在他身后的人，扭头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刘知夏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

　　男人没有回应。

　　扶梯一下，一上。

　　下了扶梯后，刘知夏的脑袋一片空白，视线随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探寻着，但人已走远。

　　“走吧。”舒玥绮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平静地问身旁的人“我们公司的午休时间快到了，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啊，哦。”刘知夏见她看到丁嘉铭没什么反应，仿佛像刚才什么没发生一样，她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顺着对方的话“我打车回公司。”

　　舒玥绮看着她上车后，也转身朝着她们公司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直到离上班还有五分钟的闹钟响了，她才回神儿。

　　公司楼下的电梯刚上去，她看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突然拿起手机举到自己眼前，眼妆果然晕开了。不过午休快结束了，她没有时间再去补妆。

　　舒玥绮前脚刚进公司，午休刚好结束。坐在门口的孙甜甜看到她后和她打了个招呼，她回应后就径直走到自己工位上。

　　早上发给客户的设计图，十分钟前客户在群里提了修改意见，她的上级领导林欣在群里回复客户后，艾特了她。这个客户是Saliya的，想给自己即将十八岁的女儿定做一套珠宝。本来这个项目是齐雯她们组的，说是给客户画了十几款设计图，外加齐雯自己设计的三套，本来都快定下来了，结果不知什么原因又被客户给否了，齐雯气得请了两天假，林欣这才让她接手。

　　因为项目奖金给得多，她没有理由拒绝。

　　当天晚上她根据交接资料中客户提出的需求，以及沟通过程中客户的意见，在网上找到她女儿的社交账号。小姑娘很喜欢骑马，除了骑马还喜欢竞技类的活动。她全部浏览完后，根据小姑娘的风格，出了两套不同风格的设计图。客户拿到手后很是满意，因难以抉择，最后两套都定了。

　　她调出草图，又根据客户的意见修改后，把设计图发到了群里。

　　客户很快在群里回复满意，可以按照图纸制作了。随后又私下聊天拍了拍她，说了一些她很满意的话，末了提了句，说有时间请她和她妈妈吃饭。

　　舒玥绮看到消息时，点击鼠标的姿势突然定住了。

　　她静坐了一会儿后，把孙甜甜叫来，让她跟进后续流程。

　　“玥绮姐，这不好吧，毕竟是大客户！”孙甜甜来公司有三个多月了，还在实习期。

　　“我已经和客户沟通好了，也把你拉进群了，有什么事你在群里沟通，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来问我。”她边说，边整理桌上的设计图“交付后，我这边会帮你申请百分之十项目奖金。”

　　孙甜甜既惊讶又感动，她们实习生只有底薪，就算参加项目也没提成，除非贡献卓越。

　　“对了，你有之前齐雯给客户设计的样图吗？”舒玥绮佯装随意地问道。

　　孙甜甜点头“有，之前我问吴可姐要来学习过。”

　　“好的，麻烦你等会儿发一份到我的邮箱。”

　　舒玥绮看完齐雯的三幅设计图后，点开和客户的聊天界面，她在聊天框输了一些文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又全删了。

　　她背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烦躁地闭上眼睛。

　　思绪乱飞，忽然中午的场景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时隔十二年，他们又见面了。

　　这和她期待的重逢完全不一样，他看到她时的反应，也和她之前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不一样。

　　总之，谈不上很糟糕，但也确实不怎么美好。

　　半个小时前，刘知夏给她发了一份他的最新消息。

　　——丁嘉铭，男，二十七岁，毕业于哈佛大学，毕业后一直任职于全球知名彩妆公司：合彩。于一个月前调任合彩中国区负责人，担任中国区总裁以及首席执行官的职位。

　　这是继两年前知道他订婚后，她第二次通过刘知夏了解到关于他的消息。

　　也是，都过去十二年了，也许他早已忘了她吧。

　　这样想的时候，她只觉得胸口没由来地被刺痛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客户的消息，拿起来一看是男友祁朗发来的。

　　祁朗：滴滴，你今晚加班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兔子期待表情包】

　　舒玥绮想着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这段时间他们公司换领导，嗯？她记得他上班的公司好像就是合彩啊！

　　她突然想起来，他之前还和她吐槽过公司因为换了新领导，他的主管已经让他们小组连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只为在新领导面前表现一番。

　　舒玥绮：好呀，今天不加班耶！【笑脸】

　　祁朗回了她一个蹦蹦跳跳的兔子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两个餐厅让她选。

　　她选好后，让他晚上不用来接她，直接在餐厅汇合，先到的点餐。

　　她这边刚回复完男友的消息，刘知夏的消息也过来了。

　　刘知夏：？

　　刘知夏：绮宝，你没事吧？

　　刘知夏见她好一会儿没回消息，有点担心。

　　舒玥绮：我能有什么事呀，对了晚上我和祁朗出去吃饭，如果好吃的话，下次我带你去吃！

　　这边刘知夏看着闺蜜发来的消息，松了一口气。两人聊了几句后，舒玥绮就去工作了。

　　倒是刘知夏想了想，又给她留学的朋友打了个电话。“Mark，是我。我之前让你帮忙打听的那个朋友，只是订婚，还没有结婚是吗？好的，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晚上祁朗到餐厅的时候，舒玥绮已经到了。

　　祁朗按照女友发的餐位号，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朝餐位走去。

　　此时正是就餐高峰期，他在看到女友的身影后，向服务生表示感谢后告知对方，他自己过去就行。

　　年轻的服务员一步三回头，她们家餐厅算是中高档，来消费的多是有钱人或高级白领。倒是很少见如此帅气且家教良好的客人了，更重要是他的女朋友也好漂亮，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客人上前搭讪。

　　祁朗见女友正在打电话，索性迈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朝她走去，只见她一手撑在餐桌上，一手拿着笔在纸上记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职业习惯，他认识的人中只有她会打电话时用笔记录。他知道，这一定是客户的电话。

　　他为自己了解她这一点，有些小得意。

　　舒玥绮无意间抬头就看到了他，随后朝他招手。而他则像一只得到主人召唤的小猫，加速度朝她走去。等他到餐位时，她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把刚点过的菜单递给他，示意他看有想吃的再加。

　　舒玥绮挂完电话，只见对面的人正盯着自己看。

　　“看我干什么，我是让你看菜单呢！”她收起手机，笑着抬手在他眼前挥动了两下。

　　“菜单我刚看了，我想吃的你都帮我点了！”他的语气有点得意。

　　舒玥绮边收本子，边说“那一会儿上了菜，不够你再加。”

　　祁朗点头，接着问女友“又来单子了？”

　　“嗯，有点急，这个星期要出图。”

　　他瘪嘴，委屈着“好吧，还说我们好久没见，计划饭后请你看电影呢！”

　　舒玥绮思索了几秒钟后道“也行，反正也不差这两个小时。”

　　他听她这样说，欣喜地在手机上订了两张附近影院的票。

　　吃饭时，祁朗随意地和女友说起了最近的工作。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公司上一任总裁升职回了总部，然后又从总部空降了一位年轻的总裁过来。而大老板为了更好地了解公司人员情况，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全公司的人都写一份工作报告。报告内容就是每个人从入职以来的工作内容、执行成果等等。我们组这两周被迫加班，就是为了写这个汇报，以及和主管对接帮他写他的报告。”

　　看着对面的人滔滔不绝，舒玥绮欲言又止。

　　“就因为这，现在每个部门陆陆续续都有人离职，采购部的主管都走了。”

　　“这么严格？”写工作总结很正常，但是写到人离职，舒玥绮还是第一次听说。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刘副总在集团干了十几年，本来都以为是他升上去的，结果到嘴的鸭子不但飞了，而且还空降了一个都能当他儿子的顶头上司。”祁朗说着，突然伸着脑袋小声道“听小道消息说，采购部的主管其实是被新来的那位逼走的，就因为他是刘副总的人。”

　　舒玥绮大概懂了一点。

　　“我听内部消息，才知道刘副总这半个月来，给新来的大老板使了好几个绊子。”

　　都说职场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大公司更甚。

　　“那你站哪一队？”舒玥绮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大老板。”祁朗没有犹豫。

　　“为什么？”

　　“因为，他坐在那个位置就代表他已经赢了。”

　　舒玥绮若有所思，因为他口中的大老板和小时候那个给她讲课、检查作业的人距离太远了。她想了想，到底没和祁朗说她和丁嘉铭小时候认识的事。想到中午的场景，说不定人家大总裁早就忘记她了，她在这自作多情倒像是攀附于他。

　　饭后两人一起看了电影，之后祁朗送她回去。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舒玥绮回完客户端消息后，闭眼休息。

　　红灯时，祁朗静静地看着副驾驶上的女孩。

　　皮肤红润细腻，脸颊两侧几乎看不到什么毛孔，长长的睫毛耷拉在眼睑下方，她的呼吸很轻。他下意识地靠近，想将她看得更仔细，只是他的脑袋刚越过中控，后面鸣笛声响起。

　　绿灯行。

　　过了会儿，舒玥绮也睁眼坐了起来。

　　到了她小区楼下，祁朗从副驾驶后面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

　　“陪同事给她女朋友挑生日礼物的时候，看到这个包，觉得你会喜欢。”

　　“谢谢。”她伸手，大方接过他的礼物。

　　“那你早点上去休息，等忙完这阵我们出去玩怎么样？”他摸了摸鼻子，提议道。

　　舒玥绮想了想，点头“好，到时候可以多叫几个朋友。”

　　祁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等看着她上楼后，他才驾车离开。

　　舒玥绮刚进门就发现客厅被打扫过，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汽水已经全部被替换成速食燕窝和新鲜的水果。

　　完澡出来，她妈妈许美慧的电话打进来了，她的手机刚放在房间充电，这会儿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

　　她呼了口气后，走到阳台接听了电话。

　　“回家了吗？”那边传来柔和的女声。

　　听起来，对方的心情还不错。

　　“嗯。”舒玥绮看着远处的楼层，应着声。

　　“看到冰箱的水果没，每天吃一份，吃完我再让楚姨给你送。”电话那边的人嘱咐道。

　　“好的，知道了。”

　　许美慧继续道“我最近新学了两道菜，这周记得回来吃饭。”

　　打完电话，舒玥绮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随后去卧室床底下拿了一罐啤酒，喝了大半瓶后，才刷牙睡觉。

　　夜深后，楼下小区路上来往的车辆渐渐少了。

　　不多久，一辆一直停在马路边的黑色奔驰启动了，车主掉头后，在夜色中朝国道上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