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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团火很吵 客人了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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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顺着母亲的目光,再次投向墙边那个抱着花,一言不发的男人。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坦荡又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少年意气,随手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他凑近周婧,压低了点嗓音,但那音调在寂静的巷子里依旧清晰可闻:“知道啦,妈!我这技术,稳着呢!没撞到花花草草也没吓到小朋友。”
林焰说完,朝云停的方向努努嘴,声音压得更低,却因好奇而微微上扬:“这就是你电话里念叨的那位长住的客人?”
周婧用手肘不轻不重地碰了他一下,低斥:“死小子,有点正形。对客人礼貌点。”随即转向云停,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得体的温和,带着歉意的笑容,“云先生,让您见笑了,这位是我儿子,林焰,野惯了,没个规矩。”
林焰也顺着母亲的介绍,朝云停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他眼神里的好奇是纯粹的,不掺杂恶意,但也全然没有对待陌生住客应有的那份谨慎或刻意的客套。
云停怀抱着那束栀子花,对林焰那几乎要灼伤空气的存在感和随意到近乎失礼的招呼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看林焰一眼,只对周婧极轻微地颔首示意,便迈开步子,意图绕过那辆嚣张横亘的摩托车和那个色彩饱和度过高的存在,只想回到自己在二楼安静的房间。
就在他紧贴着摩托车边缘,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
林焰恰好弯腰去踢开车撑固定摩托。
少年动作向来大开大合,转身时手肘无意识地向后一甩,带起一阵风。
“哐当!”
一声突兀的清脆声,伴随着无数细碎破裂声的巨响,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响起。
云停只觉得手腕被猛地一震,手上一轻,下一秒,便是玻璃罐子撞击坚硬石板发出的刺耳哀鸣,伴随着无数碎片飞溅得清脆声。
他手中那罐刚买来,还没捂热的利比里卡咖啡豆,全撒地上了。
精致的玻璃罐四分五裂,咖啡豆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迸溅,滚落,瞬间沾满了泥水。那浓郁的松木焦香刚弥漫开,就被潮湿的空气和泥土腥气迅速吞噬,最后只剩下了一丝微弱的苦涩。
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住了。巷子里只剩下水滴从屋檐坠落的“嗒...嗒...”声。
周婧倒抽一口冷气,张着嘴,一时失语。
林焰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看云停瞬间变得冷硬的表情和收紧的薄唇。那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闯祸后的慌乱与窘迫。
“啊!对、对不起!”林焰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急促而拔高,带着明显的懊恼和不知所措,“我。。。我没注意!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似乎想弯腰去收拾那堆碎片,却又停住了,手足无措地看向云停,“多少我赔你!啊 。。。不是,我在给你买一罐!我。。。”
云停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焰那张真诚道歉的年轻脸庞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仿佛在无声地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然后,淡淡的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让人听不出情绪。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抱着那束依旧散发着清香的栀子花,侧身,极度疏离的从林焰身边擦肩而过,踏入了院门。
“云先生。。。实在是对不住。。。”周靖充满歉意的声音追在身后。
云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木楼梯拐角。
林焰还僵在原地,看着那消失在楼梯上的身影,又低头看看地上狼藉的咖啡豆和碎片,脸上懊恼极了。
周婧叹了口气,走上前,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说了让你收收性子!你总是这样咋咋呼呼的,这位云先生喜欢清静!你这倒好,一回来就给人添堵!”
林焰揉着被戳的地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小声辩解:“我哪知道他正好贴那么近过来啊。。。悄没声儿的。而且,妈,他刚才抱的那是什么?白花?一个大男人,还喜欢花啊?挺有意思。。。”
周婧瞪了他一眼:“闭嘴!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还有你那辆“老婆”,找地方停好,别堵着门碍眼!地上也给收拾干净!”
“哦。。。”林焰拖长了调子应着,不情不愿地弯腰去捡那些大块的碎玻璃片,动作依旧带着点毛手毛脚的不耐烦。
只是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再次瞥向二楼那扇属于云停的窗户。
云停回到二楼房间,轻带上门,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像是将刚才在楼下吸入的所有喧嚣和那股灼人的少年气一并排出体外。
他走到窗边的小桌前,将那两支栀子花小心地插进一个素白的细颈瓶里。清水浸润花茎,香气似乎更加幽微地弥漫开来,与窗外残留的雨汽悄然融合。
他立于窗侧,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瞥去。那个耀眼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笨拙地用扫帚和簸箕归拢着咖啡豆的残骸,动作幅度依旧不小,扫帚柄偶尔磕碰到石板,发出不大却清晰的声响。
周婧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少年偶尔会梗着脖子快速回一句,但手上收拾的动作没停。
云停的眉头不由得拧紧了一瞬,随即,他决然转身,拉上了内侧那层柔软的米白色纱帘,将楼下那团扰人的噪音源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第二天清晨,云停是被一种钝器刮擦地面的刺耳音生生拽出浅眠的。
那声音粗粝而且毫无节奏感,一下,又一下的在云停的神经末梢上反复拉扯。他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蓝色,距离他平日醒来的生物钟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他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地板上,那点凉意此刻丝毫无法浇灭心头蹿起的火苗。几步走到连接小露台的玻璃门前,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打开窗。
庭院里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那个叫林焰的年轻人,还真是人如其名,就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正在院子里嚷嚷指挥。
今天他穿着一件更显眼的亮黄色T恤,袖子撸到肩头,露出线条流畅的小麦色手臂,正一边大幅度地比划着手势,一边对着两个搬着沉重陶土花盆的工人嚷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哎!张叔!那盘素冠荷鼎放那边!对对对,就是这个角落,能照着阳光!”
“哎哎哎,小心点,别把我刚扎好的灯笼弄散了,对对!挂那横梁上。扶稳喽!”林焰一边指挥工人,一边还用肩膀夹着手机,对着话筒吼着,“喂,老李啊。是啊,没在干嘛,我这不是被我妈给叫回来继承家业了嘛。哎。。。别提了!”
“哎!你当心点!”眼见一个工人险些带倒灯笼架,林焰捂着手机急吼了一嗓子,待灯笼被手忙脚乱扶正挂好,才松了口气,继续对着电话眉飞色舞,“。。。你们队什么时候撤回来?路过了必须进来!后山我熟,带你们玩点野的,保证过瘾!”
庭院里,噪杂的指挥声,工人的应答声,花盆挪动的摩擦声,电话里的谈笑声,竹灯笼晃动的吱呀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无数根针,一根根地扎进云停那因为睡眠不好格外脆弱的神经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片热火朝天的混乱,终于,在那电话笑声又一次拔高时,薄唇微启:
“林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清晰地落入楼下每个人的耳中。
院中所有动作和声音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云停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个亮黄色的身影上,继续用那种及其冰凉冷静的语调说道:“现在,刚过七点。”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里的分量沉下去。
“你的行为。”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工人和花盆,最后定格回林焰错愕抬起的脸上,“严重打扰了其他住客的休息,包括我。请你安静!”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缓慢,没有任何提高音调,却有种近乎命令式的疏离与冷硬。
林焰比划到一半的手势僵在半空,他仰着头,撞进云停那双只有厌烦的眼眸里。
糟了!
他脑子里“翁”地一声!
他忘记了!完全忘记了!
彻底忘了二楼还住着特殊的客人,这位老妈千叮万嘱要“清净”的男人。更忘了昨天自己刚把人家新买的咖啡豆摔了个稀巴烂!
云停的态度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院子里所有的热火。工人也停下手上的活儿。只有林焰夹着的手机里,还隐约传来那头“喂?林焰?怎么没声了?。。。”的疑惑询问。
林焰手忙脚乱地掐断了电话,看着楼上的云停,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辩解:“我。。。我不是。。。”他想说他只是想赶早布置院子,声音其实不算大,工人也很小心。。。
可云停那居高临下的姿态,那带着冰冷审视的目光,眼里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不悦,将他所有涌到嘴边的理由都卡在喉咙里。
云停只是那样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砰!”
一声并不算太重却清晰的关门声,从二楼传来。
林焰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张嘴,抬头的姿势,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门户,一股难于言语的憋屈涌上心头。
他林焰张那么大,什么时候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还被人这样当中甩脸色!还是接连两天!
客人又怎样!客人了不起啊?!
他明明没怎么大声嚷嚷,工人也轻手轻脚,不过是就是打个电话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至于吗?大清早的,摆这副臭脸给谁看?
清净!怎么不去山上庙里当和尚。非得住民宿,还非得都迁就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惦着脚尖走路才满意!
“这。。。小林老板?”年纪稍长的张叔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院里的沉默“这花。。。还挪不挪了?放哪儿?”
林焰回过神,狠狠瞪了二楼那扇已经紧闭的窗口,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怒火。
算了!客人!他是客人!老妈说,顾客至上!
忍!我忍!
“挪!”林焰没好气地冲着工人们低吼了一声,声音压得又低又冲,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给我轻点!手脚放轻!谁再弄出半点不该有的动静,今天的工钱,就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