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普威特小姐记事》观尘红颜

19、F.P和A.B 十四岁

　　十四岁。
　　霍格沃茨。
　　有求必应屋。
　　守护神咒成功后的那个春天，这间屋子变成了他们默认的据点。不再只是决斗场，也不再是偶尔碰头的图书馆角落——有求必应屋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当两个人都需要从各自的学院里抽身，当格兰芬多塔楼的喧嚣太吵而斯莱特林地窖的暗色太沉，他们就会出现在这扇门前。
　　有时候会提前约。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博克传一张纸条过来，上面只写一个时间。费迪娅看一眼就揉进袖口，从不回复，但从不迟到。有时候没有约。她深夜从图书馆出来，经过八楼走廊时看到巨怪挂毯对面的墙壁上多了一扇门，推门进去，他已经在里面了。他说他在练习新咒语，但壁炉边上放着两杯热可可，其中一杯还是满的。她不问他什么时候煮的，他不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醒着。
　　他们在有求必应屋里做过很多事。决斗——从基础咒语到自创咒语，从正面交锋到弱点规则的变体，从一对一打到把整个房间的家具都变成障碍物。咒语创新——把漂浮咒和变形术嫁接，把荧光闪烁和迷惑咒混合，把黑魔法防御术课本上的理论拆解成零件再重新组装。学术辩论——关于魔药材料的切割角度，关于咒语触发条件的优先级排序，关于魔法部把某些咒语划为“黑魔法”的标准是否合理。沉默——在同一间屋子里各看各的书，她翻雷古勒斯的手稿，他翻博克家的旧笔记，两个人中间隔着三个靠垫，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会先走。
　　弗雷德和乔治当然注意到了。活点地图上有求必应屋的位置每隔几天就会同时出现“费迪娅·普威特”和“阿莫斯特尔·博克”的名字，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弗雷德起初兴奋得差点把活点地图掉进南瓜汁里，连续观察了三周之后对乔治说“他们肯定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魔法研究”，语气里不是担忧，是嫉妒。乔治的回答是“那你去敲门问问能不能加入”，弗雷德想了三秒钟，说“算了——费迪娅上次弹我脑门的印子还没消”。
　　珀西也注意到了。他在走廊里堵住费迪娅，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是级长我在关心你”的语气问她是否和斯莱特林的博克“有过多的学术往来”。费迪娅反问：“什么是过多的学术往来？”珀西的脸红了，说不清楚。费迪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他打不过我”，然后在珀西“这不是重点”的抗议声中拐进了下一段走廊。费迪娅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博克也不在意。但他们各自不在意的原因不同。费迪娅不在意是因为她从来没学会在别人的眼光里生活——她的童年充满了太多更大的事。博克不在意是因为他早就在别人的眼光里生活了太久，久到已经学会了用这些眼光当背景噪音。
　　但他们没有在有求必应屋之外的地方交谈。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交集本来就少，刻意安排的交集更是不存在。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他们不会点头打招呼。在大礼堂里隔着学院长桌对上目光时，不会举起南瓜汁致意。在魔药课上被分到同一组时，不会闲聊，只会用最低限度的语言交流魔药材料的切割顺序——但他们的魔药成品永远是全班最好的。这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语言来维持。它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六月。有求必应屋。
　　学期最后一晚，博克带了两本书。一本是他自己的——博克家族黑魔法防御体系的原版手稿，黑色皮革封面，书脊上刻着博克家的徽章。另一本是费迪娅没见过的，蓝色布面，烫金书名已经褪色了大半，但装帧风格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博金-博克商店的私人藏书。
　　“生日礼物。”他把蓝色那本递给她，“四月一日。你今年生日那天我们正好在决斗，你赢了，没给我送东西的机会。补上。”
　　费迪娅接过书，翻开扉页。书名是《星象与魔法：天文学在咒语构造中的应用》。她愣住了。这本书她有一本——在陋居阁楼的皮箱里，从普威特金库带回来的，扉页上有吉迪翁写给罗莎莉娅的话。但那本已经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这一本不是同一本。这一本的扉页上也有字。
　　给费迪娅——因为你说过星星的名字不会忘。这本书是我祖父从博金商店的旧书堆里找到的，博克家的藏书不涉及天文学，这本算是跨界。我想它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博克
　　又及：你手链上的那颗星，我查了。雷古勒斯——狮子座α星，视星等1.35，是狮子座最亮的星。他配得上这个名字。
　　费迪娅的手指描过最后那句话。他查了雷古勒斯。不是因为好奇布莱克家的历史，不是因为想从她身上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只是想知道她手链上那颗星星的名字是什么意思。然后他把答案写在了送给她的书上。
　　“你什么时候查的？”她问。
　　“你第一次在图书馆窗户下告诉我手链是雷古勒斯舅舅的礼物那天晚上。”博克靠在窗边，月光把他白衬衫的风琴褶染成银灰色，“我去查了天文表。雷古勒斯——狮子座的心脏。你每天晚上在图书馆西窗看到的那颗星，是整个狮子座最亮的一颗。你舅舅不是不显眼的陪衬。他是心脏。”
　　费迪娅把书合上。她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把书抱在胸口，和挂坠盒挨在一起，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一颗袖扣，银质的，上面刻着博克家的徽章。“这是去年你第一次来图书馆窗户下之后，我在地板上捡到的。我以为你会回来找。你没有。我替你保管了一年。”她把袖扣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新刻痕——F.P.，她的姓名缩写。“现在这是我的了。所以我把我的名字还给你。公平交换。”
　　博克看着那颗袖扣。银质表面被摩挲得光滑，新刻的F.P.和博克家的徽章并排挨着，像两道从不同方向出发的轨迹停在同一个点上。他把袖扣攥在手心里。
　　学期最后一个夜晚，他们并肩坐在有求必应屋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禁林的树海和六月的满月。博克把博克家的黑魔法原稿借给她看，她读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他解释的时候不再带着那种“你连这都不知道”的揶揄，而是认真地拆解每一个细节。费迪娅第一次主动提起她的母亲。“我妈妈——罗莎莉娅——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说，手指摸着脖子上的挂坠盒，“那里没有魔法。没有霍格沃茨。她通过一本书认识了我父亲。然后她决定来这里。”她顿了顿，“我有时候想，她一定很勇敢。比我在分院帽下面选格兰芬多要勇敢得多。”
　　“她知道会死吗？”博克的声音很轻。
　　“知道。她在书上读到过。但她说——故事是可以改的。”
　　博克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有一只猫头鹰飞过禁林，翅膀拍打着月光。最后他说：“你母亲改了一些东西。你活下来了。”
　　“是的。”
　　“那她成功了。”他转头看着她，“不是完全成功，但有些事情——活下来本身就是修改结局。”
　　费迪娅没有说话。她把挂坠盒打开，放在他们之间的坐垫上，让费比安和罗莎莉娅的照片对着星空。博克低头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父亲笑起来和弗雷德很像。”他最后说。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我是第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斯莱特林。大概也是第一个看到它的外人。”他顿了顿，“你为什么给我看？”
　　费迪娅把挂坠盒合上，重新戴回脖子上。“因为你给了我你母亲留给你的皂角。虽然不是实物，但那个信息的分量和照片一样重。这是还你的。”
　　博克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校袍旁边，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泽。他把玻璃瓶放在费迪娅手心。“皂角。我母亲做的。还剩三年的量，分你一半。这样你下次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不用涂两层薄荷油。这个比薄荷油好用。”
　　费迪娅收拢手指，玻璃瓶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凉。一个斯莱特林把他死去的母亲留给他的、只剩三年分量的皂角分给了她一半。这大概是她收到过的最不合理的礼物。也是最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