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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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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临行前,林静决定与徐言再见一面,他特意选在上次见面的餐厅。
这间西餐厅是上次见面徐言订过的。环境幽静,菜色可口,这让林静感觉徐言对自己很用心——可是“用心”之后,为何再无表示了?难道是怪罪自己中途离开?
林静于心有愧,将头埋在面前的柠檬茶杯后面,他的眼睫低垂,不敢直视:“那天晚上我走以后,委托白升卿照顾你,你们没有发生矛盾吧?我问他,他倒没说什么,只是你这半个月没理我,我感觉不太对劲。”
徐言语气不善:“我跟他能有什么矛盾?我们都不熟。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静闻言抬头,正看到徐言剑眉微蹙:“我感觉你高中时期就不太喜欢他,我怕你醉酒失控一时冲动。其实他人挺热心的,看到你醉酒,主动提出照顾你……那你是在怪我中途离开吗?”
——嗡!手机震动了一下,徐言收到一则消息。
——我可能怀孕了。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震动声吸引,林静应声看向拿起手机的徐言,正好捕捉到徐言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恐。
他察觉异常,试探着伸出手去抓徐言的手机:“谁给你消息?你好像吓到了?”
徐言脑海中闪回一些片段,他的颈部莫名感受到冰凉的触感,喉头发紧,一股淡淡的白玫瑰香像蛇毒一样麻痹了他的神经……
他迅速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是学校的消息,关于我保研的事,出了点问题。”
“严重吗?你爸爸知道了?”
徐言愈发烦躁:“他知道也不会帮我,他又不喜欢我,小时候还说我这种性子以后连蛇都不缠。在学校里偶然碰见了,他都绕开我。”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语气太冲,徐言又解释道:“我这段时间就是在处理这件事才没理你。保研的事出了岔子,下半年我又要准备考研,又要忙着进入临床实习,确实有些精力不济。我又病了,没心思看手机,不是生你的气,不是有意不理你。”
林静立刻握住了徐言的手,徐言的尾指骨折过,至今还有些弯曲。
“身体是最要紧的,你先不要考虑其他的事情,去医院看了没有?”
徐言不惯被人触及自己曾经的伤处,抽回手:“没事,疱疹而已。”
林静陷入愧疚,如果自己当初能陪伴徐言身边,帮助徐言在精神上减压,也许他就不会患病了。
“真的没事?我听说疱疹是最磨人的,患处常常瘙痒刺痛。”林静这才注意到徐言大夏天还穿着一件长袖,衣服下不知藏着多少伤痕,自己因为满怀心事,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徐言面不改色,再次强调:“真的没事,我已经在吃止痛药调理了。”
林静眼睫低垂,掩下心底落寞。曾经唯有他的信息素能抚平徐言所有煎熬,现下想来,这份慰藉早已不再被需要。
徐言见林静陷入沉默,以为林静心有疑虑,便转移话题打断了他的思绪:“对了,那天你为什么突然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现在又要赶着回A市,不愿意跟我待着?”
林静心头一松。刚才的低落尽数散去,他敏锐捕捉到这话里藏着的在意与不舍,竟生出几分窃喜。
林静语气慌乱又认真:“我怎么会不愿意!那天是因为……我妈妈做饭把手弄伤了,他、很害怕……我也急坏了……还好回家发现他并无大碍,只是伤口看着吓人。”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林静母亲确实是因为“害怕”才打电话骗他赶紧回家,而“受伤”却是母亲的幌子。林静说话的时候不自觉低下了头,他的睫毛如同蝶翅一样忽闪几下,掩住了他的心虚,他也因此错过了徐言此刻的神情。
徐言深深望着林静,几乎是痛楚了!如果半月前不是林静突然走开,又将醉酒的自己委托白升卿照顾,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林静是个不善撒谎的人,他只会生硬地转移话题:“啊!我有东西给你。”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礼盒,示意徐言打开。
盒子里填满了拉菲草,中间躺着一只香水瓶,瓶身透明,里面充斥着粉色的液体。
林静介绍道:“这个是我找朋友调制的香水,前调跟我的信息素很像。”
徐言打开瓶盖,放在鼻尖,他闻到一股熟悉的皂香揉进白玫瑰的味道:“确实很像,我想我可以撒一点在枕巾上辅助睡眠。”
林静心下一动,他需要我!徐言每次嗅到这股味道,就能忘却一切痛苦,慢慢安静,稳定下来,随后沉沉睡去。
林静欣喜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没办法代替医生和药物,帮你治愈病痛。如果能让你好好休息,那也算我的功德了。”
徐言开口追问:“不过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呢?你回来以后,每次跟我见面,都是急匆匆的,话也没说几句。你现在又急着要走了,搞得跟诀别一样,以后不回来了?”
林静大喜,认定徐言舍不得自己,还愿意继续接触。他摆手解释道:“不会不会,只是我在A市工作,不能天天和你见面。我怕你没有我的信息素会很难熬,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让它暂且代替我吧。A市也不远,高铁是随来随走的,我抓到空儿就会常回来看你。”
两人惜别一阵,徐言就送林静去了高铁站。林静在徐言的车里拥着他,像他们小时候一样,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徐言这次并未拒绝林静的肢体示好,林静不知何时把贴在后颈的信息素抑制贴撕掉了,他将头深埋在林静的脖颈间,这股味道与他算是久别,心想,这算是投诚了。他强忍着身体不适坐了半天,再次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浑身的痛处都被熨帖到了。
送林静进站后,徐言立即开车疾驰返家。经过林静的一番“治疗调理”,他急需回到一个能为他身心提供安全感的地方休整。
他需要隔绝一切纷扰,一进门就把香水和手机扔在玄关。一瓶香水怎么可能抵过信息素的威力,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罢了。只不过给他一点甜头,让他睹物思人,他明白林静的意思。
徐言边走边脱衣服,身上的患处隐隐痒痛,穿着衣服实在难熬,他随手把衣服扔在地上。家里再无旁人,父母早就不与他同住了,衣服扔满地也无人在意。
他在浴室里用冷水冲了冲脸,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缠在他的腰间,双眼猩红,蛇头正贴在他的耳旁,探头探脑的,嘶嘶的吐着信子。
他知道这是因为药物引发的不良反应。傍晚与林静聚餐谈话间,他想起了父亲曾给他的一句评语,说他“蛇都不得缠”,内心接受信号,于是脑海里补足画面,从而产生了幻觉。家里门窗紧闭,是不可能进蛇的。况且父亲不是说连蛇也不愿缠他吗?那他自然也不必畏惧了。
简单清洗后,走进书房,他感觉已经剥除了一切外在烦恼。拉开抽屉,准备照例服药后休息,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名叫抑枢锭。这是他私下托关系买到的,医嘱一日服用三次,每次一粒。可他状态不稳时会控制不住多用一些,因此时而会产生幻觉,丧失判断力,甚至出现欲望亢进的症状。
林静的自我定位并无差错。四年前林静弃他而去,徐言无法接受,也无力抵抗自己的失控,他在绝望中四处苦寻替代品。是药三分毒,这一种药已经是他尝试过的所有药品里,对生活影响相对最低的了。
如今林静虽承诺会常常回来,又送了一瓶香水以示安抚,言下之意是重修旧好,为他提供信息素支撑。但是他不想对此太抱希望,一别四年,偶然再见,便酿成大祸,他甚至有些后悔半月前听从母亲的意见,与林静接触。
徐言宁愿忍受药物的反噬——幻觉让他如坠梦里,欲望令他的□□又从梦中惊醒,他埋头倒进书本里,寻到一段哲理:
只有痛苦才是真实的,只要避开的痛苦比快乐多,便可自称是幸福的。
他深以为然。
他当然也有向药物屈服的时刻。林静半月前刚回江城与他相见那天,他差一点就屈服了。只要他低头接受林静的心意,一切都会容易许多。可他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从小到大的感情,就算蒙上眼睛,他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他不爱他,但是他又需要他。
满腔愁怨,无人可诉。借酒消愁,却犹如火上浇油,终究引火烧身。
徐言的手指摩挲着药瓶,心底恨意满盈,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恨谁。
爱真是最脆弱的东西,从小到大的感情,林静当初说不要就不要了。一切都是林静造成的,可怜自己一片苦心……
疱疹的反复让徐言无法躺卧,他伏在桌案上,痛苦的回忆像幻觉一样如影随形……
他想起那种黏腻的禁锢,他还没有尝过蛇毒的滋味,却已周身麻痹,无力挣脱。仅仅是想起那样蜿蜒缠绕的姿态,就让他感觉到窒息了。
他仿佛还能听到嘶嘶声……
手机还在玄关处震动,静谧环境下衬得这种响声格外恼人。
与他脑海里极力回避的一个声音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振。
蛇也会说话吗?
那个声音迟疑而柔软,带着一种试探,一种引诱。
——“我爱你,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