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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灼痕 雨停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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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像是一场盛大而绝望的祭奠。
陆燃握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原地很久。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许白昼指尖的温度,烫得他掌心发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帆布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陆燃,你别后悔。”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怎么会后悔?他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在这个烂透了的泥沼里,妄图去拥抱一轮太阳。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陆燃没有走正门,而是熟练地从教室后门的窗户翻了进去,动作轻得像只猫。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那把黑色的伞塞进了课桌深处,然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陆燃,你没事吧?”同桌胖子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陆燃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回了一句:“滚。”
胖子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陆燃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许白昼走进雨里的背影。那个永远挺拔、永远干净、永远高高在上的许白昼,竟然也会为了他淋雨。可那又怎样呢?雨停了,太阳出来了,许白昼依然是那个光芒万丈的许白昼,而他陆燃,依然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陆燃。他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亮。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十分钟前发的:【我没事,你别管我了。】
没有回复。陆燃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第二天,陆燃没有来上学。
许白昼坐在座位上,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他的桌肚里,放着一盒胃药和一罐温热的牛奶。那是他早上出门前特意买的,因为陆燃昨天胃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在逞强说没事。
可是,那个人没来。
一整天,许白昼的心都像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黑板上的公式变成了一团乱码,老师的讲课声也像是隔着一层水膜,闷闷的。
放学后,许白昼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学生会开会,而是直接去了陆燃租住的城中村。
那片区域是江州最脏乱差的地方,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味。许白昼穿着剪裁得体的校服,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他不在乎。他只想确认陆燃是不是真的生病了。陆燃的住处是一间逼仄的地下室,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许白昼站在生锈的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陆燃,是我。”
里面没有动静。
许白昼的心沉了下去。他又敲了几下,加重了语气:“陆燃,开门。”
依然是一片死寂。许白昼慌了。他退后两步,猛地一脚踹在门上。年久失修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竟然被他踹开了。地下室里昏暗潮湿,没有开灯。许白昼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
陆燃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张破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整个人烧得像一团火。他的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呓语。
“陆燃!”许白昼冲过去,单膝跪在沙发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
“……白昼……”陆燃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像一只濒死的小兽,本能地抓住了许白昼的衣角,“别走……”
许白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反手握住陆燃那只滚烫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走,我在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陆燃,把他背了起来。陆燃比他高半个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上,带着灼人的温度。许白昼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了地下室。
医院里,医生给陆燃打了点滴。许白昼坐在病床边,看着陆燃苍白的睡颜,目光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这个少年,明明满身是刺,明明总是用最恶毒的语言推开他,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心疼?
“许少爷,”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许白昼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那是许家的管家,也是他父亲派来监视他的人。
“老爷让我转告您,”管家面无表情地说,“您和这个叫陆燃的人走得太近了。老爷说,如果您再执迷不悟,他不介意让这个人从这个学校里彻底消失。”
许白昼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意思很简单,”管家推了推眼镜,“许家的继承人,不需要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您应该清楚,您的人生规划里,不应该有他的位置。”
许白昼死死地盯着管家,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陆燃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想说陆燃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干净。可是,他不能说。因为他知道,父亲说到做到。如果他不听话,陆燃真的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且是以一种他无法承受的方式。
“我知道了。”许白昼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那片死水般的平静,“你回去告诉父亲,我会处理好。”
管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许白昼转过头,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陆燃。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燃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陆燃为了保护他,被酒瓶划伤的。
“陆燃……”许白昼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是为了父亲的威胁?还是为了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甚至可能毁掉陆燃的感情?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做出选择了。他不能拉着陆燃一起坠入深渊。他只能……亲手斩断这一切。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把陆燃推向更深的黑暗。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许白昼坐在病床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他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仿佛看到了他们之间正在流逝的时间。
长夜难明。而他,亲手掐灭了那团为他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