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暴雨将至 江州的 ...
-
江州的六月，空气里总是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湿热。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生命力都喊出来。高二（1）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疯狂地演算着最后一道导数题，粉笔灰在光柱里飞舞，呛得人嗓子发痒。
陆燃醒来的时候，脸颊上印着一道红印子。他迷迷糊糊地直起身，看见前排那个背影挺得笔直。许白昼穿着最规矩的校服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脊背像一把刚出鞘的剑，清冷又锋利。
“许白昼，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慈爱。
许白昼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他走上讲台，接过粉笔，行云流水地写下解题过程。全班鸦雀无声，只有笔尖摩擦黑板的沙沙声。陆燃盯着那个背影，眼神有些发直。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压住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和许白昼，是两个世界的人。
许白昼是天上的云，家世好，成绩好，长得也好，是老师眼里的骄子，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子。而他陆燃，是阴沟里的老鼠，打架、逃课、睡大觉，除了那张脸能看，一无是处。
如果不是半年前那个雨夜，许白昼撞见了他被一群混混围殴，还多管闲事报了警，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下课铃响，许白昼走下讲台，经过陆燃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昨晚又没睡？”许白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燃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怎么，许大主席心疼我啊？放心，死不了。”
许白昼皱了皱眉，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教室。陆燃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看着许白昼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一块裂痕。
那是他上次打架回来，气不过踹桌子留下的。
“陆燃，老班叫你。”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陆燃啧了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扔，慢吞吞地站起来。班主任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吓人。
“陆燃，这次模拟考你的成绩你也看到了，全班倒数第一。”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说话尖酸刻薄，“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别在学校里混了，丢我们一班的脸。”
陆燃低着头，一声不吭。这种话他听了三年，早就免疫了。
“还有，”班主任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厌恶，“我听说你最近总和许白昼走得很近？我警告你，别把人家好学生带坏了。许白昼是要冲清北的苗子，你别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人家。”
陆燃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我没带坏他。”
“你还敢顶嘴？”班主任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不管你们在搞什么名堂，立刻给我断了！要是让我发现许白昼的成绩有一点波动，我唯你是问！”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烟。陆燃站在走廊上，没带伞。他看着雨幕发呆，突然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衣角。
回头，许白昼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他身后。
“走吧。”许白昼说。
陆燃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许白昼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的球鞋，突然笑了一声。
“许白昼，”他声音有些哑，“你离我远点吧。”
许白昼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你说什么？”
“我说，”陆燃转过身，直视着许白昼的眼睛，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露出那双倔强又悲伤的眸子，“班主任说了，别把你带坏了。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咱俩不是一路人。”
许白昼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陆燃，”许白昼的声音在颤抖，“你认真的？”
陆燃没说话，转身冲进了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他觉得心里更冷。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许白昼失望的眼神。但他更怕看见许白昼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冲刷掉这个夏天所有的痕迹。陆燃在雨里狂奔，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才停下来大口喘息。他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烟，想点，却发现打火机湿了。
“操。”
他把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遮在了他的头顶。
陆燃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许白昼站在他面前，浑身也湿透了，那件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形。
“伞给你。”许白昼把伞柄塞进陆燃手里，声音冷得像冰，“陆燃，你别后悔。”
说完，许白昼转身走进了雨里，一次也没有回头。陆燃握着那把还带着许白昼体温的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雨声嘈杂，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是他们第一次争吵，也是所有悲剧的开始。那时的陆燃还不知道，许白昼那句“别后悔”，不仅仅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这个残酷的盛夏，他们谁都没有资格后悔，因为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他们，注定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暴雨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