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兑无期》Gra鸦

9、第九章 这是对人最

　　“……那两个Alpha被诱导信息素刺激得跟疯了一样，我想把他们按在地上都费劲！刚制服一个，另一个就扑过来了！好不容易都压住，我刚转头想看看你在哪……”

　　他做了个后仰躲闪的动作，“趴地上那个家伙又跳起来想给我一下，你是不知道多危险。结果冷江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哐当一脚，直接踹那傻X后脑勺上了，当场就趴窝了！”

　　竹斋眠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虽然……虽然他后来还板着脸说‘连偷袭都防不住，废物’……但是吧……”

　　路屿巷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甜筒快化了也没在意。

　　竹斋眠就是这样，别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能被他放大无数倍，在心里扎根发芽。

　　就像高一刚开学那会儿，他自己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从那些富家子弟手里捞钱，对谁都冷着脸。

　　竹斋眠傻乎乎地给全班买零食，想跟大家交朋友，跑到他座位旁递零食时，被他直接无视了。

　　他记得竹斋眠当时愣在原地，眼睛都红了，后来好几天都躲着他走，还跟别人小声抱怨过他“好冷漠”。

　　直到不久后的一天，体育课后，路屿巷穿过操场回教室，意外看到竹斋眠一个人缩在大树底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去了小卖部，回来时把一瓶旺仔牛奶放在竹斋眠旁边的地上。

　　“我没哭！”竹斋眠立刻像个被抓包的小孩，开始擦眼泪。

　　“我又没问你哭没哭。”路屿巷淡淡丢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后来，他才听说竹斋眠养的小金鱼死了。

　　鬼使神差地，放学后他去花鸟市场挑了一条最不起眼的便宜金鱼，第二天趁没人注意放到了竹斋眠桌上。

　　竹斋眠发现后，眼睛瞪得溜圆，转头看向路屿巷时，那个笑容灿烂得像瞬间炸开的烟花，连带着“大好人”、“小鱼鱼换种方式陪我”之类的话叽叽喳喳地蹦出来。

　　路屿巷当时只觉得好笑。一条不到十块钱的鱼，就能换来一个真心实意把他当朋友的小傻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挺愿意和一些比较纯粹的人交往。

　　“所以，”路屿巷吃掉最后一口化掉的甜筒，然后转头看向还在替冷江皋抱不平的竹斋眠，“你是想让我陪你去找他？”

　　“这都被你看穿啦？”竹斋眠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就是觉得……很不对劲啊。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被说成那样，还退学了。”

　　路屿巷看着他眼睛里那份澄澈的担忧，心里那点看透世情的冷漠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在竹斋眠光洁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啧！”竹斋眠捂着额头噘嘴。

　　路屿巷看向窗外。天气很好，是个艳阳天。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在沉闷的空气中响起。考生们伸着懒腰涌出教室。

　　路屿巷刚走出考场，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密集地震动。

　　点开。

　　Free Phantom:小路同学，恭喜解放！ [绽放烟花表情]
　　Free Phantom:是不是被我压中原题啦？[得意表情]
　　Free Phantom:这次有信心考过我吗？[探头表情]
　　Free Phantom:考过我的话，送你个大~惊喜！[闪光表情]
　　Free Phantom:没考过的话……咳咳，那就送个小惊喜。[心虚表情]

　　路屿巷看着屏幕上连珠炮似的消息和夸张的表情符号，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按灭。

　　今天放学确实早，路焱梦还没到放学时间。

　　他捏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缓缓摩挲。

　　这些天，封以安的“追求”方式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没有强制性的邀约，没有惹眼的礼物轰炸，除了那盒被丢掉的巧克力和每天被塞进抽屉又被他扔掉的小雏菊。

　　他像一道忽明忽暗的影子，只在“恰好”路过时打个招呼，然后就在微信上分享些看到的云朵、奇怪的树、或者搞笑的段子，聊天内容也止步于考前答疑。

　　不远不近，分寸感强得不像个张扬的少爷。

　　甚至他每天听到封以安做的蠢事还是别人讲的。

　　什么封以安又和段言栖整谁了，什么封以安又在做新奇实验。

　　更奇怪的是，以前在学校里几乎碰不到封以安，这些天却总能在走廊、楼梯甚至开水房门口“偶遇”。

　　他之前等着封以安主动约他“讲题”，好顺水推舟拉近距离，结果对方除了在微信上解答问题，竟然毫无私下见面的意思。

　　这让路屿巷心里那点算计有点落空。

　　冷过头了？这提款机不会真要跑吧？

　　略一思忖，路屿巷点开对话框。

　　山芋：那教我做题？

　　发完这句，他觉得有点干巴巴的，又补了一个最普通的[疑问]表情

　　几乎是秒回！

　　Free Phantom：现在？？？[震惊×10表情]

　　Free Phantom：好啊好啊！当然好！[开心转圈表情]

　　Free Phantom：去图书馆怎么样？那里人多。

　　Free Phantom：你放心，图书馆里都是人，我保证规规矩矩。(? ??_??)? [正义凛然表情]

　　路屿巷盯着那句“你放心，图书馆里都是人”，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什么意思？

　　山芋：为什么这么说？

　　Free Phantom：什么为什么？

　　Free Phantom: 你是Omega啊。而且我还在追你。

　　Free Phantom:我总不能单独约我喜欢的人去一个没别人的地方吧？[严肃表情]

　　Free Phantom：我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18岁Alpha少年！[狗头保命表情]

　　Free Phantom：怎么能忍住对自己喜欢的人不东想西想呢？

　　Free Phantom：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

　　路屿巷看着这段“剖白”，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好几秒。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划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尊重？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是从哪本《绅士守则》或者《撩O指南》上抄来的吧？

　　装模作样。

　　山芋：那你挺有教养的。

　　Free Phantom：这么理所应当的事情，还要夸奖吗？

　　Free Phantom：我们有思想，能控制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果成天像只发情的狗一样，那未免太可笑了。再说，Alpha不就该学着管好自己，而不是让Omega成天担惊受怕吗？

　　Free Phantom:当然，我没有说别的Alpha是狗的意思哈。所以不打算考虑我一下吗？

　　路屿巷没再回复。正好竹斋眠凑过来，兴高采烈：“巷！怎么还不走啊？我们一起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听说考完了，特意买了条超大超鲜活的红烧鱼！”

　　“考的不错?”

　　“别提了。我后面都不会写……”

　　“我不是给你讲了吗？”

　　“忘了……”竹斋眠心虚地看向别处。

　　“唉，我可能要去趟图书馆。”路屿巷收起手机。

　　“那我和你一起去。等去了以后，再一起去我家吃饭！”

　　“算了吧。”路屿巷不希望自己去了以后还打扰到他们一家。竹斋眠和他不一样，竹斋眠是从小就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啊？”竹斋眠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拉住路屿巷的胳膊轻轻晃，“别嘛！我妈听说你也要去，特意又去买了排骨要做糖醋排骨！她说看你上次吃这个吃得最多，猜你肯定爱吃！”

　　路屿巷看着他小狗似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嗯。走吧。”他顿了顿，还是拿出手机给封以安发了条消息：

　　山芋：竹斋眠也来。

　　路屿巷又看向竹斋眠，“我给你买点吃的，你先垫着吧。”

　　“耶！”计划得逞。竹斋眠笑嘻嘻地得到了一份年糕。

　　市图书馆自习区。

　　路屿巷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靠窗一排座位。封以安的白色鸭舌帽和挂在脖子上的巨大耳机实在太显眼。

　　他正抱着一个银灰色的超薄笔记本，眉头微蹙，手指飞快地在键盘旁的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旁边的木阁停托着下巴，一脸“无聊”地看着他折腾。

　　“这个词……感觉不对啊……”封以安小声嘀咕，把纸推到木阁停面前。

　　木阁停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韵脚是死线救的？”

　　“喂！小阁停，给点建设性意见。”

　　“建设性意见是，放弃音乐梦想，拯救数学题海？”

　　“……”

　　“没大没小，每次歌词都是我写的。”封以安使劲揉了一下木阁停的脑袋，又给她理顺。

　　就在这时，封以安似有所感，一抬头，正好撞上走近的路屿巷和竹斋眠。

　　他脸上那点无奈立马被一抹干净的笑容取代，动作迅捷地把写满字的纸反扣在桌上。

　　“哎呀！”封以安站起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这么巧?小路同学，小竹同学，”他目光在竹斋眠身上多停了一秒，笑容不变，“你们也来自习？”

　　竹斋眠看了看四周，确实只有封以安他们这桌还有两个空位，只好认命地撇撇嘴，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炸年糕急急忙忙塞进嘴里，小声跟路屿巷嘀咕：“……真倒霉。为什么在这里也能撞上封大佬？我可不会因为一碗海鲜粥就改变他总压你一头的看法！”

　　木阁停抬眼，看了一会，微微皱起眉头，就低下头玩上手机。

　　“你别整天玩手机，近视了我可不好和你妈交代。”封以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正好有空位，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