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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命途多舛 ...

  •   封昌抚摸着封以安的脑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

      作为封家真正的掌舵人,平日里威严刻板,唯独面对这个命途多舛的长孙时,才会流露出难得的柔软。

      封以安也垂下头,像小时候一样,温顺地任由爷爷抚摸。

      封昌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封以安的脖颈,看到那白皙皮肤上留下的几个针孔痕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次……还难受吗?”封昌的声音放得更缓。

      “方叔叔说这次是轻的,没事了。”封以安抬起头,脸上扬起少年气的笑容,熟练地转移话题,“爷爷最近不是忙着下城区那个开发项目吗?怎么有空跑这么远来看我?”

      “再忙,看看我孙子的时间总有。”封昌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带着点宠溺,随即又凝重了些,“听小春说,你身上还有烧伤?封逾那小子,最近又不安分了?”

      “嗤,”封以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嫉妒心作祟罢了。谁让爷爷最喜欢我呢?叛逆期的小孩,找存在感呢。烧伤是我自己不小心,查点事情弄的。”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封昌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拉过封以安的手臂,动作熟练地解开他缠得松松垮垮的绷带。当看到手臂内侧几道像是利器划过的伤痕时,他的眼神更暗了几分,默默地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细致地涂抹上去。

      “什么事不能和爷爷说?”封昌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人动得了你。”

      封以安沉默了。他看着爷爷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轻声问:“爷爷,你想跟我说什么?”

      封昌手里的动作没停,将绷带缠得整齐利落,才缓缓开口:“下城区,之前那个厂房塌方,死了三个工人。警方复原现场,提取到一些……特别的痕迹。有一枚指纹。”

      “指纹?”

      “嗯。一枚清晰的、来自‘逝者’的指纹。”封昌抬起眼,目光直视封以安,“是你父亲,封庆云的指纹。”

      封庆云。

      这个名字在封以安心里砸下一小片涟漪。他对父母的印象,只有封家老宅灵堂里那张冰冷的黑白照片。葬礼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白茫茫的一片和压抑的哭声,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父母的样子。

      “有人……故意留下的?留给封家去查?”封以安的思维飞速运转。

      “下城区最近……很不太平。”封昌将绷带重新缠好,“陈家的二当家,陈望川,死了。”

      上城区行政委员会七大家族:封、段、木、霍、江、陈、傅。陈家排行第六,把控着医疗命脉。而陈望川,是陈家第三代里公认的翘楚。他执掌家族医疗集团不过几年,就大刀阔斧改革,利润惊人,更推动建立了覆盖整个上城区的标准化健康评估体系,连委员会都在使用他的标准。

      “怎么死的?”封以安追问,“枪杀?车祸?”

      “心脏骤停。公开报道是这么写的。”封昌的声音更沉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封以安忽然像小时候一样,身体下滑,半跪在封昌腿边,把额头轻轻抵在老人温暖厚实的手背上。

      “爷爷……你要走了?”声音闷闷的。

      封昌的手再次落在他的头顶,带着安抚的力量:“嗯,那边的事情要收尾。薛叔叔会过来照看你几天,小汀也会帮忙盯着点。”

      他指的是封家处理“特殊事务”的得力干将薛成和负责安全的邹汀。

      “我知道。”封以安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有空,回家看看。别总窝在老宅或者外面。”封昌叮嘱。

      “嗯。”封以安闷声答应。

      封昌看着他发顶的旋,终是忍不住开口:“还有……小春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们学校又出现了那种药?就是上次引发信息素暴乱的?”

      封以安身体一僵。

      封昌立刻感觉到了,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你给我老实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封以安无奈,只能把冷江皋的事情,火灾,以及自己查到的疑点删繁就简地说了一遍。

      封昌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良久才深深叹息:“有人在布一场大局啊……”

      最后,封昌把一脸郁闷的封以安轰出去钓鱼,让他“静静心”。

      封以安拎着钓竿和水桶,走到熟悉的河畔。初夏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水波粼粼。他刚坐下一会儿,甩了几竿,还真钓上来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心情稍微好了点。

      “哟,小安?病好了?”一个带着乡音的熟悉声音响起。

      封以安抬头,看见周叔扛着鱼竿慢悠悠走过来,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周叔看起来四十多岁快五十的样子,皮肤黝黑,是这个村子里的老住户了,封以安每次来乡下休养,都能在河边碰到他。

      “周叔!是啊,出来透透气!”封以安笑着打招呼,把鱼钩重新挂上饵料,“今天运气还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村里和天气。封以安看着浮漂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脑子里却还在转着爷爷的话和冷江皋的案子。

      忽然,钓竿猛地一沉!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底传来,差点把他拽下石头!

      “嚯!大鱼啊!”周叔也站了起来。

      封以安心中一喜,连忙稳住下盘,双手紧紧握住钓竿,手臂肌肉绷紧,跟水下的猎物较起了劲。他小心翼翼地收线、放线,试探着对方的力道。

      随着鱼线一点点收回,水下的黑影轮廓也渐渐清晰,似乎……特别长?不像鱼尾搅动的样子。

      突然,那东西被拖出水面!浑浊的水花四溅——

      一具被泡得发胀、惨白浮肿的、穿着碎花裙子的女性尸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啊!”封以安瞳孔骤缩,瞬间松开钓竿,踉跄着后退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的老天爷!”周叔也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鱼竿都掉进了水里。

      刺耳的警笛声很快打破了乡村的宁静。警车呼啸而至,拉起了警戒线。

      方乘春几乎是和警车同时赶到现场的。他看到封以安脸色煞白地站在离河边好几米远的地方,身体微微发抖,立刻快步走过去,将他紧紧揽住,隔绝周围探究的目光和议论声,轻声安抚:“没事了,以安,别看,没事了……”他像安抚受惊的孩子,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警察迅速开始现场勘查和水面打捞工作。

      法医初步检查后,确认死者是两天前报失踪的电视台主持人,杨衣玲。

      方乘春护着封以安想带他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地方。一个穿着警服、气质干练的中年警官穿过警戒线走了过来。

      “您好,刚才的报警电话是您打的吗?”警官出示证件,“云满一,负责这起案件。”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脸色苍白的封以安,似乎在确认什么。

      方乘春皱眉,上前一步挡在封以安身前:“警官先生,这孩子受了惊吓,需要……”

      云满一摆摆手,目光越过方乘春,落在封以安脸上:“我们法医在死者胃部发现一个很小的塑封袋,里面是一张纸片。”他顿了顿,观察着封以安的反应,“上面写着三个字:‘镜观传媒’。”

      镜观传媒?!

      封以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不是……宋须怜混账父亲的电视台吗?

      就在云满一接到队员报告、皱眉思索的瞬间,封以安深吸一口气,他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这个警察看起来这么眼熟了。

      “云警官……”他看着云满一的眼睛,“路屿巷……是你什么人?”

      云满一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而锐利:“我是他舅舅。”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忧虑,“他……四天前失踪了。我们接到报案后正在寻找。你也是新德凯国际学院的学生吧?”

      他紧紧盯着封以安的眼睛,“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或者,知道些什么线索吗?待会儿的笔录,可能也需要你提供一些关于他的情况。”

      封以安看着云满一冷峻的侧脸,再看看被白布覆盖抬走的尸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路屿巷的失踪、冷江皋的案子、诡异的“镜观传媒”纸条、父亲的指纹、陈望川的死……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碎片,此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猝不及防地串联了起来。

      时间倒回四天前。

      “喂,我说,咱们这样三天两头逃课,真的没问题吗?”段言栖一边吐槽,一边把刚买的冰可乐塞给旁边的木阁停和竹斋眠。

      竹斋眠给他们带路去找路屿巷的家。

      木阁停拧开瓶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以前是谁天天拉着封以安和我,为了追NONO的巡回演唱会,翘课翘到教务处脸都绿了?VIP席的票根还在我抽屉里留着呢。”

      “嘿!那能一样吗?”段言栖立刻跳起来反驳,脸不红心不跳,“我们那叫‘合法娱乐活动’,是青少年‘积极向上’的文化追求!是为了支持顶尖艺术发展!懂不懂啊木小姐?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对着空气做了个夸张的飞吻动作,“没有我的陪伴,我们家怜怜该多么孤独寂寞冷啊!”

      竹斋眠听着两人的斗嘴,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了点笑意:“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啊。”

      “废话嘛,”段言栖嚼着口香糖,说话有点含混,“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能不好吗?”

      他转头看向竹斋眠,带着点好奇,“话说回来,你那个年级第二的室友,家里是没人吗?失踪还得让你这个小Beta冒险出来找?”

      竹斋眠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板起小脸,严肃地看着段言栖:“段同学!他有名字!他叫路屿巷!请你尊重一下别人!”

      “哟呵~”段言栖有点意外,挑了挑眉,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挺新鲜,“看来你们关系真挺铁啊?那家伙平时冷得跟冰山似的,居然还能交到朋友?”他语气里带着点半信半疑的调侃。

      “他很好!”竹斋眠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又泄了气般叹了口气,“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也总是习惯一个人扛着。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独来独往,下午还要赶着去接妹妹放学……”

      竹斋眠说着,思绪飘远。他性子开朗,但真正交心的朋友其实不多。路屿巷虽然话少,但每次他有什么烦恼絮絮叨叨地说出来,路屿巷总是默默地听着,偶尔还会帮他解决一些头疼的作业。这份安静的倾听和偶尔流露的帮助,对竹斋眠来说弥足珍贵。

      段言栖听着,没再贫嘴。车子拐进一个老旧的街区,在一栋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居民楼下停住。

      段言栖刚想说什么,眼神却定在了公寓楼门口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上了!

      那车……型号普通,但车牌号有点眼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丝不安爬上段言栖心头。

      竹斋眠带着他们走进公寓楼,按下电梯。他有点紧张:“我就来过一次,还是巷发烧的时候……他妹妹……我真没见过……”

      电梯门在路屿巷家所在的楼层打开。

      “巷!你回……”竹斋眠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公寓的门,大敞着!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段言栖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瞥见门内人影晃动的瞬间,他猛地伸出左手捂住竹斋眠的嘴,右手一把抓住木阁停的胳膊!

      “走——!” 他压低的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几乎是用拖的,把两人猛地拉回电梯,疯狂地按着关门键!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缝隙里,段言栖清晰地看到了门内——几个身材极其高大健壮、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绝非善类!屋子里一片狼藉!

      段言栖的心沉到了谷底,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路屿巷……你他妈到底卷进什么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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