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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三线并行 ...

  •   路屿巷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妹妹……路焱梦……他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不能躺下去。他得回去。不然妹妹早上没人给她做早饭。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

      天……总会亮的吧?总会有人路过附近吧?

      他挪到工具间唯一的那扇铁门前,把眼睛贴在门缝上。外面走廊的光线还很微弱,空无一人。

      他退后一步,借着微光仔细打量门锁。老式的弹簧锁,锁舌是朝门框方向伸出的,锁上后卡在门框的凹槽里。

      原理很简单:只要能把卡在凹槽里的锁舌顶回去,门就能开。

      路屿巷的目光在黑暗的工具间里扫视。角落里堆着破扫帚和拖把。他走过去,捡起一个锈迹斑斑、裂开的金属拖把头箍圈。

      边缘还算薄,也有点韧性。

      他回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把薄薄的金属片塞进锁舌和门框凹槽之间的缝隙。他屏住呼吸,手腕用着巧劲,一点点地试探着施加力道,将金属片向锁舌卡住的方向倾斜、撬动。

      咯哒……咯哒……

      锁舌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将金属片插得更深些,调整着力点。汗水混着额头的血痂流下来,刺进眼睛里,他用力眨了眨,手上力道加重。

      咔!

      一声轻响!那根顽固的锁舌终于向内弹回去了一小截!

      路屿巷立刻伸手去拉门把手——纹丝不动。锁舌还卡着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属片再次插进去,这次更加专注,手腕绷紧,感受着金属片传来的阻力,猛地发力一别!

      “喀嗒!”

      锁舌彻底滑回了锁体内!

      路屿巷用力一拉门把手——沉重的铁门无声地开了条缝。清晨清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他没有犹豫,立刻退回去,抓起一根拖把杆,用脚踩住一端,双手用力一折!木质拖把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啪”地断裂。他拿起相对直的、长度合适的一段。

      他脱下身上破烂不堪的校服衬衫,在腰间围了一圈,勉强遮住大腿根以上,然后用那根折断的拖把杆,从衬衫内侧穿过,在腰间支起一个简单的支架,让衬衫不至于滑落,勉强能当个短裙蔽体。

      他推门走了出去,没在意裸露在清晨寒气里的双腿和手臂上的伤痕。走廊依旧昏暗寂静。

      隔壁房间的门半掩着,似乎是清洁工的临时休息室?他闪身进去,翻找了一下,运气不错,找到一件挂在破旧椅子上的深蓝色脏兮兮的工装外套,还有一个沾满油污的帆布围裙。

      他没多考虑,迅速把工装外套穿在自己赤着的上身,然后系上那个宽大的围裙在腰间——围裙够长,前面能遮住大腿,后面也能勉强盖住一点。虽然不伦不类,但好歹能见人。

      他刚走出这废弃的舞蹈教室范围,在街角就撞见了一个穿着同样深蓝色工装、推着垃圾车的清洁工。那男人停下动作,疑惑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怪异、还带着伤的少年。

      路屿巷脚步一顿,看着那个男人。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透着探究。

      路屿巷没等他开口,声音干涩:“你问解程,”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看的高兴吗?”

      那清洁工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探究变成了某种确认后的冷酷。

      “老大没空。我来接你。想少点麻烦,就老实跟我走。”

      路屿巷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他跟着男人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路屿巷闻到了车里残留的烟味和一股铁锈味。

      车子启动。

      “借个电话。”路屿巷忽然说,声音平静。

      清洁工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翻不出浪花,把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递给他。

      就在手机递到路屿巷手边的瞬间!

      路屿巷眼神陡然变得凶戾。

      他左手抓住清洁工递手机的手腕狠狠一拧,同时右手屈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位中间的那个塑料杯架。

      “呃啊!” 清洁工猝不及防,手腕剧痛。

      手机脱手。

      砰。

      塑料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路屿巷根本没停,在清洁工惊怒转身要抓他的刹那,他已经抄起掉落在座位上的那个沉甸甸的金属水杯,精准地砸在对方抓方向盘的手腕上。

      “嗷——!”杀猪般的惨叫!清洁工手腕剧痛,方向盘瞬间失控!

      车子一晃,差点撞上路边护栏!

      就在车子失控减速的瞬间,路屿巷毫不犹豫,双手紧握着金属杯子,对着清洁工的太阳穴,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清洁工身体一软,瘫倒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路屿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人只是晕了,没死。他快速扒下清洁工的外套裤子给自己套上,虽然有点大,但总比围裙强。

      他在清洁工外套内侧找到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他捏起那个金属小玩意,凑到镜头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解程,”他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我等着的。”

      然后,他当着镜头的面,两指用力,捏碎了那个摄像头。

      他拿起掉在座位上的老旧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用。他没有丝毫犹豫,拨了一个他记在脑子里很久,但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一个冷硬的男人声音传来。

      路屿巷看着车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告诉你老板,他上次提的那件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方向盘上残留的血迹里。

      “……我答应了。”

      另一边,学校。

      竹斋眠从早读课开始就心神不宁,每隔几分钟就偷偷看一次手机。路屿巷昨晚最后那句“回去问谁”之后,就彻底失联了。现在都第二天上午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他反复拨打那个号码,始终是关机。

      “失踪24小时才能报案…这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破规定!”竹斋眠烦躁地趴在桌子上,几乎要把头发抓乱。

      浑浑噩噩挨到下课铃响,竹斋眠猛地抬起头。A班培优回来这事他知道!封以安……封以安肯定有办法!这个念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冲出教室,跑到小卖部,用零花钱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鼓足勇气朝A1班的方向走去。

      刚到楼梯口,他就和一个匆匆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零食撒了一地。

      “抱歉,没事吧?”段言栖顺手扶了他一把,语气有点敷衍。他脑子里正想着宋须怜下午要去电视台的事,根本没认出这个一脸焦急的小Beta是谁。

      竹斋眠认出是段言栖,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地捡东西:“没、没事!对……对不起!”他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问:“请问……封以安在不在?我、我找他有点急事。”

      段言栖打量了他一下,随口答道:“封子?他生病请假了。有事等他回来再说吧,抱歉。”说完就要绕开竹斋眠。

      他可没闲工夫帮一个不熟的人传话。

      “等一下。”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木阁停刚从卫生间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看了看竹斋眠那张几乎要哭出来的脸,立刻明白了八九分——八成是跟路屿巷有关。

      虽然她不喜欢麻烦,但想到封以安回来后的反应……

      她那晚顺手刷了刷论坛,已经看到了路屿巷那铺天盖地的负面消息和停课通知,只是没有告诉封以安。而且封以安的情况,不适合现在还要在忙这点事情。

      她甚至强行没收了封以安的手机,理由很充分——易感期需要绝对的静养。

      “封以安不在。”木阁停走到竹斋眠面前,看着他焦急通红的眼眶,直接问:“路屿巷怎么了?”

      竹斋眠像看到了救星,连忙点头:“他、他好像……”

      “这里说话不方便。”木阁停打断他,看向段言栖,“翘课,外面找个地方吃早午餐。我请。”

      段言栖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木阁停认真的表情,耸耸肩:“行啊,正好有点饿。”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教室方向,想着宋须怜,对木阁停做了个“等我一下”的手势,在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

      三人混出校门,找了个僻静的小餐馆包间,随便点了几份快餐。

      木阁停看着坐立不安的竹斋眠,开门见山:“路屿巷呢?出什么事了?”

      竹斋眠吸了吸鼻子:“他……他好像失踪了!从昨天下午停课离校后,就再也没消息了!电话关机,家也找不到人!”

      段言栖正拿着手机飞快打字,屏幕上是和木阁停的私聊:
      ATM机今天不上班:封以安啥时候跟路屿巷认识的?他不知道这人是解程那边的人?
      单细胞:算他朋友吧。

      段言栖撇撇嘴,他对路屿巷印象一直不太好,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他曾经在某个灰色场合,亲眼见过路屿巷在替解程跑腿办事。

      解程这人,名义上是白手起家的物流老板,实则经营着一个盘根错节的灰色网络。他打通了交通、货运站和海关某些环节的“关节”,手里捏着不少人的把柄,也做着“特殊物品”转运和资金“清洗”的勾当,路子非常不干净。

      木阁停没理会段言栖的小动作,继续问竹斋眠:“失踪前最后联系你说了什么?有什么异常吗?”

      竹斋眠立刻拿出手机,翻出那条昨天下午路屿巷劝他去上课的短信:“就这个。昨天他被赵威他们害得停课一周……后来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你不用非得变得跟别人一样‘正常’。活着,有时候就是找一种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的方式……就够了。”
      是谁在说话?声音很温和,又有点遥远。

      封以安感觉自己站在一间亮得晃眼的琴房门外。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地上投下大片刺眼的光斑。他背着沉重的书包,脚步顿住。一阵流畅又带着点……奇怪错漏的钢琴声从门缝里飘出来。

      他忍不住踮起脚,扒着门缝往里看,只看到一个逆着光坐在钢琴前的、模糊的人影轮廓。

      “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吧。”那个温和的声音说。人影似乎朝他招了招手。

      画面一转。

      变成自己坐在那架钢琴前,手指笨拙地按着琴键。同一个地方,总出错。

      “是这里卡住吗?”那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没有批评,也没有不耐烦。

      一双修长的手覆上他旁边空着的琴键,流畅的音符倾泻而出,奇妙地将他弹错的生硬节奏包裹、消融,编织成一段更和谐、更完整的旋律。

      “你看,有时候绕个弯,或者加点自己的东西,也能很漂亮。”

      “你为什么来这教书?”年幼的封以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充满好奇,“你弹得明明那么好,甚至可以去当大明星。”

      “谢谢夸奖。”那个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惆怅,“不过……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小小的封以安立刻挺起胸膛:“那……你来当我的音乐老师!我给你出钱!我钱可多了!”

      那人影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被一阵突然响起的、哗啦啦的水声淹没了……

      茂密的芦苇荡在风雨中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恐怖声响。封以安觉得浑身冰冷,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像是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在浑浊湍急的河水边看到了……一只手?半截泡胀的身体卡在芦苇丛中……

      “呃——!” 封以安猛地睁开眼。

      束缚带紧紧地捆在身上,几乎勒进肉里。额头全是冷汗。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紫罗兰和香柠檬的味道,几乎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茫然地眨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感觉怎么样?”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戴着眼镜,眼神温和平静。是方乘春,他长期的医生以及半个看护人。

      封以安用力吸了几口气,压下咳嗽,脑袋还有点昏沉。

      “还好……方叔叔。”他哑着嗓子回答,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脸上露出困惑,“……我怎么搞的?”

      每次易感期他都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这次属于轻微反应了。”方乘春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示意旁边的护士上前抽血,“心率、血压的波动都在可控范围,没有出现明显的休克前兆。”他看着封以安茫然的表情,“生理层面的指标稳定了。精神层面呢?还有没有幻听、幻觉?或者特别强烈的……负面情绪?”

      封以安皱着眉努力回想,脑子里只有一些模糊的、像是被水浸过的梦境碎片。

      那灰蒙蒙的天,浑浊的河水……还有尸体?

      他甩甩头:“好像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记不清了。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对自己的信息素排异看起来也比之前轻微了一点。”

      方乘春点点头,没再追问:“好好休息。你爷爷在外面等你,很担心。”

      护士抽完血离开。

      束缚带被解开,封以安打了个哆嗦。他撑着坐起来,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又重组了一遍。

      他习惯性地抬手想摸自己最常戴的那个黑色止咬器,却摸了个空。

      自己的记忆又变差呢?

      “奇怪……”他嘀咕着,在床头摸索。最后在柜子底层翻到了那个黑色止咬器,熟练地戴好。

      如果每次易感期都能这样“正常”地来去如风就好了。

      他换上方叔叔准备的干净衣物,走了出去。这是一栋位于远郊乡下的老宅别院,每次易感期爆发,他都会被送来这个隔绝人烟、设备完善的“疗养点”。

      外面庭院里,盛放的紫罗兰和空气中残留的花香呼应。

      客厅里,壁炉燃着微弱的火苗。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宽大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封以安看到老人,脸上的迷茫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眼睛亮了起来,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大男孩。他几步跑过去,弯下腰,轻轻抱住了老人。

      “爷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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