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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可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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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寒假刚过完大半,距离高考只剩不足百天。这些日子他们靠着深夜短暂的温存撑过所有压抑,白天依旧扮演着水火不容的继兄弟,在校保持距离,在家克制分寸,只等考完试奔赴南方,彻底逃离眼下困住他们的牢笼。
江逾白的书桌抽屉深处锁着一本册子,里面抄满两人心仪院校的资料,夹着陆衍掉落在床角的星星吊坠;陆衍的日记本里,记满风雪夜里相拥的温度,字字都是不能见光的心动。他们自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却忘了朝夕共处同一屋檐,细微的破绽早已堆得密密麻麻。
导火索出在一个午后。
两个少年结伴去图书馆补习,匆忙出门时江逾白忘了锁抽屉。继母收拾房间打扫灰尘,拉开抽屉整理散乱试卷,那本写满南方院校、边角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册子,直直落在眼底。
她起初只当是两个孩子约好结伴求学,心底还有几分欣慰,随手翻了两页,却看见纸页缝隙夹着一张小小的合照——是前几日下雪,两人趁无人在家靠在窗台拍的,江逾白侧头抵着陆衍的发顶,眼底的温柔是继母从未见过的柔软。
她指尖猛地一颤,又往下翻,几张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同一句话:考完试,只和他走。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继母站在空荡荡的次卧,望着中间隔开的布帘,过往无数细碎画面瞬间串联起来:雷雨夜两人挤在一张床、吃饭时下意识给对方挑走忌口的菜、运动会江逾白不顾一切冲去扶陆衍、平日里吵得凶狠,眼神里却藏着化不开的牵绊。
从前只当是少年别扭的兄弟情,此刻全部变了味。
傍晚两人并肩回家,刚推开防盗门,就看见江叔叔和继母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沉得吓人,那本册子摊在茶几正中央。
空气瞬间凝固。
陆衍脚步顿住,血液几乎冻住,下意识往江逾白身侧靠了半步。江逾白立刻伸手,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脊背绷成一道坚硬的屏障。
“你们俩,解释清楚。”江叔叔声音压得极低,压抑着滔天怒火,“册子,还有照片,到底怎么回事?”
继母红着眼眶,语气满是失望与痛苦:“我以为你们只是相处不来的兄弟,我和江叔叔重组这个家,只想让你们都有安稳依靠,你们怎么能生出这种荒唐心思?外人知道了要怎么议论我们两家?”
“不是荒唐心思。”江逾白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执拗,“是我先动心,所有事和陆衍无关,要怪只怪我。”
陆衍立刻拉了拉他的衣角,上前半步,不肯让他独自承担:“是我自愿的,我们没有谁拖累谁。”
这番并肩坦认,反倒彻底点燃江叔叔的怒火。他猛地一拍茶几:“你们是名义上的兄弟!同住一个屋檐,传出去所有人都会戳着两家脊梁骨!你们对得起我,对得起陆衍妈妈吗?好好的前途,非要毁在这种见不得人的私情上?”
继母看向陆衍,眼底全是心疼又为难:“星星,你从小跟着我吃苦,我拼尽全力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你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分开吧,趁着还没酿成更大的错,以后只做普通兄弟,这件事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做不到。”陆衍喉间发紧,两年拉扯、无数深夜的相拥、约定好的南方,早已刻进骨血,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谈话持续到深夜,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两位长辈给出最后通牒,两条路摆在他们面前:
第一,立刻斩断所有逾界的情愫,在校在家保持距离,填报志愿分开南北,往后只维持表面兄弟,安分读完大学,彻底断了私下往来;
第二,执意纠缠,两家直接拆分,继母带着陆衍搬离这套房子,从此断绝往来,高考各自奔赴远方,再不允许见面。
长辈不会接受他们的感情,世俗眼光、家庭脸面、旁人闲言碎语,每一样都是压垮他们的大山。
夜里回到次卧,那道布帘此刻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两人并肩坐在床边,窗外没有风雪,只有死寂的夜色。
江逾白先开了口,嗓音沙哑不堪:“如果选第二条路,你和阿姨搬出去,往后我们很难再有见面机会。你的成绩本该去南方心仪的学校,要是断了联系,独自在外,没人记得你不吃葱姜、怕打雷、肠胃不能碰凉。”
他最怕的不是分开,是陆衍独自承受孤单,重回从前颠沛流离的日子。
陆衍垂着头,指尖攥紧衣角,眼底蓄满泪水:“可如果选第一条,我们要装作毫无关系,隔着千里异地,靠着寥寥无几的消息勉强维系,和分开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偷偷约定好的一切,全部作废。”
他们都清楚两种选择的代价。
选择坚守,就要彻底割裂家庭,陆衍母亲来之不易的安稳会彻底破碎,两人背负不堪的名声,高考后天各一方,前路满是荆棘;
选择妥协,暂时保全两个家庭,却要亲手掐灭彼此滚烫的爱意,隔着漫长距离,在日复一日的克制里慢慢消耗掉少年时全部心动。
那晚没有温存,只有无尽沉默的拉扯。
陆衍靠在江逾白肩头落泪,江逾白轻轻揽住他,掌心不住颤抖。他们才刚成年,拥有满腔热烈的爱意,却没有对抗整个家庭与世俗的底气。江逾白可以不顾旁人议论,却不能无视父亲一夜白头的疲惫;陆衍可以放下自己的私心,却不忍心看见母亲再次破碎的生活。
心底的爱意再浓烈,也扛不住沉甸甸的责任。
僵持三天,两人躲在教学楼天台做最终抉择。
春风卷起细碎落叶,吹乱少年的发丝。
“我不想让我妈再经历一次搬家、分离。”陆衍先红着眼说出心底的答案,“她这辈子都在盼安稳,我不能成为毁掉她幸福的人。”
江逾白心口骤然一空,却又全然理解他的为难。他抬手轻轻擦去陆衍脸颊的泪痕,指尖微微发颤:“我懂。我爸这辈子只剩我,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事,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们终究选了妥协那条路。
约定作废,南方的院校不再是两人共同的目标。
江逾白抹去册子上所有勾画,填报本地重点大学;陆衍敲定北方千里之外的院校,南北遥遥相对。
“高考结束在校门口见最后一面,之后,不要再私下联系。”江逾白声音轻得随风消散。
陆衍哽咽着点头:“好。”
往后余下几十天,咫尺却如天涯。
同桌课桌严守分界线,饭桌上不再为彼此挑菜,夜里隔着布帘各守一隅,骑行路上刻意拉开长长的距离。旁人都以为那点荒唐情愫尽数消散,只有他们清楚,心底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散伙那天校门口人潮汹涌,两人远远对视一眼,没有上前,没有道别,各自跟着家人离开,再无交集。
十年光阴转瞬而过。
北方的深秋商场扶梯,人流往来不息,陆衍拎着给母亲选购的礼物,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熟悉的视线。
江逾白褪去少年青涩,一身利落衬衫,身侧站着温和得体的同行友人。
四目相撞的刹那,过往全部翻涌而出:闷热初夏初次搬进同一屋檐、课桌间无止境的较劲、雷雨夜里贴近的体温、风雪深夜相拥许下的约定、被撞破那天客厅压抑的对峙、天台无奈的妥协,还有高考后未曾好好告别的遗憾。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两年朝夕相伴的心动,横跨千里的隔绝,十年来无处安放的思念,到最后,此时相见,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凝成一句浅淡、疏离,藏尽半生遗憾的寒暄。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