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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世平安 别遇我 来世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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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呜呜呜呜”
小孩的啼哭,打破了黎明前的暗夜。
一声骤起异声平地惊雷。
迷糊的光芒陷入,余岁卿缓慢的睁开了眼。起初是一片黑暗,慢慢聚起了亮光。余岁卿缓慢张开了眼
残阳如血,染红临江城楼的每一寸青砖。
高台风卷猎猎寒风,杀气沉沉,压得整座城池静默无声。铁链冰冷刺骨,一端死死桎梏着余卿,腕骨被勒出深红血痕,肌肤磨破渗血,疼得她浑身发颤却动弹不得。另一端,数千名临江百姓被尽数捆绑,老弱啼哭,妇幼战栗,绝望的呜咽细碎散落,在死寂的城楼之上,凄楚难言。
今日围楼作乱之人正是江国太子,一个反兵不成,遭追杀的垃圾
他大势已去、穷途末路,便行此阴毒狠计,拘押满城无辜百姓与当朝少年将军的心上人,以此为筹码,逼沈旭妥协,要他亲手抉择一场注定刻骨的两难。
江霖一身黑衣立在高台正中,眉眼阴鸷,戾气缠身,嘴角挂着疯狂又残忍的笑意,遥遥望着城下疾驰而至的银甲身影。
“沈将军,别来无恙。”
阴冷的声音穿透风声,骤然落下。
城下马蹄骤停,烈马长嘶。
沈旭一身征尘满身风霜,银甲染着边关未干的血污,墨发被狂风肆意吹乱,身姿挺拔如青松,是沙场百战不败、护佑一方山河的少年风骨。他抬眸,目光瞬间锁定高台上孱弱狼狈的余岁卿,眼底的凛冽杀伐瞬间碎裂,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心疼。
他赶来了,却终究踏入了江霖布下的死局。
江霖抬手,短刃死死抵在一名稚童脖颈之上,笑意残忍,字字诛心:“世人皆道沈将军忠君爱民、无私无畏。今日我给你两条路,二选一。”
“要么舍弃全城百姓,带你的余岁卿走,让临江数万生灵为她陪葬;要么舍弃余岁卿一人,保满城百姓安然活命。”
“忠名与爱人,你只能择其一。选吧,沈旭。”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百姓的目光、所有惊惧的视线,尽数落在城下的少年将军身上。
余岁卿心口骤然剧痛,眼泪毫无预兆地崩落。她拼命摇头,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沈旭!选百姓!你别管我!”
她何其普通,不过乱世浮沉里一介寻常女子,是将军赋予她名字,愿她岁岁平安,她又如何能让他背负万世骂名、舍弃万民苍生?她宁愿自己尸骨无存,也不愿他余生岁岁困于愧疚,毁了半生忠名。
可高台之下,沈旭只是静静望着她,目光温柔缱绻,却带着破釜沉舟、
无可逆转的决绝。
他未曾犹豫分毫。
弃长枪,卸银甲。
厚重铠甲落地,发出沉闷铿锵的巨响,震彻整座城楼。
“我不选万民,亦不选卿卿。”
一语落地,惊煞众人。
江霖眉头紧蹙,冷嗤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妄言诡辩?”
沈旭抬步,一步步踏上冰冷石阶,步伐沉稳坦荡,无惧死局,无惧刀锋。他立于风口中央,声线清冽坚定,震碎漫天风声:
“百姓无辜,卿卿无罪。”
“世间万物,皆该活命。”
“我沈旭一身性命,生于家国,护于万民,本就身可死、志不可折。”
“以我一命,换临江全城安生,换余岁卿一世平安。此为我的第三选择。”
这一刻,余岁卿彻底崩溃。
铁链锁住四肢,她拼命挣扎,手腕血痕愈深,疼得麻木,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泪水汹涌决堤,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卑微与自弃,字字泣血:
“沈旭!你糊涂啊!”
“我的命根本不值一提!乱世蝼蚁,浮尘草芥,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该去死的是我!我不重要!你是护国将军,你要护苍生社稷!你活着才是千万人之幸!”
“你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偏偏要用你的命换我……”
她崩溃大哭,声嘶力竭,几乎窒息。
她不要这样的偏爱,不要这样以命换命的深情。这份沉重到极致的救赎,会让她余生每一日,都活在无尽的罪孽与绝望里。
沈旭回头看她。
风声萧瑟,他眼底盛着此生全部的温柔、不舍与疼惜,却无半分悔意。
“卿卿,好好活着。”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嘱托。
江霖怔愣须臾,随即爆发出癫狂的大笑,眼底尽是得逞的狠戾:“好一个大义深情的沈将军!既然你主动求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冷箭破空!
锋利箭矢撕裂长风,带着致命力道,直直贯穿沈旭心口!
猩红热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雪白里衣,染红斑驳战甲,一滴一滴砸落在青石砖上,刺眼惊心。
那一身挺拔如松的身影,剧烈震颤,却依旧硬挺而立,未曾弯折半分将军风骨。
下一秒,轰然倒地。
天地于余岁卿眼前,彻底崩塌、漆黑一片。
所有哭声、风声、人声尽数消弭,世间只剩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她呆呆望着台阶下那具染血的身躯,瞳孔空洞,浑身僵冷,连哭泣都骤然卡住,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的将军,她的沈旭,那个许诺她岁岁长安、护她一生无忧的少年,死在了她眼前。
为了她,为了满城百姓,心甘情愿,赴死而归。
而迟来的禁军兵马,恰在此时踏破城门,旌旗浩荡,铁甲铿锵,万千士兵蜂拥入城。
可终究——晚了。
将士们火速诛杀叛党江霖,解救全城百姓,平定祸乱,赢下了这场战乱,却永远输掉了他们的少年主将。
余岁卿快步跑到沈旭面前,少年浑身是血,她手忙无措不知该干嘛,最终还是将少年缓慢抱入怀中。
千军万马,踏碎烽烟,救得了苍生,救不了沈旭。
全军将士伫立原地,手握兵刃,无声俯首。漫天无力与悔恨压覆而来,沙场百战无惧生死的铁血男儿,此刻尽数红了眼眶,却再也唤不回他们的将军。
战乱落幕,杀伐散尽。
其中一位副将走上前来,看着失魂落魄的余岁卿,缓慢的说“余姑娘,将军曾说过,如果他战死在了杀场,别为他难过因为他保护住了你与城中成千人命,这是他的责任与使命,只愿你能平安。”
就在满城血腥将凝未凝之时,天际缓缓飘落细雪。
是临江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纯白雪絮悠悠坠落,温柔覆盖满地血污,覆盖青石上未干的猩红,轻轻落在沈旭冰冷苍白的眉眼之上。
世人言,初雪落,可共白头。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白头,是你长眠风雪,我独活人间。
漫天落雪洗尽杀伐戾气,也骤然抚平了余岁卿所有癫狂的崩溃。极致的大悲大痛过后,是一片死寂空洞的释然。爱恨焚尽,悲喜归零,只剩生生不息、无药可解的荒芜。
将士含泪收殓沈旭遗骸,择城郊青山吉地,以最高军礼厚葬。
自沈旭下葬那日起,余岁卿成了一具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接下来的数日,她浑浑噩噩,昼夜颠倒,不知晨昏,不知冷暖。
白日的她异常安静。
独居空旷清冷的将军府,静坐庭中,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她静静望着落雪消融的庭院,望着沈旭昔日练剑的空场,望着他曾伏案处理军务的书案,满目空洞,毫无生机。旁人皆叹她渐渐想开、慢慢释怀,无人知晓,她的灵魂早已随沈旭一同葬入青山黄土。
真正的崩溃,只在深夜悄然席卷。
每至更深人静,万籁俱寂,整座将军府死寂寒凉。白日强行压制的所有悲痛、愧疚与思念,尽数轰然爆发。
她蜷缩在两人曾经同眠的床榻角落,被褥依旧是他残留的清冽气息,枕边空余他的位置,却再也无人归来。
她死死咬住被褥,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肩膀剧烈颤抖,无声痛哭,泪湿枕衾。
无数个深夜,她一遍遍复盘城楼那场绝境。
一遍遍回想他弃甲赴死的决绝,回想他最后温柔的眼神,回想那支穿心断命的冷箭。
一遍遍自我凌迟:
是我多余。
是我拖累他。
本该我死,该陪葬的是我。
若不是她,沈旭依旧是威震山河、名留青史的少年将军,依旧可以护山河无恙、万民安宁,岁岁安然,岁岁荣光。
夜夜梦魇,夜夜思君。
她频频入梦,梦里从无战乱、从无生死抉择。
梦里春风和煦,岁月温柔,沈旭一身素衣,眉眼含笑,轻声唤她卿卿,伸手牵她,带她看遍繁花烟火、人间风月。
可每一次她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眼前的身影便会骤然破碎消散。
梦醒时分,寒夜孤灯,枕上湿凉,空无一物。
一次又一次温柔泡影,一次又一次绝望清醒。
反复的拉扯折磨,耗尽了她最后一丝苟活于世的念想。
数日之后,日夜沉沦的哀恸骤然停歇。
余岁卿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梳洗整洁,素衣素面,眉眼淡然,不见泪痕,不见憔悴,唯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起身,走遍偌大的将军府,有条不紊地打理好所有后事。
她一一安抚府中仆役,结清月例,妥善安置众人归宿;她细细整理沈旭遗留的所有军务文书、往来信笺,将他一生功绩尽数规整封存;她清点府中账目,打理庭院屋宇,替他守好这座他一生忠勇、一生牵挂的将军府邸,护好他最后的体面与荣光。
诸事落定,再无牵挂。
窗外残雪未消,皑皑白雪覆满庭枝,一如那日他闭眼时落满肩头的风雪。
余岁卿缓步登上阁楼,三尺白绫,稳稳悬于梁间。
她凭栏望着远处青山的方向,那里葬着她此生唯一的心上人。
风穿窗棂,微凉拂面。
她轻轻弯起唇角,笑意温柔,亦是决绝悲凉。
世人初雪遇良人,岁岁共白头。
我与沈旭,生死相隔,风雪赴白头。
人间无味,山河无趣,无君无归,何谈余生。
她抬手,褪去尘世最后一丝眷恋。
此生,你以命护我与苍生,我以余生殉你、赴你黄泉。
碧落黄泉,生生世世,永不相离。
风动白绫,轻轻摇曳。
一城风雪尽,一双相思绝。
世间再无少年将军沈旭,再无痴痴等他的余岁卿。
只留下一句话
沈旭,我愿你来世平安,别再遇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