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野生羊肉串

5、再遇 你是想约我

　　收到邮件不过才几天。

　　林昊延办公室里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信息。

　　四起“幽灵事故”嫌疑人最后的消失地点，几条红线连接起来，与贴在白板上的地图重合，层层相交，最后的交点指向城西一片老旧工业区。那里有几座废弃的厂房。

　　他的双臂环在胸前，站在白板前，视线却看向了另一个位置。

　　她出事的那个路口，太近了。不过五公里的距离。

　　方远拿着那份邮件打印件，走到林昊延身边。

　　“按照邮件的进货时间表，下一次交易时间是本月15号，凌晨两点。”方远用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距离今天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林昊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够了。”

　　邮件只是一条线索，他需要在这十一天里，把那个工厂的每一条路、每一扇门、每一个可能逃脱的口子都摸清楚。

　　“方远，明天开始，你带两个人去工业区周边蹲守。不要靠近，不要打草惊蛇。根据那份内部结构图，查清楚究竟是哪一栋，甚至，几点灯亮，几点灯灭。”

　　“明白。”

　　“还有。”林昊延转过身，看着方远，“那四个消失的肇事者，继续查。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可能是交易的一环。”

　　方远点点头，欲言又止。

　　林昊延递过来一个探究的目光，“说。”

　　“队长，那个画家，你上次去了她的画展，是她吗？”

　　“我希望不是她。”

　　凌晨的工业园显得有些苍凉。

　　周蔓盘腿坐在画室的地上，身边堆满了废弃的画纸。

　　她垂着头，不知想着什么。很快，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夜色的寂静。她的双手猛得攥紧，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邱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对面的男人倒是习以为常，“这么晚了，蔓儿还没睡，我看了你画展的新闻，很棒，我的孩子，很优秀。”，男人的声音苍老，听上去温和，却掩盖着一丝让人不适的奸诈阴暗。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话，周蔓皱着眉，“多谢，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去睡了。”

　　“我看你的车没停在画室，反倒在交警队，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的玩味的声音，让她顿时警铃大作。

　　“不小心撞了人，车被扣了。”

　　“哦？怎么在那个路口出了事呢，还是要小心些，这么晚，就别在画室晃悠了。”邱爷的声音阴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周蔓垂下眼眸，轻声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没来由的烦躁席卷上她的心头。

　　不过两次深呼吸，她便平静了下来，这么多年的监视，她早已习惯。

　　天色渐渐明亮，阳光洒在窗边，柔和，又慢慢变得刺眼，阳光洒在她的发间，她微闭着眼，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在脸上轻轻颤抖。

　　林昊延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开车去了城西。

　　他沿着那条通往工业区的路，慢慢开了一遍。路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开着杂货店、修车铺、小饭馆。路面不宽，两辆车勉强能错开，人行道上堆着建材和杂物。

　　他找了个地方停好车。车外的空气有种说不清的味道，那种老城区特有的、混着油烟和尘土的气息。

　　他走了几百米，看到一家便利店。店面不大，招牌的灯管坏了一根，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玻璃门上贴着打折的海报。

　　他推门进去，拿了瓶水，走到收银台。

　　然后他看到了周蔓。

　　她蹲在货架最底层，手里拿着一桶泡面，正在看生产日期。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扎在脑后，没有化妆，和画展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人判若两人。

　　但她比画展上好看。

　　没有伪装，没有防备，就是一个在周六下午逛便利店，不知道吃什么，所以蹲在货架前纠结的普通女人。

　　林昊延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周蔓拿起一桶香辣牛肉面。起身走向收银台，然后愣住了。隔着两步路的距离，她注视着面前男人的眼睛。

　　“林警官？”

　　“周小姐。”

　　“你怎么在这？”周蔓先开口。

　　“路过。”林昊延扬了扬手里的水，“你呢？”

　　“买点吃的。”周蔓晃了晃手里的泡面，“画室的咖啡机坏了，没吃午饭。”

　　林昊延看了一眼那桶泡面：“你就吃这个？”

　　“挺好的啊。”周蔓一脸无辜，“香辣味，我的最爱。”

　　林昊延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个女人，前两天在画展上端着香槟像个高贵的女王，周旋于人群中，现在像个年轻的艺术生，蹲在便利店货架前纠结吃哪款泡面。

　　“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他说。

　　周蔓看着他，眨了眨眼：“林警官，你在约我吃午饭？”

　　林昊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在给你推荐午餐。”

　　周蔓歪着头想了想：“行吧，那接受推荐。”

　　她把泡面放回货架，拿了瓶水，走到收银台。林昊延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我来。”

　　周蔓把水递过去，没有争。

　　两个人走出便利店。午后的阳光很好，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周蔓走在林昊延左边，慢半步，她的影子落在他的影子上，叠在一起。

　　面馆不远，拐个弯就到了。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老板娘在厨房里忙活，空气里飘着牛肉汤的香味。

　　林昊延拉开椅子坐下，周蔓坐在他对面。

　　“你常来？”周蔓问。

　　“有时候路过会来吃一碗。”林昊延给她倒了杯水，“他们家牛肉面不错。”

　　周蔓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没有喝，目光落在林昊延脸上。

　　“林警官，你真的只是路过吗？”

　　林昊延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的好奇。

　　“不是。”他说。

　　周蔓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壁。

　　“那你来这边做什么？”

　　林昊延没有立刻回答。

　　面端上来了，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老板娘把碗放下的时候多看了周蔓一眼，又看了看林昊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周蔓低下头吃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门外是市井烟火的喧闹声，门内是汤底在锅里翻滚的咕嘟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香气在鼻尖环绕。

　　吃到一半，周蔓突然问：“林澈的伤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周蔓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吃完了，林昊延付了钱。两个人走出面馆，站在街边。

　　太阳逐渐西垂，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蔓。”林昊延开口。

　　“嗯。”

　　“你的画室，在哪边？”

　　她指了指西面：“那边，大概两公里。”

　　林昊延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西面，工业区。

　　“那边好像都是老厂房？”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嗯，旧厂房改造的。租金便宜，空间大，适合做画室。”

　　“你平时都走那条路？”

　　“大部分时候。怎么了？”

　　林昊延看着她的眼睛。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那条路晚上挺暗的，你一个人开车小心。”

　　随后他拿出手机，递到周蔓面前。

　　“加我的微信，如果有危险，联系我。”

　　周蔓笑的眉眼弯弯，掏出手机，“警官，上次我主动加你，你都拒绝了我，有点伤心了。”

　　林昊延轻笑一声，“所以我来弥补错误。”

　　周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其实我不常走夜路，那天是个例外。”

　　“虽然撞伤了林澈，我很抱歉。”她顿了顿，随后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林昊延，“但是，至少我们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