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野生羊肉串

30、再次有人牺牲 如果我们不

　　同一时间，老赵站在邱宅的地下停车库里。车灯亮着，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穿深色夹克，戴黑框眼镜，中等身材。就是阿乔安排押车的那个人，老三以前的搭档，叫刘刚。

　　老赵看着他的眼睛。“明天的货，你押车。到了泵房那里，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停。往前开。”

　　刘刚愣了一下。“赵叔，白狐说。”

　　“白狐说什么不重要。老爷说了，往前开。”老赵的声音不高，但不容拒绝。

　　刘刚低下头。“明白。”

　　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刘刚转身上了车。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驶出了车库，消失在夜色里。老赵站在原地，没有走。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老爷，安排好了。”

　　过了几秒，对方回了：“嗯。”

　　老赵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地下车库恢复了安静，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

　　画室里，周蔓没有画画。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画布。她不知道该画什么，连一抹黑色都不想涂抹上去。色彩是一个人内心的真实写照，以前她画黑色，至少是还有心情绘制一种颜色，而现在，空洞且麻木，就连心脏，都好似被冰冻后敲碎，碎成一地，变成燃烧后的灰烬。

　　手机亮了，方远的消息：“周小姐，明天的行动，你别担心，结束后我会替队长给你报平安的。”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方远，别去了。”

　　“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们不去，下次就不会有人去了。这条路上牺牲了太多的先辈，他们不能白死。”

　　周蔓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打了两个字：“小心。”

　　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永宁路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张开的手。风把枝干吹得左右摇晃，像在招手，也像在拒绝。

　　她关上窗，拉上窗帘，回到画架前，拿起铅笔，在那面空白的画布上写了一个字——“等”。她在等什么？等天亮点？等电话响？等方远回来？她不知道，她只能等。

　　周三凌晨，不到一点，方远带着老周、李锐、小马，四个人一辆车，到了丁字路口。他们把车停在废弃加油站的背面，熄了灯。夜风从土路那边灌过来，带着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有人在烧东西。

　　方远把望远镜架在车窗上，对准土路入口的方向。

　　“方哥，有车。”李锐指着屏幕上的光点，“从土路方向过来，速度很慢。”

　　方远拿起望远镜。一辆黑色厢式货车从土路尽头开出来，没有开大灯，只有示廓灯在闪。车速很慢，车身沉重，像装满了东西。他盯着那辆车，看到了驾驶室里的人，是刘刚。老三以前搭档过，他见过。方远放下望远镜。“老周，跟上。不要贴太近。”

　　老周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岔路，跟在货车后面，隔了大概三百米。货车沿着土路往乡道方向开，没有加速，没有减速，像在等人。方远盯着那辆车的尾灯，两只红色的光点，像一双眼睛。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车开到泵房附近的时候，方远的手机震了。不是电话，是短信。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内容只有一句话：“货是空的。退。”

　　他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谁发的？为什么要告诉他货是空的？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老周掉头，就那一瞬间，一声巨响。不是货车，是泵房方向。火光冲天，气浪把货车的车厢门掀飞，砸在路面上，溅起一片尘土。车在距离爆炸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紧急刹车，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推开车门，冲下去。

　　泵房已经塌了一半，货车侧翻在地。车厢门被炸飞了，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货是假的，这里只有炸弹。方远站在土路上，看着那辆翻倒的货车。

　　他想起了那条短信，发短信的人知道，但他没有提前说，他在炸弹爆炸的前一秒才发给他。这不是救他，是想告诉他——你逃不掉。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好几个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转过身，看到五六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从荒地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棍棒和刀。

　　“警察！不许动！”方远掏出枪，瞄准的是他们脚下的地面，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那些人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方哥，你先走！”小马从后面冲上来，挡在他面前。

　　“不行。”

　　“走！”小马推了他一把。方远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然后他看到一个人从侧面冲过来，手里的刀明晃晃的，直直刺向小马。小马闪了一下，刀划过他的手臂，血立刻涌了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方远对着那个人开了一枪。正中胸口。那个人倒在地上，手里还握着刀，刀刃上的血在路灯下黑糊糊的，像墨汁。剩下的人停了。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然后又看着方远，然后像被什么惊动了一样，转身跑了，消失在荒地里。方远蹲下来，按住小马的手臂。“小马，撑住。救护车马上到。”

　　小马的脸惨白，嘴唇在发抖。“方哥，那人死了吗？”

　　方远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开枪了，打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血，是小马的血，温热的。

　　救护车来了。小马被抬上去。方远没有跟上去，他蹲在那个倒下去的人旁边，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手指下是一片平静，没有脉搏。死了。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林昊延的电话。

　　“昊哥，出事了。有人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的语气带了几丝交集，“谁？”

　　“我不知道，是袭击我们的人，我开的枪。”

　　又沉默了几秒。“封锁现场，我马上到。”

　　方远挂了电话，站在土路上。夜风灌过来，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辆翻倒的货车，车厢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地上那个人的脸，不认识。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干在指缝里，深红色的，像是铁锈。

　　林昊延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把车停在土路入口，快步跑过来。远远看到方远站在货车旁边，低着头，肩膀塌着，像一棵被风折断的树。他走过去，站在方远面前。“方远。”

　　方远抬起头，嗓音有些紧绷。“昊哥。”

　　林昊延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来写报告。”

　　方远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白布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一只手，手指粗短，方远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随后移开目光。

　　“昊哥，小马他。”

　　“来的路上我打过电话了，没事，缝了几针，现在老周陪着。”

　　林昊延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回去。现场我来处理。”

　　方远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白布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地上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方远，你先回去。”

　　方远终于动了。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昊哥，那条情报是假的。货车是饵，人是饵，货是面粉。从一开始就是局。”他没有回头，“他们想要我们死。”

　　他走了。脚步声在土路上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林昊延站在原地，看着方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白布被风吹开了，露出一张脸，不认识。

　　他蹲下来，把白布盖好，站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周蔓的对话框，一片空白，已经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有发过信息了。

　　他盯着屏幕，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手机放回口袋，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吹散了。他站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天亮了，但他觉得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