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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第一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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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
城市陷入最深的睡眠,连霓虹灯都开始打盹。
周蔓的画室在城西一栋旧厂房的顶楼。窗户很大,正对着城市的西面,白天能看得远处低矮的平房以及一望无际的田野,但到了深夜,窗外只有一片浓稠的黑,像一块巨大的画布,等着被什么填满。
她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工作灯,光束聚在画布上,像舞台上的聚光灯,追随着空间里唯一的主角。
画布上的黑色已经铺了十七层。
每一层干透之后再覆盖,再干透,再覆盖。像在埋葬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蔓站在画布前,手里握着刮刀,一动不动。
她已经站了四十分钟。
画布上,是一朵死去了的花,花瓣的边缘卷曲发黑,像被火烧过。
她盯着那朵花,拿着刮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里,刮刀划过画布的簌簌声越来越快,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交响乐中最激烈的篇章。
她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在画室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只有颜料一层一层地干透,再一层一层地覆盖,一层层掩盖那些深不见底的罪恶。
第十九层。
她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手指上全是颜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钴蓝和深褐。她的眼睛发涩,视野边缘有些模糊,但她的手停不下来。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够了,停下来。
另一个声音说:还不够。永远都不够。
铛的一声,刮刀碰撞到水泥地的刺耳声响,周蔓愣了一瞬,慢慢蹲下身,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像一条搁浅的鲸鱼。
不知多久,她撑起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她手上,带走了一部分颜料,指缝里和那些渗进皮肤纹理的颜色被反复揉搓,最后还是牢固的留在她的手上。
她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绑在脑后。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
二十八年。无数黑暗与罪恶,培育了她这朵美丽的花,艳丽却逐渐腐烂。
凌晨三点零二分。
周蔓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手指翻飞,越来越快。
这封邮件的每一个字,她都斟酌过无数遍。每一条信息,都是她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她知道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次新的开始,意味着一次覆灭,意味着一个巨大的缺口。
也意味着她的命运,停留了三年的宿命,再次开始转动。
设好邮件定时,她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下来,面色平静,眉眼低垂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晨三点四十分。
周蔓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霹雳啪啦的打在她的挡风玻璃上,路灯的光被雨水折射成模糊的光晕。
她的车速不快。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她的反应速度已经明显变慢。眼皮很重,但脑子还算清醒。
这条路她很熟悉。
从画室回公寓,要经过一段老城区。窄巷、老旧的居民楼、偶尔窜过的野猫。白天这里很热闹,卖菜的、修鞋的、下棋的老人。到了深夜,整条街空荡荡的,倒是有些像是恐怖小说里最常见的抛尸地。
她打开车窗一条缝,让冷风吹进来,保持清醒。雨水顺着缝隙飘进来,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没有关,也没有调高音量。那点声音像一层薄薄的毯子,盖在雨声上面,挡不住冷,但至少不那么空。
拐进窄巷,对面驶来一辆车,远光灯刺眼地亮着,像两把刀直直地插进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眯眼,右手抬起遮挡,脚下本能地轻点刹车减速。
就在那一瞬间。
视觉残留的光斑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
车轮压过湿滑的斑马线,一个骑自行车的身影,从视野的盲区冲了出来。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脚从油门移到刹车,用力踩下去,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尖叫。
对面那辆车的远光灯从侧面扫过,像一道惨白的闪电。
然后,“砰。”
车身猛地一震。
她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额头差点撞到方向盘。
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雨声没了,引擎声没了。
只有心跳,一下一下,在她的脑中,越发清晰。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前面,一个男孩子,倒在地上。车筐里的保温盒摔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雨打在他身上。他蜷缩着,慢慢动了一下。
他还活着。
她还活着。
周蔓深吸一口气。
她的心跳依然很快,她的手依然在抖,但她的脑子非常清醒。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
她的步伐没有一丝慌张,不是因为不害怕,只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倒在地上的男孩捂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周蔓,轻声说:“姐,别叫救护车。”
周蔓愣了一下,凑近男孩,“你说什么?”
“姐,就是皮外伤,我没事,你别报警。”男孩许是想站起身,膝盖一软又跌在地上。
周蔓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道车灯扫过来。
不是路过,车稳稳地停在了巷口,车灯熄灭,车门打开。
驾驶位走下来一个男人,逆着光,在雨雾的笼罩中,只能依稀分辨出身型。
男孩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完了。”
男人走近了,路灯照亮了他的脸。
轮廓很深,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下巴上微微长出的胡茬,衬的他本就骨相分明的脸,更添一丝说不上来的悲伤。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地上的男孩,确认伤势不重之后,才转向周蔓。
“你的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蔓点头。
“驾驶证、行驶证。”
“你是……”
“林昊延,交警。”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蔓的驾驶证。
男孩躺在地上,差点笑出来。他小叔,交警,说出去谁信啊。
周蔓盯着男人的眼睛,不过几秒钟,她从车里拿出证件递过去。
林昊延接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喝酒了?”
“没有。”
“连续驾驶多久?”
“不知道,从画室出来,应该不超过二十分钟。”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检查男孩的伤势。
“哪疼?”
“小叔,我真没事。”
“林澈,我问你哪疼。”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澈不说话了,指了指膝盖和手肘。
男人俯身扶起男孩,然后对周蔓说:“人要先送医院。”
“我可以......”还不等她话说完。
“你的车被扣了,我的同事会把车开到交警队去。”林昊延说,“事故处理完之前,车不能动。”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问了句:“那我怎么去医院?”
男人没有回答。
他背起林澈,往车上走。
林澈睁开眼睛,在他耳边小声说:“小叔,你装交警装得真不像。”
“闭嘴。”
“你没穿警服。”
“林澈。”
“而且你叫她拿驾驶证,你没给她看你的警官证”
“你再说话我把你扔地上。”
周蔓怔怔地盯着前面男人的身影,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交警吗?不太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