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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颜稚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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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稚看着盖着红布的清和楼招牌,拍拍站在身旁的孟崇敛,历经月余相处,颜稚已经和孟崇敛很熟悉了。她装哭,抬手擦不存在的眼泪:“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唱得调都没在几个。
孟崇敛趁她没看见,理了理刚才因为激动弄乱的头发,逗她:“是啊,这整座扬州城都被你跑矮了。”
颜稚斜瞪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脚步轻快地跑到二楼,站在阳台拍了两下手,扬声喊道:“诸位街坊贵客,在下新开了一家酒楼,食材新鲜,健康营养!欢迎各位来品尝,这周来清和楼吃饭的顾客每桌送两道菜!”
“若有不满或是良言建议,尽可直言相告!”
贪小便宜这种事从古至今都受大家欢迎,在听到“送两道菜”后,原本驻足犹豫的众人纷纷结伴走进酒楼,“哎呀,送俩菜呢!不去白不去!”
原本空旷的酒楼一下子就座无虚席,不约而同地打量着清和楼的装修——屋顶是裸露的木梁,朴素亚麻布吊顶,木架悬挂着油纸灯笼和陶制油灯,投射出温润的灯光,墙面悬挂着水墨山水草木图,古香古色,桌椅皆是用实木榫卯打造,铺着素色粗布椅垫。
“这装修倒是挺雅致啊。”刘顺今天本打算去福兴酒楼和同行谈生意,途径此处,遇到清和楼开业,刚好吃腻了福兴酒楼那些菜,换换口味。
“老板,你来一下!”刘顺翻着款式简约却菜式多样的菜单,寻找老板:“给我推荐推荐呢?”
颜稚刚安顿好上一桌客人,脚步不停的走到刘顺面前,不动声色打量这个大叔,嚯,这身材,第二个颜弘尧啊!
"推荐您香菇滑鱼片和山药蒸脯肉,然后清和楼送您一个百合茯苓汤加新鲜四时蔬菜,四个菜您二位应该刚好。"
她又指指不远处屏风,说:“本店的米饭免费取用,您要是想吃可以去那里盛,让小二给您盛也是可以的。”
颜稚敬业地站在一旁等待吩咐,耳边传来孟崇敛的声音:“忙的怎么样了?”
还未待颜稚回话,这个大叔和他朋友倒是先站起来了,肚子差点顶翻饭桌:“孟老板!”
孟崇敛给颜稚递了块手帕,示意她擦汗,才点头回应刘顺二人。
刘顺看着两人熟稔的动作,下意识问:“孟老板,您和这位老板......?”
"颜老板是我朋友,我来看看。"孟崇敛刻意加重“老板”二字,非常满意的看到颜老板泛红的耳尖,随机开口引荐:“这位是刘顺刘老板,主要经营柴炭燃料。”
颜稚落落大方拱手行礼:“刘老板!我这刚开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您多担待。”
刘顺:“颜老板客气了!”
“老板!快来一下!”不远处有人呼唤,颜稚对刘顺他们说:“有顾客找我了,刘老板您二位吃啊,有事找我找小二都可以。”
“老板,你家菜看着清淡,但吃起来好鲜啊!这食材也很新鲜,我不白吃,回去推荐给我朋友,让他们来支持你!”
颜老板还未站定,就听到这位顾客的夸奖,心都飘了,脸都红了,小碎步跑到顾客面前,双手合十:“真的吗?!谢谢您!您吃得满意就行!”
而另一边的氛围就没有这么欢快了,甚至有点冷却。
“孟老板,上回跟您商量的生意......”
孟崇敛打断他:“刘老板,今天在这就不谈这些了。”
夜幕降临,喧嚣一日的酒楼终于安静,忙碌了一天的颜老板终于能歇下来。
昏黄的油灯下,颜稚正拿着账本一笔一笔检查今天的收入。
孟崇敛陪着她,看她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靠在柜前看她算账:“为什么不交给别人做?你这样管起来很累的。”
“第一天嘛,终究不放心,而且看到这么多钱进账我就好开心啊。”颜稚抬头看他,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两人闲聊片刻,颜稚突然沉默了。
孟崇敛问:“怎么了?”
“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跟你说过我是乡下长大的吧,后来才被认回颜家的。”
其实在颜稚没说这事之前,孟崇敛,甚至可以说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了,毕竟这么大的事儿。
“嗯,怎么了。”
“你知道我刚回城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是任何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年能吃上一次肉都很难得,城门口有乞丐,他们有时候吃饭都困难,而颜府每顿至少有四个荤菜。我爹他们胖的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都差点惊掉下巴,但是我从小看到的邻居们都是精瘦的。”
孟崇敛没打断他,听她继续说。
“我开这个酒楼不仅是被我爹他们气的,还有一个原因是想......”
话语未尽,孟崇敛已然洞悉她所想:“你想救济他们?”
“我打算之后设立一个补给站,推出营养均衡的便民餐,价格很便宜甚至是免费。”
孟崇敛自认是一个利己商人,对于颜稚这样天真的想法,他不认为会给自己“投资”的酒楼赚得多少收益,甚至可能会倒贴。但他没有阻止她的想法,也没有打破她的天真。
毕竟还有三千两和十倍呢。
“我只是个股东,你怎么做都可以,我只要你能在对应期限内履约。”
“真的嘛!你人可真好!特别善良的一个人!”
善良吗?孟崇敛看着颜稚的眼睛,心底轻笑一声。
善良的孟崇敛维持人设:“我再投资你五百两,就当做善事了。”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花点钱让眼前人开心很划算。
清和楼以不同寻常酒楼重油重盐重口味的清淡柔和,鲜香清甜以及物美价廉迅速在扬州城脱颖而出,生意火爆,从开业起就宾客满座。
但树大招风,生意红火必定会招来同行的嫉妒。
颜稚在天擦亮就跑到酒楼去,想到新的一天从赚钱开始,她就更精神了,一蹦一跳到清和楼了。
到酒楼时,颜稚僵住了。
清和楼的招牌被泼了大量红色的液体,门口散落满地烂菜叶子,一片狼藉,脏乱不堪。
万幸是清早,街市上没有太多人。颜稚气得火冒四丈:“谁干的,谁干的!”
周遭寂静,自然无人回答。她抬手捂住额头,闭上眼缓解因为生气而发黑的眼睛。
她叉着腰深呼吸,竭力调节自己的情绪。
“老板!这是怎么了!谁干的缺德事!” 颜稚睁眼,是店里的小二。
“来,李冲,先不管谁干得了,再过一时辰就要营业了,跟我把这些先收拾了。”
两人手脚利索地把门口清理干净,唯独对着被毁的招牌却无能为力。
李冲看着平时笑意盈盈,此刻却眼眶发红的老板,默默开口:“老板,这招牌……”
颜稚回神,勉强露出笑容,宽慰自家伙计:“招牌就先拆下来吧,正好咱们赚到钱了,换个更气派的。”
她嘱咐李冲看店,自己紧急去找作坊加急做一块木匾。
颜稚以为这一天的风波暂且落幕,结果到了下午,又横生变故。
古代以木炭煤炭为主,后厨的燃料储备不够了,颜稚去找往日合作的燃料商行购买下个月的储备。
结果那燃料行老板百般推脱,说什么也不肯再供应了。
颜稚气得也不在意礼貌客套了:“你这是违约!不供应给我要赔钱的……” 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还带了点哭腔。
“哎呀,颜老板,我也有苦衷呀!” 燃料行老板面露难色,欲言而止。
颜稚垂头丧气地回到清和楼,积攒了一天的伤心与委屈在看到那块刻着 “清和楼” 招牌那一刻一涌而出,她深吸一口气,呼出的不甘化作泪水从眼眶里流出。
颜稚起早贪黑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城北跑到城南寻找合适的食材供应商,屡屡受挫都没有哭,但是今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憋住。
她坐在那里,肩头微微耸动,轻轻地抽泣。
孟崇敛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颜稚在拿袖子擦眼泪。
孟崇敛快步走到颜稚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沉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一个能和自己亲爹吵几个来回的人,孟崇敛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才会哭成这样。
颜稚话都说不清楚了,指着本应挂在门楣的木匾:“孟…… 孟崇敛。”
孟崇敛是从后门进来的,不知道招牌没了。
他拿着专门备着给颜稚用的手帕,轻轻握住后者的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说:“好,我知道了,不哭了。”
颜稚炸毛发怒:“气死我了!”
就算没有做过生意的人看见,也知道这是被同行的红眼病针对了,这样打压排挤的招数,孟崇敛从儿时起就见过无数次。
孟崇敛等她情绪渐渐平复,简明了当地问她:“需要我给你一点建议吗?”
他仰头看着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女生,私心希望这时她能够依赖自己。
但没如他愿,颜稚发泄完情绪,又重新扬起斗志,一拍桌子:“损毁污秽物件抛洒街巷,杖六十!以为我不懂律法吗?!看我逮着他怎么跟他算账!”
“不给我供应我就找别家,又不是只有他一家有燃料!”
“不给你供应燃料?” 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差。
“没事儿!我自己想办法!敢惹我!”
“但是你怎么抓到泼脏水的人呢?” 孟崇敛没有给她的冲劲扫兴,试图引导他想到身边这个大活人。
但依旧没如他愿,颜稚略一思忖,笃定开口:“我今晚就守在这儿了!”
孟崇敛无奈,只好顺着毛说:“今天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找人守在这儿。”
“可是……”
“无需多虑,快回去休息吧,这事儿交给我吧,相信我。”
遗憾的是,之后几天始作俑者并没有出现,颜稚报官之后也没有回音。所幸祸事过后总算有几件高兴的事,一是颜稚找到供应商了,对方是清和楼刚开业就来吃饭的刘顺,洽谈过程十分顺利;二是清和楼的新招牌做好了,是孟老板送的,比之前那个更大更气派。
清和楼的生意相较于一开始冷清了一点,新鲜劲过了,客流量就少了。面对这样的现状,颜稚意料之内。
下午顾客少时,她与李冲闲聊:“诶,小李,你看咱们这人少了,要不要想点新招招揽客人呢?”
小李是一个憨厚的小年轻,对经营之道一点不了解,想了好半天:“要不研究点新菜?”
“这也可以采纳,但是研究新菜别的酒楼也会效仿,咱们得想想特殊的手段。”
李冲实在想不出了,他摇摇头。
“我想到了!清和楼推出七日营养减脂套餐怎么样?”
“什么意思呀?”
“你有没有发现,来酒楼的好多客人身形偏胖?”
李冲挠挠头附和:“对啊,经常来酒楼的都是有钱人,平日里饮食丰盛,大多都是这般体态。”
颜稚趴在柜台上低声说:“但我们都知道,过度肥胖对身体不好是不是?”
“所以您的意思是……?”
“所谓七日营养减脂套餐,就是根据顾客的具体情况定制菜单,让顾客七日内都在清和楼用餐,最后一天对比七天前的身体状况,比如体重、腰围、气色这些。”
李冲提出疑问:“可是您怎么能确保这些顾客每天都来呢?而且不会偷吃呢?”
颜稚细白的手指在菜单册子上圈了圈,胸有成竹地说:“你也说了,爱来酒楼吃饭的都是些有钱人,肯定不在乎这几两银子,他们在乎的是面子。”
“我们到时候把参与七日营养减脂餐的人登记成册,每天记录他们的变化。七日之后,若是成效不错,我们就公示出来并给予奖励。”
她顿了顿,继续说:“至于偷吃,有些顾客不愿每日出门,我们可以提供定时送饭□□,按时按点督促用餐。若是嘴馋,就赠送清和楼特制小零食,比外头售卖的零食健康许多。”
李冲一副被折服的样子,夸赞她:“老板真是厉害!这样一来,清和楼的生意又会好起来!”
颜稚说干就干,立马找来大木牌,拉着李冲去往孟崇敛家中。
说到孟崇敛家,不得不提起颜稚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场景。
颜稚当时险些以为走错地方,在门口徘徊不前。后来还是府里下人开门相邀,才敢确认。
她也没想到,身为江南首富的孟崇敛,宅邸规模反倒不及颜府。
“府里就我一人,住那么大房子做什么?” 孟崇敛当初这般作答。
思绪收回,孟崇敛在书房便听见院子里颜稚清脆的喊声。
推开门,就看见颜稚弯着眼睛朝他挥手:“快来!找你帮忙!”
“我字写得不好看,你帮我题写一下。” 她指着李冲手里的大木牌。
“可以,写什么?” 孟崇敛猜测内容和清和楼相关。
“你写:清和楼推出七日营养减脂套餐,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随即又把详细规则告知提笔书写的孟崇敛。
“你想法还挺多,倒是个不错的点子。” 孟崇敛评价道。
“我想看看这个办法能不能提振生意。” 颜稚说。
几日过后,清和楼门口再度人头攒动,七日营养减脂套餐活动正式开启。
“清和楼将根据您的具体情况定制菜单,七日内帮您调养出好气色与健康体态。” 路人看着木牌上的文字出声诵读。
“诶,老板,你说得这般笃定,不会是骗人的吧?” 喧闹的人群中有人出声质疑。
颜稚看向发问之人,神色平和并未动气:“绝非虚言,您大可报名一试,倘若七天过后没有成效,清和楼全额退还七日餐费。”
“我觉得我如今身形就挺好,用不着什么健康塑形。” 一名大腹便便的壮汉高声说道。
颜稚心中暗自思忖,面上依旧温和解释:“我们推崇的是健康体态,您自身满意现状固然无妨,只是过度肥胖容易引发心疾、消渴等病症,享受生活的同时也切莫忽视身体康健。”
“店内还特意请来坐馆郎中,感兴趣的客人可以进店咨询自身身体状况,合适便可报名参与。”
不少人被这番话说动,排队找郎中问诊,还有人未曾咨询,直接上前填写报名表。
“老板,麻烦看看我的报名表,帮我定制一份套餐?”
颜稚抬眼望去,来人正是刘顺,笑着招呼:“刘老板!没想到您也来了,多谢捧场支持!”
她接过报名表仔细查看:三十五岁,身高七尺,体重一百六十斤,日常久坐缺乏运动,饮食重油重盐,主食摄入量偏大,无基础旧疾。
“刘老板,您明日早餐安排山药麦饼、一碗牛乳、一枚火柿子;午餐准备南瓜糙米饭、清煎鸡胸肉、蒜蓉青花菜与凉拌青瓜;晚餐食用蒸甘薯、蒸河鲈,搭配菌菇嫩豆腐青菜羹即可。” 颜稚略一思索便报出整套餐单。
“您若是日间忙碌,店里也能安排小二送餐上门。”
“清和楼如今还附赠送餐服务了?”
颜稚正要答话,一道粗鲁的喊声骤然打断话语 ——
“颜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