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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围 本王与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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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花房。
苏清辞推门进去。萧璟聿已经在了,坐在一张倒扣的花盆上,玄色劲装束着袖,露出腕骨内侧那道细长旧疤。月光从窗纸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解药。"她伸手。
他从袖中摸出一粒暗红色药丸放进她掌心。她看也不看直接咽了,然后靠着花架,把那枚铜哨从袖中取出来系回腕上。
"听风楼地道口。"
"在你脚下三丈。"萧璟聿说,"金桂盆挪开,掀开底下的铁板。地道通勤政殿偏门角门。三年了。那人走地道进出,从不露面。"
"你下去过?"
"下过。三次。三次都堵死了——有人先我一步从另一头把门封了。地道中间一段被人重新砌了砖墙。我的人挖了三次,那面墙拆完之后第二天又砌上了。拆墙砌墙的人留了一句话给我。"
"什么话?"
"再挖——就掀你人皮。"
苏清辞靠着花架没说话。月光把她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在暗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铜哨,又抬眼看向他。
"所以你知道他在底下。你挖不开。"
"挖不开。"他坦然承认,"但今天有人递了竹签出来。花匠发现的。"
他从袖中摸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竹签,递给她。上面刻了一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手筋被挑了之后用最后一点力气硬划出来的。
"拖。"
苏清辞接过竹签。指腹摩过那道刻痕——力竭的笔触,收尾一道微弱的潦草。是她师兄在力气耗尽之前留下的。
"他在让我们拖。"
"嗯。"萧璟聿把竹签收回去,"所以明天太子召你入宫——"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去勤政殿,让太子觉得我是来替他查案的。让勤政殿里披着人皮的那个人觉得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拖到入夜。入夜之后——"
"入夜之后本王陪你去听风楼。"他接上她的话,"把地道掀开。把你师兄接出来。"
她抬眼看着他。月光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那条一臂的距离还在。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那个安全的空隙。然后她靠回花架上,低了一下头,把腕间的红绳重新系紧了一圈。
"你为什么要陪我?"
"说过了。跟你射弩的样子有关。"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不能。本王只会说真话。假话太多了,说够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低着头没有让他看见。荷塘里的蛙声歇了,院墙外铁甲的摩擦声响起来。灌满了整条街。禁军来了。
萧璟聿把那件月白外衫披上,袖口垂下来盖住腕骨。拢着领口咳了两声,虚弱又无辜。然后他转头看她,眼底那层亮晶晶的东西还没收干净——那是属于"另一个他"的光。
"待会儿怎么演?"
"你骂我。骂狠一点。统领是老狐狸。"
"那你得哭真的。"
"你先骂。"
他看了她三息,然后伸手拨乱了她鬓边的头发,猛地抬高了声调:"本王说了多少次!花房里的东西不许动!你一个冲喜嫁进来的,管好自己的事!"
声音撞在花房墙上震得尘土簌簌下落。她被那声吼怔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背对着门口面朝她,左眼迅速眨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花架。陶盆哗啦啦碎了一地。跌坐进碎陶片中间,血珠从掌心渗出来——假摔,真伤。眼泪涌上来。仰着脸看他,声音在抖:
"妾身……只是想给王爷找点新鲜的花插瓶……"
"本王不需要!"他又提高了声调俯身指着她,"你——今晚搬去西跨院,别在本王面前碍眼!"
花房门被踹开了。禁军统领带人涌进来,火把光灌满了花房。地上碎陶片、血珠、一个跌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的王妃、一个气得发抖的病王。统领的目光从狼藉上扫过,落在她手心的血珠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王爷。王妃?"
萧璟聿回头虚弱地咳了一声,从"盛怒"切回"体虚无奈":"统领大人见笑了。家务事。王妃不懂事打翻了花盆。您搜您的。"
"搜。"统领挥挥手。禁军散开。
萧璟聿蹲下来伸手扶她。借着弯腰他用气声压了一句:"演过了,眼泪收收。"苏清辞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抹了把脸,掌心那道血口子还在渗。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凶那么大声干什么?"
"不凶点她不信。"
"她信了。"苏清辞低声说完,下巴朝花房门口偏了一下,"她搜到东西了。"
禁军士兵捧着一块碎瓷片跑过来。白釉。朱砂五瓣梅花。昆吾宗宗主亲传信记。统领接过,脸色沉了沉。然后书房方向又有人捧出一封信,火漆压着"听"字——听风楼印信。统领拆开,脸色铁青。铁青变惨白,惨白变铁青。
东宫。落凤坡。证据确凿。他抬眼看了苏清辞一眼——极快的一瞥,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撤。"统领把信塞进怀里。
禁军退潮一样撤了。余烟未散。苏清辞和萧璟聿一左一右站在花房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巷口。然后他偏过头看她。
"你枕底下那封信——太子明天会召我入宫?"
"会。即便没有那封信也会。"他说,"因为假师兄进了勤政殿偏门角门之后再也没有出来。他在勤政殿藏了三年,替太子办事传话联络。太子不一定知道他是假的,但一定知道他跟你师兄长着同一张脸。而你出现了——太子会想看看这张脸的'来处'。"
苏清辞点了点头。她把掌心那道伤口随意擦了一下,血蹭在袖口内侧,被暗红色的喜服布料吞了颜色。她往自己院里走了三步,停下来,偏过头。
"你三年里在勤政殿角门外的暗桩——看见了什么?"
"太子身旁的掌事太监换了一个人。三年前假师兄进角门之后三个月,新来的那个后颈有一道刀疤。"
苏清辞站在回廊底下,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背对着他,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平稳的,但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刃上走。
"假师兄用了我师兄的脸。新太监用了老花匠的脸。一个皮囊贩子在勤政殿里藏了三年。那我师兄——真师兄——被剥了皮之后关在哪里?"
"竹签从金桂枝杈夹过来的。金桂在花房门口。花房连通听风楼旧地道。"萧璟聿说,"地道底下有一面墙。墙后有人三天之内能递一片竹签出来。拆墙、砌墙、拆墙、砌墙。三年了。"
苏清辞站在那里没动。回廊的柱子在她身侧投了一道竖长的阴影。她攥着腕间铜哨的指节微微泛白。
"天亮我去勤政殿。你等我入夜回来。"
"会等。"
她往自己院里走了。推门进去之前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萧璟聿。"
"嗯?"
"你今天晚上在书房窗台端茶的那一下——演得不错。"
"王妃回头那一下——接得也不错。"
她推门进去了。门合拢之前,月光把她嘴角那点弧度照了一下,然后收进了门扇后面。
萧璟聿站在回廊底下,把那碟被她咬过又推回来的杏仁酥从袖中取出来,慢条斯理吃完。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了看灰鸽蹲着的方向。脚上的竹筒是空的。
天亮之前,还会有一张纸条送进来。他等着。
晚风卷过廊下藤蔓,一片枯黄的枝叶落在他脚边。他垂眸看向叶片,指尖捻起,眼底笑意缓缓敛尽。方才禁军撤离时,他瞥见禁军队伍末尾,一名不起眼的黑衣暗卫耳后,赫然生着一颗黑痣。
太子身边的人,已经提前盯上苏清辞明日入宫的一举一动。
明日勤政殿,不止一场虚与委蛇的谈话在等着她。
假师兄,已经备好圈套,要在皇宫之内,逼苏清辞露出昆吾宗弟子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