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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年风雪候，故梦待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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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市井巷子。冬日晴昼，天光柔和淡薄，褪去了深冬的凛冽。
暮冬岁末，除夕暮色压落人间。
残阳垂在远山尽头，染得整片天际一片温柔的橘红，薄云舒展，晚风携着彻骨寒意，漫过整条熙攘长街。
人间岁除，户户辞旧。
长街两侧檐角高翘，红灯盏盏次第亮起，暖光连绵成片，映亮往来行人眉眼。街边摊贩林立，爆竹、糖画、年画、团圆糕点的香气交织在冷风里，扑面而来的是俗世最鲜活、最滚烫的烟火气。
岁岁除夕，年年团圆。
城中百姓笑语喧哗，归家步履匆匆，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灯与欢声笑语。旧岁将尽，万象更新，普天同庆，阖家安乐。
唯独长街尽头的青石长阶旁，一人孑然独立，与这满城热闹格格不入。
白汲景着一身素净白衣，衣料清简，不染半点尘俗，亦不染这满城除夕暖意。衣衫被凛冬晚风轻轻掀起边角，身姿清挺孤绝，立在喧嚣人海里，却像隔了一整世的荒芜风雪。
他眉眼清绝，轮廓冷冽，眉目间藏着百年沉淀的淡漠疏离。明明立于最热闹的人间市井，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寒凉，仿佛周遭的欢声笑语、灯火暖光，皆穿身而过，触不到他半分暖意。
世人皆知魔尊白汲景，血染仙门，叛道弑师，是三界唾弃、万仙共伐的千古罪人。
可无人知晓，这满身滔天罪孽、一身寒凉戾气的背后，是整整一百年的空山孤守，是岁岁无归、年年空等的无尽荒芜。
百年光阴，足以倾覆宗门盛景，磨灭年少赤诚，隔断人间所有牵绊。
于俗世众生而言，百年已是数代轮回、沧海桑田。可于他而言，百年不过是日夜摩挲一柄残剑、独坐空山无人应答的漫长煎熬，是一场迟迟不肯落幕、无人赴约的旧梦。
长街中段，一间简陋书棚搭于闹市之中。
人声嘈杂，说书先生醒木轻拍，清亮嗓音穿透满堂笑语，将一段尘封百年的仙魔旧事，娓娓道来。
“诸位客官，今日除夕佳节，便给大伙讲一段百年秘闻——天道神尊陨，玄天宗灭，仙魔逆命的千古憾事！”
醒木落案，满堂瞬间安静几分。
围坐听书的百姓、旅人、小贩纷纷侧目，人人皆爱听这神仙劫难、魔尊传说，百年过往早已沦为坊间闲谈，供世人茶余消遣。
说书先生须发半白，眉眼藏着常人看不懂的清浅沧桑，语调起落平缓，将百年前那场惊天浩劫缓缓铺展。
“百年之前，玄天宗屹立仙门之首，鼎盛千年，仙音绕山，仙鹤盘云，是三界正道朝圣之地。彼时天道神尊乌云知，化名入世，临于玄天宗传道。神尊悲悯苍生，心性超然，掌世间秩序，渡天下苦厄，本该端坐九天，万古无妄。”
“可神明一动凡心，便是逆天错局。”
满堂听众纷纷屏息，有人低低唏嘘，有人好奇追问。
说书先生不急不缓，再度拍响醒木，声音沉了几分。
“神尊收一孤苦少年为徒，倾心教养，朝夕相伴，护他于微末，渡他出泥泞。可天道无情，法则森严，最忌神明动情、神尊逾矩。为抹去这场不该存在的羁绊，天道降下无上天罚，天雷覆山，神规锁命，要师徒二人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天地！”
“那一战，山河震颤，九州雪落，万里缟素。世人皆以为，少年叛道背师、屠戮师门，堕化成魔，罪无可赦。却无人知晓——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道神尊，逆抗天命，碎神骨、散神格，以万古神躯为祭，硬生生扛下整片天罚，只为护住他一介凡徒的性命。”
一语落定，满场哗然。
百年流言，人人皆知魔尊叛师，嗜血残暴，却从未有人听过这般截然相反的隐秘真相。
棚内议论四起，唏嘘、惊疑、难以置信，质疑声声声不绝。
白汲景立在棚外晚风里，静静听着。
周遭喧嚣起落，人声沸反盈天，可他眼底始终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百年了。
整整一百年。
这世间终于有人，敢将半分真相，说与世人听。
过往画面无需追忆，早已刻入骨髓，日夜反复折磨。
他记得玄天宗云顶小院的梨花春风，记得师尊白衣如月、温声教诲，记得年少懵懂、满心依赖，记得天雷碎顶、神骨开裂的血色漫天，更记得那场覆尽九州、埋葬神明的无尽大雪。
世人骂他忘恩负义、弑师叛道，骂他魔性天生、罪孽滔天。
百年唾骂，百年围剿，百年孤身漂泊。
他从不辩解，从未辩驳。
世人所见是表象，天道所判是宿命，无需俗人懂他分毫。
他堕魔、嗜血、背负骂名、与世为敌，从来不是为祸乱三界，只为一剑，一人，一念。
只为护住剑中那一缕濒临溃散的残魂，守住乌云知用性命换来的、渺茫到近乎虚妄的重逢希望。
说书声还在继续，语调轻缓，带着看透天命的淡然。
“神尊陨落那日，大雪封疆，天地同悲。而那幸存的少年，自此弃仙入魔，一身血染山门，背负千古骂名。世人皆憎他、惧他、伐他，却不知这满身魔戾、滔天罪孽，皆是他心甘情愿，用以养魂守念，空候百年。”
“有人说，魔尊绝情绝义，无牵无挂；可依我看——这世间最深情、最执拗、最可怜之人，唯有他一人。”
最后一句轻叹，轻飘飘落进风里。
白汲景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极微地蜷缩了一瞬。
心底冰封百年的荒芜，似是被这一句闲谈轻轻触动，泛起细不可查的涟漪，转瞬又被无尽寒凉覆盖。
百年空山独坐，岁岁无人言懂。
不曾想，时隔百年，最先看透他执念与孤寂的，竟是这市井说书的陌路人。
他抬眸，目光穿过攒动人群，落在说书先生脸上。
那人眉眼普通，身形寻常，混在俗世市井里，毫无特异之处，可那双眼底深处，藏着俯瞰天命、看透古今的淡漠清明。
白汲景心头微动。
寻常凡夫，怎敢妄议天道神尊过往？怎敢颠倒百年流言？又怎敢直言魔尊本心？
此人绝非普通说书人。
短暂思忖起落，他并未点破，只是静静立在晚风之中，听完整段百年秘闻。
说书收尾，醒木再落。
“天命无情，旧雪难融，旧人难归。百年空候，是劫是缘，是痴是愚，终究——祸福相依，未可知也。”
一句谶语，轻落人间。
祸福相依。
短短四字，轻轻落在白汲景心底，沉沉扎根，漾开层层波澜。
百年枯守，百年执念，难道终于要有变数降临？
书棚人声渐渐散去，听众三三两两离场，重回各自团圆烟火。世间热闹依旧，可那段仙魔旧事、神明陨落的悲凉，转瞬便沦为又一场闲谈云烟。
俗世之人，听过即忘，无人真正挂怀那场跨越生死、逆抗天道的别离与等候。
晚风更寒，暮色更深。
红灯映雪色，烟火暖人间。
长街喧嚣未减，归家行人步履匆匆，人人奔赴团圆，唯独他无家可归，无岁可守，无人可候。
百年前，有人护他岁岁平安，予他人间温柔，予他余生光亮。
百年后，山河依旧，人间岁岁团圆，唯独护他之人，葬身风雪，消散九天。
他抬眸望向天际。
暮云辽阔，风过无痕，远山沉静，落日熔金。
长空尽头，忽有孤雁阵阵掠过。
成群归雁振翅南飞，翅底载着暮色晚风，冲破层层云霭，奔赴山川尽头的归巢。万雁归群，终有所栖，天地万物，皆有归途。
唯独他，百年无归。
白汲景静静凝望那片归雁远去的天际，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荒芜怅然。
飞鸟尚且归巢，山海尚且轮回，烟火尚且年年重聚。
可他的师尊，他的故人，他此生唯一的归处，沉眠百年风雪，至今未归。
风卷起他白衣衣角，漫过他清冷眉眼。
百年避雪空山，岁岁独守梨雪，原来到头来，依旧是孤身一人，看尽人间团圆，受尽岁岁别离。
“哥哥。”
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忽然自身侧轻轻响起。
声音极轻，带着孩童特有的清甜软糯，打破了他周身沉寂寒凉。
白汲景微微垂眸。
身侧石阶之下，立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穿着厚厚的红布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眉眼干净柔软，手里紧紧攥着一颗裹着糖霜的红糖团子。
小姑娘仰着小脸，睁着黑白澄澈的眼眸，定定望着他。
除夕满城热闹，人人结伴归家，唯独这位白衣哥哥孤身立在冷风里，看着格外孤单。
孩童心思纯粹，不懂仙魔恩怨，不懂百年沧桑，只看得见眼前人的落寞寒凉。
“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哥哥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呀？”小姑娘小心翼翼上前半步，声音软软的，“你……没有家吗？”
一句天真问询，轻如柳絮，却重重砸进白汲景沉寂百年的心湖。
有家吗？
他也曾有家。
曾有云顶小院，梨雪春风，茶盏成双，有人温声唤他阿景，护他岁岁安稳，予他一生归处。
可后来，家碎了，人散了，风雪覆了山河，神明葬于九天。
从此世间再无玄天宗小弟子白汲景，只剩孤身逆命、岁岁空等的魔尊。
他抬眸看向孩童澄澈纯粹的双眼，眼底百年风霜、万千寒凉，尽数悄然敛去，只余下一片清淡平和。
百年杀伐，满身戾气，可他从未对俗世无辜生灵，生出半分恶意。
尤其是这般干净纯粹、不染尘埃的孩童眉眼，总能让他想起百年前尚且纯粹赤诚、未曾历经沧桑劫难的自己。
白汲景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极淡，温柔得近乎虚幻。
“没有家。”
他坦然应答，无悲无苦，无怨无叹。
百年孤寂早已磨平所有委屈，无家无归，无人等候，早已是刻入日常的宿命。
小姑娘闻言，眼底瞬间生出几分软软的心疼。
她抿了抿小嘴，犹豫片刻，踮起小小的脚尖，奋力将手里唯一的红糖团子递到他面前。糖霜沾在小小的指尖，甜香袅袅，是人间最朴素、最温暖的年味。
“那这个给哥哥吃。”
“吃了甜甜的糖，就不孤单啦。”
孩童的善意纯粹直白，不掺半点功利，不晓半分畏惧。世人惧他魔名，避他如恶鬼，唾骂他罪孽滔天，唯独懵懂稚童，见他孤单，便愿分他一分甜，予他一寸暖。
白汲景垂眸看着那枚沾满人间暖意的红糖团子，心口某处冰封百年的坚硬，悄然松动一丝细缝。
百年血腥杀伐，百年阴冷孤寂，他早已习惯寒凉刺骨，早已远离人间甜暖。
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世间原来还有这般温柔纯粹的暖意。
他并未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垂眸看着小姑娘澄澈善意的眉眼，轻声道：“我不吃甜。”
他修魔百年，神魂染戾，心性寒凉，早已不配沾染人间半点清甜暖意。
小姑娘却固执地举着手，不肯收回，软软仰头看他：“吃一点点就好，过年要吃糖，来年才会顺遂平安呀。”
顺遂平安。
多么朴素寻常的新年期许，却是他百年以来，求而不得、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这一生，无顺遂，无平安，只有劫，只有苦，只有无尽等候。
白汲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转瞬即逝。
他微微俯身，身姿依旧清挺，语气温柔极轻：“谢谢你。”
话音落，他指尖微抬，一缕极淡极柔的灵力悄然溢出。
灵力温和澄澈，不带半分魔戾，轻轻拂过小姑娘冻红的小脸，替她驱散周身寒意，护住她稚嫩肉身不受腊月寒风侵蚀。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只是最细微、最温柔的善意回馈。
小姑娘只觉得周身一暖，冷风尽数消散，她眨着澄澈的眼睛，看着眼前好看又温柔的白衣哥哥，甜甜笑了起来。
“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白汲景轻声回应。
岁岁新年，人间新岁更迭，烟火年年如故。
只是他的新年，从来无欢，无暖，无团圆。
小姑娘得了暖意，也不纠缠，乖乖抱着剩下的小零嘴，蹦蹦跳跳转身跑回巷尾，奔向自家灯火通明的院落，奔向属于她的人间团圆。
小小的红色身影消失在巷口暖光里，融进万家灯火。
长阶之上，再度只剩白汲景一人。
晚风依旧寒凉，灯火依旧滚烫，人间团圆依旧热闹。
唯独他，孤身立在岁岁除夕的热闹里，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百年旧梦。
书棚的听众已然散尽，只剩那名说书先生依旧端坐案前。
周遭人声寥落，暮色彻底沉落，满城灯火彻底亮起，将除夕人间映照得暖意融融。
贺辞秋缓缓抬眸，穿过空空落落的书棚，遥遥望向长阶之上那道孤绝白衣身影。
他手持一方朴素惊堂木，眼底褪去方才说书时的市井平淡，露出神谕师独有的、看透天命轮转的深沉淡漠。此了他的容貌发生了变化，只见少年模样的神谕师，眉目明丽，双眸亮晶晶的，嘴角常噙笑意，神色鲜活灵动，全然没有窥观天命者的疏离冷寂。
百年静观天命，他守着天道轨迹，看尽白汲景百年孤寂等候，看尽逆命苦果，看尽情深不寿、执念成劫。
良久，贺辞秋缓缓起身，缓步穿过长街灯火，一步步走向那立在晚风里的白衣魔尊。
人声喧嚣皆在身后，灯火暖意隔于两侧。
他停在白汲景身侧，语气清淡无波，无敬无畏，无憎无怜，只有一句提前注定、无可更改的天命谶语。
“百年空山避雪，岁岁梨雪孤守。”
“白汲景，你等的人，要现世了。”
一句话，轻落晚风，击穿百年沉寂。
白汲景脊背微僵，周身寒凉气息瞬间凝滞。
百年枯守，百年期盼，百年虚妄等待，早已让他心底的希望一点点磨薄、磨淡，几乎快要彻底寂灭。无数个日夜，他扪心自问，是不是自己执念太深，自欺欺人，守着一场永远不会成真的旧梦。
可此刻短短一句，让他死寂百年的心湖，轰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缓缓侧眸，目光落在身侧说书人脸上，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贺师弟，是你吗？”
贺辞秋眸色清浅，坦然颔首，不掩身份：“嗯，是我，如今世人称我，神谕师。”
神谕师，掌天命，窥古今，断祸福，知一切前尘后果。
难怪他敢妄议天道秘辛，敢直言百年真相，敢道破他百年空守的执念。
白汲景眼底沉澜翻涌，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喉间微涩：“你方才所言，当真？”
百年等候，早已不敢轻信分毫希望，生怕是虚妄幻象，生怕是黄粱一梦，梦醒之后，依旧空山孤剑，岁岁荒凉。
贺辞秋望着满城灯火，望着远方起落烟火，缓缓吐出那句盘旋百年、即将颠覆所有宿命的天命谶言。
字字清晰，落于晚风，震彻人心。
“故人现世，入障红尘。
“阔别百年，风雪归期。
“红尘见故人，风雪旧相识——祸福相依，劫缘并至。
“若日后处境两难可到星谕台寻我相助。”
一语既定，天命重启。
百年冰封的时光，在此刻悄然松动。
百年避雪空山，岁岁独守残剑，原来不是空等，不是虚妄，不是执念自困。
他的师尊，他的风雪旧识，他等候百年的故人。
终于，要回来了。
晚风拂动白衣衣袂，灯火落在他清冷眉眼。
沉寂百年的孤寂、寒凉、无望、酸涩，尽数翻涌上来，交织着猝不及防的期许与忐忑，灌满胸腔。
他低头，望向自己空空落落的掌心。
百年前，这双手曾执剑听道，承师尊温柔教诲；百年后，这双手染尽血色魔戾，背负滔天骂名，日夜摩挲残剑，苦守归期。
剑尚温，人未归。
可如今，天命示兆，旧人将至。
贺辞秋望着他眼底起伏的情绪，语气依旧淡漠，道出藏在福运背后的沉重劫数：
“福为故人归，缘为风雪逢。”
“祸为天罚至，劫为逆命偿。”
“你百年逆命偷魂，早已触犯天道根基。此番故人现世，既是你百年苦守的圆满，亦是你逆天而行的终局劫难。”
福祸相依，从来公允。
得重逢之福，必受天道反噬之祸。
归期将至，天罚亦至。
白汲景静静听着，眼底波澜起落，最终尽数沉淀，归于一片清冷坚定。
他百年魔骨，满身罪孽，早已无惧天罚，无畏天道。
百年风雪孤苦都熬尽，区区终劫，何足畏惧。
只要能等那人归来，纵使逆天伐道，万劫加身，永世不得轮回，他亦甘之如饴。
贺辞秋看着他眼底不改的执拗，轻轻一叹：“天命已定，前路凶险万丈，你可要走？”
白汲景抬眸，望向远处万家团圆灯火，望向沉沉暮色尽头，望向那片埋葬故人、也承载他所有执念的远方。
晚风凛冽，灯火滚烫，人间岁岁除夕团圆。
而他的岁岁年年，从此刻起，终于不再是空等。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透坚定，落定余生所有抉择。
“走。”
纵使前路荆棘铺路，天罚万丈，劫火焚身。
他亦要奔赴这场迟来百年的风雪归期。
旧雪隔百年，故人终逢春。
这一场跨越生死、逆抗天道的漫长等候，自此，终于开启重逢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