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食堂》一野长青

2、第 2 章 “不如留下

　　沈小厨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全都被他的操作看傻了。

　　一个好心的婆婆躲在门外的垃圾桶后面小声劝他：“小伙子你不要命了！他暴走的时候连亲闺女都认不得！”

　　沈小厨听闻，看着面前这头刚才还要咬人的巨型野兽，把锅放在地上，赶紧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要不……你先尝尝，不好吃再吃我，行不行？”

　　沈小厨说完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手已经抓住男人的胳膊。

　　那只哈士奇的鼻子剧烈抽动了几下，直勾勾盯着锅里的液体，思考半刻伸出舌头卷了一点汤药入口。

　　沈小厨趁着这个间隙慌忙地连拉带拽把男人往远离哈士奇的方向拖。

　　下一秒，原本毛发倒竖、眼冒凶光的巨型哈士奇发出一声“嗷呜”，沈小厨以为是汤药不管用要来吃他了。

　　他做好大战的准备抬头一看，只见哈士奇低低呜咽了一声，庞大的身躯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沈小厨：“啊……？？？”

　　锅底更是比洗得还亮，一点不剩。吃完之后，它满意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短短两三息，高大的兽身肉眼可见地缩小，皮毛褪去，“嘭”的一声变了个样。

　　巨型哈士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食味知髓地舔着嘴唇。

　　巷口围观的人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探出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发生的一幕。

　　“张老头……好了？”

　　“精神暴走就这么……解决了？”

　　“你们谁看清了，他刚才给张老头吃了什么？”

　　“精神药剂吗？”

　　“……”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小厨和那口不起眼的合金小锅上，有人按捺不住往前凑，眼里满是探究与热切。

　　沈小厨蹲在地上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老大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沈小厨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沈小厨刚从惊吓中缓过来，受此大礼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爬起来上前搀扶。

　　“小伙子，谢谢你。”老大爷的声音有点哽咽，握着沈小厨的手，满是歉疚，“我这精神暴走的毛病二十年了，每次发作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这次多亏了你这……”

　　他边说边从外套夹层掏出一叠星币，塞进沈小厨手中：“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沈小厨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票子，至少一千块钱的厚度，模样和古地球的货币差不多，不出意外应该是钱，有点莫名心动。

　　“大爷，一碗汤药而已，不值这么多钱。”他虽然想要，但一碗汤确实不值这么多，不能昧着良心收下。

　　张老头却死死按住他的手，执意要塞给他：“你别推辞！军部一支镇静剂就要上千币，还会留下头疼的后遗症，你这一碗汤水，稳住了我的精神力，还不难受，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小厨拗不过大爷的热情，几番拉扯还是勉为其难收下了。

　　他想起一旁身负重伤的男人，顺势问道：“大爷，你知道哪里有消毒水这类的东西吗？他伤得太重了。”

　　张老头闻言转头看向靠墙瘫坐的男人，目光扫过对方沾满血的衣衫，眉头皱紧：“他看着像是被星际海盗袭击了，伤口再不妥善处理，很容易感染发炎。”

　　“你跟我来，我家里存着不少外伤用的止血药膏和无菌绷带。”

　　沈小厨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连忙道谢：“那就太麻烦您了！”

　　他半扶半架着浑身脱力的男人，紧跟着张老头往巷尾的住宅走去。

　　张老头的家不小，看装修家具算得上小康往上一点，储物箱里满满当当放着兽人常用的医疗物资，无菌绷带、抑菌消毒喷雾，还有专治灼伤外伤的止血药膏。

　　沈小厨把男人扶坐在木椅上，小心解开粗糙布条重新消毒包扎。

　　期间闲聊，沈小厨才摸清了这颗边星的行情。

　　星际时代，所有人都依靠寡淡冰冷的合成营养剂维生，兽人种族天生存在基因缺陷，会频繁爆发精神暴动，只能依靠昂贵又伤身的镇定药剂勉强维持。

　　而且，他们对天然五谷、草本食材似乎抱有很深的偏见，认为杂质多、不容易吸收，处理起来还麻烦，所以几乎没人愿意入口。

　　沈小厨心里隐隐生出猜测，却又不敢完全笃定。

　　兽人频繁失控的根源，会不会就是因为彻底断绝了草本谷物里蕴含的微量元素？

　　可这只是他的猜想，没有实打实的佐证，沈小厨暂时没有多说。

　　等到所有伤口都包扎妥当，男人也渐渐苏醒过来。

　　“你醒了？”沈小厨转头看向对方。
　　男人睁开眼想要起身，被沈小厨按住：“别乱动，你的伤口刚上完药。”

　　男人怔怔望着眼前温和的青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药香，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

　　沈小厨斟酌着语气，轻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发生了什么事？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倒在废弃仓库里，浑身都是伤。”

　　男人蹙紧眉头，好像拼命在脑海里搜寻记忆。

　　可脑海里一片漆黑，男人想不出什么，最后嗓音沙哑干涩：“……我……不记得了。”

　　沈小厨注意到男人的情绪，安慰道：“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了，着急也没用。”

　　“眼下先养好伤势再说。”他眉眼暖洋洋的，朝男人笑笑。

　　男人垂落肩膀，漫长的空白记忆让他没有归宿，而眼前这个身上有淡淡草木味道的青年让他感到一点心安。

　　沈小厨打听到那间仓库是无主之户，而张大爷也十分乐意帮他一起修缮。他揣着兜里的一千星币，心里盘算起开店的计划。

　　一来可以糊口谋生不至于饿死，二来也能慢慢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

　　他想让男人在张大爷家里好好休息一阵，自己先去仓库收拾收拾。

　　迈出屋子不就，沈小厨就觉得有人在跟着他，起初回头看都没有发现人影，之后故意躲在巷子的隐秘处抓人，结果抓到的跟踪狂正是本该留在张大爷家中养伤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沈小厨望着眼前的男人，又惊又无奈。

　　男人被当场抓包，耳尖有些微微发红，高大的身躯局促地绷紧着。

　　“我……我……来找你。”

　　沈小厨见他一股可怜样，心头一软，原本到了嘴边的责备瞬间咽了回去。

　　“跟着就跟着吧，”他转头强调，“但是不许逞强，你的伤还没好。”

　　男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听话地用力点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城郊那间仓库。

　　沈小厨让男人坐在一旁不要乱动，自己拿起扫帚开始清扫杂物。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沈小厨自从昨天晚上喝酒许愿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肚子咕咕叫。

　　他环视空荡荡的仓库，又把目光聚集到先前的合金小锅和热能器上。

　　沈小厨翻出仅存的一小袋糙米和鸡蛋干，想做个蛋炒饭充饥。

　　他把合金小锅擦干净烧热，没有食用油，为了防止粘锅，捏了一小撮甘草丢进锅里慢慢烘烤，草木里渗出的汁水勉强替代油脂。

　　等锅底泛起微微热气，他先把干燥的糙米倒进锅里小火慢烘。米粒在锅里慢慢回软，散发出谷物独有的清甜香气。

　　紧接着，他把鸡蛋干扳成一小块一小块倒进去，来回小幅度颠锅。

　　雪白的米粒混着金黄的碎蛋干，在锅里翻滚碰撞，逐渐飘出勾人的香气。

　　男人不知何时凑进沈小厨身边，用好奇的眼神盯着锅里的东西，鼻尖轻轻翕动。

　　沈小厨没有碗碟，随手找了两个长长方方的金属条当勺子，和男人共吃一锅饭。

　　“趁热吃，垫垫肚子。”他把炒熟的米饭架在两人之间，舀起一勺塞进嘴里。

　　食材缺乏，沈小厨做出的蛋炒饭卖相不好看，味道也比较淡，填肚子足够了。

　　男人犹豫了一瞬，学着沈小厨的模样将米饭送入口中，嚼了几口，开始埋头大口，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金属条。

　　沈小厨打量着男人没吃够的神情，放下手里的简易勺子，开口：“我打算把这间仓库改成一家小食堂，你现在失忆，又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留下来给我当帮工？”

　　“包吃包住，”沈小厨想了想补充，“工资你想要的话也可以商量。”

　　男人似乎不太懂食堂是什么东西，毕竟这个星球上只有冷冰冰的营养剂供应站，没有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吃食小店。

　　“我不要工资。”男人果断地摇了摇头，看着沈小厨。

　　沈小厨以为男人拒绝了自己的邀约，刚准备说没关系给自己台阶下，就听见男人认真地开口。

　　“我想跟着你。”

　　沈小厨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想跟着你，这个……好吃。”男人指着小锅，重复道。

　　沈小厨怔了片刻，疑惑有这种好事，不确定地问：“你……确定？”

　　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头顶的夜空。

　　“嗯。”男人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直直跌进沈小厨眼里，语气里有种平淡的坚定。

　　沈小厨被男人的话整得有些心头发烫，调整过来缓缓勾起唇角：“行。”

　　“那……工资先欠着，等小店经营起来，再慢慢给你补上。”沈小厨边说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听见对方“斯哈”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失手扯到了伤口。

　　沈小厨连忙收回手，面露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还带着伤。”

　　男人摇摇头，露出浅浅的笑意，低声道：“没关系，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