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野》婧晚

2、遥不可及的顶峰

　　新班级的第一课，是高二重难点数学课。
　　数学，是我整个学生时代的致命短板，却是贺野最轻而易举的强项。
　　老师开篇直接拔高，跳过基础铺垫，全是高二难点拓展、高考变形式难题。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步骤、辅助线思路，像密密麻麻的天书，砸得我脑袋发懵，根本跟不上节奏。
　　我握着笔僵硬地抄写板书，笔尖断断续续，很多逻辑完全断层，心里慌得一塌糊涂。
　　余光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的少年。
　　贺野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单手轻抵下颌，另一只手随意握着黑色水笔，笔尖偶尔在草稿本上轻划两下，动作慵懒而又从容。
　　他甚至没有全程紧盯黑板，偶尔垂眸翻两页课本，眼神松弛淡然，仿佛这些让全班大半人抓耳挠腮的重难点题，于他而言，只是基础常识。
　　整堂课下来，他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而我，与之相反，手足无措、狼狈局促。
　　下课铃响起，老师当堂布置了五道拔高压轴题，要求当堂完成，下节课随机抽查讲解。
　　不等老师走出教室，班里瞬间响起连片哀嚎。
　　五道题难度极高，就连常年稳居班级前三的苏茉，都已经微微蹙起眉头，低着头沉思。
　　我盯着空白的习题册，脑袋空空如也，一道题都没有思路，指尖死死捏着笔杆，迟迟无法落笔。
　　巨大的挫败感瞬间将我裹挟、淹没……
　　蒋婧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残忍地看清，她和贺野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十几分、几十名的细微差距，这简直是云泥之别，是天赋鸿沟，是她拼尽全力伸手，都触碰不到的万丈天堑。
　　我悄悄侧头看他……
　　不过短短三五分钟，贺野已经收笔。
　　习题册上整整齐齐，字迹清秀利落，步骤完整规范，辅助线思路简洁精准，每一步推导都完美无缺，连最刁钻的变形式考点都精准命中。
　　他垂眸轻轻整理草稿纸，侧脸线条干净温柔，全程从容淡然，没有半分解题的费力与焦灼。
　　人和人的差距，原来从一开始，就早已经注定。
　　我鼻尖微酸，心底滋生出浓烈的自卑与无力。
　　我凭什么妄想追上他？
　　凭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惰性？
　　凭我平平无奇的天赋？
　　还是凭我浑浑噩噩的过去？
　　简直天真又可笑。
　　或许是我走神太久、蹙眉叹气的模样太过明显，身侧的少年忽然转头，目光落在我空白的习题册上，久久没有反应……
　　他没有嘲讽，没有轻视，语气清谈温和：“不会？”
　　蒋婧脸颊瞬间滚烫，窘迫得恨不得埋进课本里，小声应了一句：“嗯，听不懂，一点儿思路都没有。”
　　“太丢人了吧”蒋婧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新同桌第一天，我就把自己最笨拙、最不堪入目的一面，完完整整暴露在他面前。”
　　蒋婧甚至不敢抬眼对视，生怕从他清澈的眼眸里看到半分不屑与轻视。
　　可预想的疏离与鄙夷从未到来。
　　贺野微微俯身，将自己的习题册轻轻往蒋婧这边挪了大半截，声音放得更轻，耐心细致地说道：“先看辅助线构造，这几道题都是导数几何变形式，高一基础薄弱的话，确实很难上手。步骤可以参考，重点吃透思路，不用死记答案。”
　　他的温柔不带半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只是纯粹的善意与教养，平和又真诚。
　　我猛的抬头，撞进他澄澈干净的眼底。
　　那双眼睛干净通透，像雨后洗过的夜空，坦荡温柔、澄澈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偏见与轻视。
　　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挫败，瞬间被一股温热填满。
　　他是这般耀眼夺目、站在顶峰的人，却从未骄傲自负，他待人谦和、温柔有度……
　　也许正是这恰到好处的温柔，让我濒临放弃的执念，重新变得坚定。
　　我不要永远平庸，不要永远仰望。
　　我要靠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汗水，填平所有鸿沟，站到他看得见、配得上他的高度。
　　“谢谢你。”蒋婧认真道谢，指尖轻轻拂过贺野工整的字迹，心底满是滚烫的感激。
　　“没事儿。”贺野谈谈颔首，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翻开课本，恢复了清冷安静的模样，疏离却体面。
　　蒋婧心知肚明，这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是对普通同学的善意帮扶，无关偏爱、无关特殊。
　　他对所有人都温柔有礼，我从来不是例外。
　　可这一点点细碎的温柔，就足以成为我往后无数个难熬日夜，最坚实的支撑。
　　课间10分钟，全班几乎所有人都埋首刷题、纠结难题，唯有贺野闲适安静，低着头整理自己的错题本，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班里几个成绩靠前的女生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上前问他难题。
　　张岚也凑过来热闹，。站在一旁小声听着。
　　贺野一一耐心解答，语速平缓、思路清晰，不厌其烦、分寸绝佳，温柔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从不越界、从不暧昧。
　　蒋婧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凑热闹、没有搭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别人想要他的答案，想要他的帮忙。
　　而我想要他的高度，想要和他并肩的未来。
　　整整一个课间，蒋婧全程低着头，照着他的步骤一点点誊写、推演、吃透，反复琢磨考点，把所有模糊的逻辑全部理顺。
　　上课后，老师随机抽查提问，接连点了四个同学，全都打得磕磕绊绊、思路混乱。
　　最后老师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蒋婧，你来讲解最后一道压轴题的解题思路。”
　　全班目光瞬间聚集在我身上，带着诧异、看热闹、难以置信的意味。
　　所有人都默许，我这种中下游的差生，根本不可能啃得下这道难题。
　　我深吸一口气，沉下心里的紧张，开口说道“由图知，图中有两组等腰直角三角形，△ABD：AB=BD，LABD=90°……我们将△ABE绕点B逆时针旋转90°，使BA落到BD的位置，得到△DBF……”解答过程条理清晰，最后完整流畅的讲完了此题的解题思路，以及解题逻辑，考点变形与易错点。
　　话音刚落，教室瞬间寂静。
　　老师眼中满是意外，随即点头赞许：“非常好，思路标准、理解透彻，看得出来下了很大的功夫。蒋婧同学，继续保持。”
　　我坐下的瞬间，余光清晰看见，身侧的贺野微微偏头看了我一眼。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浅浅颌首，是无声的肯定与认可。
　　就这一眼，便使我满心雀跃，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原来我的努力，真的会被人看见。
　　原来我笨拙的追赶，真的能换来一点点的回应。
　　我在心底悄悄告诉自己：蒋婧，慢慢来，别急。
　　哪怕步履缓慢，哪怕前路艰难，只要不停下脚步，终有一天你可以追上那束名叫贺野的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