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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精明的老八 下棋输给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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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赶到延禧宫的时候,胤禔已经恢复了常态。尽管他一再强调自己并无大碍,但惠妃仍是不放心,见到孙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殿,她急忙起身迎了几步。
“孙太医,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实在是……”
孙太医摆摆手:“娘娘客气,这都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说着,他的环顾殿内,很快在罗汉榻上发现了自己的“病人”胤禔。只是这“病人”看起来却没有一丝病模样,坐姿称得上是端正,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只是身上的衣袍与鬓发有稍许凌乱。
“容微臣先为大阿哥把脉。”
孙太医放下药箱,拿出把脉用的脉枕垫在胤禔手腕下方,开始为他细细诊脉。
期间惠妃一直站在近旁,焦急地观察着孙太医的神色。良贵人和胤禩也没有离开,都静静地在一旁立着,等待太医的诊脉结果。
半晌,孙太医收回手,起身对惠妃行了一礼。
“大阿哥并无大碍,”他说,“只是有些情志失调,邪气入体以至气缓,微臣开几副药方,按时服用即可,近几日不可大喜大悲,应平心静气、好好修养为宜。”
胤禔听着,颇尴尬地将手缩回袖子里。
方才确然是他一时之间过于激动而乱了方寸,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那就是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重生了一回的事,否则,自己说不定会被当做什么妖人异士抓起来砍了。
“额娘,您看,儿子没事。”
他刻意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意在向惠妃证明自己的身体健康、精神状态也恢复正常了,一边试图将这件事快些翻篇过去:“既是除夕,咱们还是快些守岁去吧?”
宫中惯有守岁的习俗。在乾清宫参加完除夕家宴后需要守岁至天明,图个吉利的好意头。
胤禔看到不远处摆着一张棋桌,上面还放着上一局的残棋,桌边的茶点应当是已经冷了,正有宫女将它们撤下换上新的;贵妃榻上也上着茶水、其中一边的桌沿上摆了一件半成的绣品。
看样子,自己睡着前不久还坐在棋桌旁跟胤禩对弈,惠妃和良贵人呢,多半是倚在贵妃榻上,喝茶、刺绣,时不时聊聊天。
原来,在延禧宫守岁的日子是这样过的吗?
胤禔努力回想,却记不起半分上辈子在延禧宫的时光。或者说,那时候的胤禔,根本不会费心留意这些琐事。
他一心扑在课业上面,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压太子一头,意图向康熙证明自己才是他最有能力的儿子;就这样忽视了生活中的点滴温暖,慢慢变成了手段狠戾的直郡王、变成了连他自己都不愿认的模样。
想到这里,胤禔看向胤禩的目光不由得柔和许多。他拍拍胤禩的肩膀,朗声道:“走,八弟,咱们接着下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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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棋毕,胤禔揉着太阳穴,开始怀疑人生。
老八这么小的时候,棋艺就已经比自己精进了吗?刚才要不是他看得紧,这局棋堪堪就要输给未满八岁的弟弟。
“大哥,”胤禩虽然输了,却显得比胤禔还兴奋,“咱们还下吗?”
“啊?哦,好,重新摆一局吧。”
胤禔回过神,收拾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时,在心中将自己下棋险些输给七岁的胤禩这件事归咎于自己已经好几十年没有跟别人下过棋了。
疏于练习,一定是疏于练习!
“对了,额娘,”第二局棋摆好之前,胤禔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冲惠妃的方向说道,“明日休沐,我想出宫一趟。”
惠妃闻言,疑惑道:“明日?怕是不妥吧。你皇阿玛今年不是召你陪祭吗?”
大年初一,新年伊始,皇室成员需完成许多繁琐的礼仪。康熙有意栽培几个年长的皇子,便叫他们随侍在旁。所以,这一日虽说可以休沐,但对于胤禔他们几个而言,也只得半天的休息时间。
胤禔上辈子久不出府,差点都要忘记了这些规矩。
胤禩已经飞快地摆好了棋盘,正眼巴巴地等着胤禔先落子。于是胤禔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棋局之上,只含糊地应了一句:“那,下次休沐再出去也成……”
惠妃没再多问,呷了一口茶盏中的茶,对良贵人赞道:“这新贡的普洱茶味道不错,醇厚绵滑,喝着茶胃里也暖融融的,你快尝尝。”
棋桌那头,胤禩见两位额娘注意力不在这边,压低了声音,对胤禔道:“大哥,你出宫去做什么?”
“嗯?”胤禔正琢磨着棋局,被胤禩这么一打岔,他手一抖,差点落错子,“……没什么,去护国寺一趟。”
胤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流露出隐忍又期待的神情,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胤禔讲,却碍于种种原因,不敢直言;这表情很快被坐在他对面的胤禔尽收眼底。
这位刚刚下定决心,重来一次要淡泊名利、兄友弟恭的大阿哥心中的正义之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身为他的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大大方方地说出口?
“八弟,你有什么事就跟大哥说,”他“啪”地将一枚白子掷在棋盘上,一边立下豪言壮语,“有大哥在,不用怕!”
胤禩好像就等着他说这话一般,几乎是胤禔的话音刚落,他那边就接了上去:“大哥,弟弟也想出宫看看。”
胤禔顿时噤了声,胸中那点骤然升起的对自己友爱兄弟的自豪之感此刻荡然无存。他看着胤禩脸上的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耍了——这小子就是等着他先放话答应,再顺势提出让他作难的要求;若是自己回绝了他,倒显得他这个当大哥的说话不算话。
胤禔咬紧了后槽牙,对胤禩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来。
自己果然是远离党争太多年了!这么简单的把戏都没能看出来!
悔矣!悔矣!
“八弟,”胤禔尽可能好声好气地说道,“出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的,须得皇阿玛同意才行。我也是准备等生辰那日再跟皇阿玛提……”
过生辰的话,康熙那边或许能容易些松口。
胤禩适时地露出失望的神情,抿了抿唇:“大哥若是为难的话,就算了罢。”
胤禔拒绝的话顿时卡在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了。半晌,他憋着一股气,低声问:“老八,你是故意的吧?”
胤禩面上一派从容,甚至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胤禔:“大哥,你说什么呢?”
胤禔干笑两声:“没什么。”
他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这是七岁的老八,他才七岁,过完年也才八岁,就算按虚岁来说也才九岁,这还不是那个城府深到跟老四斗得有来有回的老八……
“出宫的事,我想想办法。”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应下这份苦差,毕竟决定了要跟弟兄们和睦相处,若是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怎么能体现他改过自新的决意?
“谢谢大哥。”
胤禩立刻对他露出真挚的笑容。看他隐隐有些得逞的样子,胤禔忍不住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导致他这局棋下得心不在焉,最后真的输给了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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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各宫嫔妃与皇子早早地等在慈宁宫门前,预备拜见太后。
惠妃也早早携了胤禔和胤禩,在大部队中规规矩矩地等着。
太后宽仁,没有让他们在寒风中等太久,很快就有宫女出来通报,说太后和皇上请大家进去。
待嫔妃和皇子们依照次序对太后和皇上呈上贺词后,慈宁宫中肃穆的氛围散去不少,大家依次落座,开始闲话家常。
胤禔不免有些神游天外。他挨个打量着到场的兄弟们,既没了与他们争来斗去的心思,胤禔看着这些人都觉得顺眼不少,甚至他投向太子胤礽的目光中都没了那许多挑剔。
太子虽然上一世后期做过一些糊涂事,但至少现在看来,他还称得上一位合格的储君。至于其他兄弟,老三儒雅博识、老四务实隐忍、老八处世通达、老九机敏善学、老十重情重义,要是没有参与那场皇位之争,想必他们各自会有更好的建树。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惠妃下首按次序坐着宜妃,胤禔偏头看去,只见胤禟不知何时偷偷倾身到了胤禩这边,正压低了声音同他说话。
九阿哥胤禟是宫里公认的好相貌。与胤禔这种浓眉大眼的英气长相不同,胤禟大约是像他额娘宜妃多些,面如冠玉,样貌更偏阴柔精致的美。
不过,别看九阿哥生得如同小仙子一般,他那张嘴却是一点也不饶人。除了皇帝,别管是谁,只要碍了九阿哥的眼,都得叫他狠狠怼上两句。
老九上辈子的结局可不算好——圈禁而死,生前受尽折磨。
胤禔虽然也是圈禁,却并未遭受什么磋磨,只是不能出府而已。反观胤禟,死前可受了不少罪,说是被折磨致死也不为过。胤禔一边想着,一边不禁怀疑老九是不是在夺嫡之外又做了什么得罪老四的事,不然兄弟里面怎么偏他死的最惨?
殊不知此时胤禩和胤禟的话题正围绕着胤禔展开——起因是胤禩“无意中”说漏了嘴,叫胤禟知道了大哥要带自己出宫的消息。
“八哥,大哥要带你出宫?”胤禟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满脸写着不敢置信,“他亲口说的?”
胤禩点了点头:“大哥应允了的。”
顿了顿,他迟疑着补充道:“大哥昨晚……有一阵不大对劲,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拉着我下棋,还答应带我出宫。”
胤禟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我不信,大哥素来不爱同咱们多讲话的,你口中那人定然不是大哥。”
说着,九阿哥看了胤禔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诶,你说大哥昨晚不大对劲,该不会是……中了什么邪吧?”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突然改变,胤禩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其中定然有什么缘故,胤禟提出的“中邪”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
胤禩私心里更希望这个“中了邪”的大哥留下。
胤禩的生母在宫内出身不高,故而他很小的时候就在惠妃宫里抚养。虽然他住进延禧宫的时候胤禔已经搬去了东三所,但是对于这个日常而言与他接触最多的大哥,幼崽时期的胤禩还是天然有几分亲近的意愿在的。
或许活了两辈子的胤禔自己都忘了,但胤禩却记得他出手替自己教训那群多嘴奴才时的情景。虽然那大抵只是出于对延禧宫名誉的维护、对惠妃的维护,可这一举动同时也恰到好处地维护了小胤禩的那份自尊心。
他还记得胤禔当时的原话——
“八弟和爷一样,乃是皇阿玛的亲子,生来就是你们的主子,哪有叫你们这群奴才乱嚼舌根的道理?八弟好脾气不罚你们,爷却容不得你们这些欺主的奴才。爷这就回了皇阿玛和额娘,将你们各打上几十大板,革出宫去,再不取用!”
然而,随着年纪渐长,胤禔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与胤礽的明争暗斗之上,鲜少再分给他们这些弟弟。
是以,昨夜胤禔同他下棋、答应带他出宫的时候,胤禩其实有点开心。
只是在第二盘棋输给自己后,胤禔就甩了袖子,说什么也不肯同他下第三局了。
“……下次还是让着点大哥吧。”胤禩看了胤禔一眼,暗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