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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死后还能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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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哥……”
爱新觉罗·胤禔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仍旧紧闭着双眼。
他很清楚自己死了。
对于死亡，胤禔的认识还停留在几十年前伊尔根觉罗氏去世的那个凛冬。他记得那天晴空无云，院子里却凉津津地，佝偻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荒秃的枝杈在风中微微颤抖。
明明自己出门前，那人还笑着说等精神好些了要把他那双靴子绣完；待他接到消息匆匆赶回，却只见到打翻一地的药汁、孩子们哀恸的哭声久久不散，最后仅余满目刺眼的缟素。
现在，也终于轮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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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哥”这个称呼，实在是久违。
自从胤禔夺嫡失败、被康熙下令圈禁，他就再没见过任何一个兄弟，更不用提他们后来也圈禁的圈禁、早逝的早逝，曾经意气风发的皇子们，最后都成为了漫漫史书中几个可悲可叹的标点符号。
胤禔一辈子汲汲营营却落得个凄惨下场，他终于明白什么储位、权力都是虚无，唯有情谊是真。胤禔得到过的真情实意不多，年少时的兄弟情谊算一份，成婚几年与福晋的琴瑟和鸣是另一份，可惜这两样全被他自己亲手葬送了——夺嫡时与兄弟们反目，福晋为了给他生一个嫡子抱病早逝。若是人生可以重来，胤禔必然拿出一切予以补偿；可他已经死了。要是死后能见到他们，聊表歉意，也好过让他一个人在无尽的愧疚中煎熬罢。
抱着这样的想法，胤禔掀起眼皮，想瞧瞧刚才出声的是哪位“倒霉”弟弟。
“……”
但是谁能告诉他面前这个看上去顶多八岁的小童是谁啊！他皇阿玛晚年这么老当益壮吗？
胤禔正震惊地瞪着这孩子，拿不定是否要开口问一问他是谁；不曾想对方露出疑惑的神情，率先出声了。
“大哥，你怎么睡着了？咱们接着守岁吧。”
如此熟稔的态度更是让胤禔难以理解。他眯起眼睛，渐渐地，总算从这孩子的脸上瞧出一丝端倪——白皙俊秀的面庞，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目光微微敛着，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八弟？”
他惊疑不定地问道。
胤禩眨了眨眼，一副“大哥你睡迷糊了”的表情：“大哥？”
胤禔兀自想着死后的胤禩怎么变成了八岁时的模样，忽地从不远处的屏风后旋出来两个人，一个面容恬然、一个略显局促，二人俱是宫妃打扮。
这次，胤禔立刻就将她们认了出来，脱口喊道：“额娘？……良娘娘？”
其中一人正是惠妃。另一位女子则是胤禩的额娘，据她的服饰推断，此时应该称良贵人。惠妃见胤禔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不由得笑了一声，偏头对身边的良贵人道：“这孩子怕不是还在梦里呢，你瞧他那恍惚的样儿。”
胤禔默然半晌，一只手摸到自己的大腿，用力一拧，顿时痛得他龇了龇牙。
疼——不是做梦。
胤禔开始打量周遭的陈设布置，终于认出这里是延禧宫；至于为什么惠妃、胤禩甚至良贵人都出现了，胤禔思路清奇地认为此乃“地府中的团聚”。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即兴奋起来，目光越过胤禩，直直望着惠妃道：“额娘，玉蓁在不在这儿？玉录玳、弘昱他们呢？”
——玉蓁是他福晋的闺名，剩下两个都是他们的孩子。胤禔活得长，五个儿女全走在他前头，久久未能会面了。
惠妃微微蹙眉，还没等她问清楚胤禔口中这三个人都是谁，就见胤禔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盯着双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叹道：“原来死后还能返老还童，真乃奇事。”
惠妃的表情立刻从疑惑转变成了惊恐。她急急前行几步，不顾胤禔的推脱，强硬地将掌心盖上他的额头，探好温度后愈发紧张起来：“摸着不烧呀。保清，你可是梦魇了？”
“大阿哥，除夕佳节，说话要避谶，”惠妃身侧走出一位年长的女子，是惠妃宫里的掌事宫女如云姑姑，“快敲三下木头。”
惠妃不由分说，拉着胤禔的手，“咚咚咚”地在他坐的木榻上敲了三下。
“要不要去御医署请太医来瞧瞧？”良贵人低声提议道，“大阿哥别是着了风寒。”
“地府还有太医呢？”
胤禔轻哼一声，挣脱惠妃的手跳下了榻。他环顾四周，除了延禧宫中熟悉的摆设、几个眼熟的宫女太监之外，再没看到别的什么人。只是他想着既然连胤禩都出现了，没道理自家福晋却不在，定是在某个屏风后藏着、有意躲他。向来急性子的胤禔哪里耐得住一个个找过去，便又转向已经呆住了的惠妃，开口要人。
“额娘，快叫玉蓁他们别藏了，我……我有话同他们讲。”
惠妃维持着呆滞的表情没有说话，显然是被胤禔吓狠了；倒是胤禩上前几步，用一种带着深切关怀的眼神望着胤禔。
“大哥，你说的那些是谁？我们都没有听过，想必母妃也不知道他们在何处的。”
“怎么……你们不知道？”
胤禔的脚步一顿。胤禩眼中是全然的迷茫，惠妃与良贵人的神态也不似作假。
胤禔迟疑地低下头，看着那双刚才被自己反复打量过的、皮肤紧实血肉饱满的、明显属于少年人的手，心中出现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
于是他抓住胤禩的肩膀，有些急切地问：“八弟，现在是哪一年？”
胤禩被吓住了，整个人僵硬起来，但还是下意识答道：“二……二十八年，除夕。”
胤禔感受到胤禩身体的紧绷，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急忙松开手，轻咳一声：“……对不住。”
二十八年？康熙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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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惊惶过后，胤禔被翻涌而上的狂喜淹没了。
他居然回到了康熙二十八年！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康熙二十八年，那是一切都尚未开始的时候。九子夺嫡的局面没有形成，兄弟阋墙之事尚未发生；而他念了许久的福晋，此刻也在尚书府内与家人共同守岁迎新年。
喜悦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胤禔许久没有哭过了，他自诩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宁流血不流泪，然眼下的情形怎能不让他狂喜失态，现在他还有那么长的一生可以走，能够弥补多少遗憾、改正多少自己曾经做下的错事呀。
想到这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幅时哭时笑的模样着实诡异得骇人。胤禩和良贵人僵在原地，惠妃直接捂着嘴哭了出来，扑上去搂住他，边哭边喊着“我的儿”。
“儿啊，你别吓额娘，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大阿哥和惠妃双双不能自已，延禧宫很快乱成一团。宫女们有的围上来劝解惠妃、有的端着茶点不知所措；还是胤禩最机灵、反应也快，他回过神后第一时间差宫里的太监速去御医署，请一位太医过来。
小太监也怕大阿哥真出个什么好歹——这可是康熙膝下第一个养大了的皇子，平日里也是得皇上看重的。若是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出事，他们这些小奴才可承受不起皇帝的雷霆之怒。
他脚下生风、跑得飞快，不多时就行至太医院，见到了深受宫内主子们信任的孙院使。老太医见小太监神色焦急、又说不清具体情况，还以为大阿哥发了什么急症，一路也没顾得上喘口气，颠簸着一把老骨头就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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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伊尔根觉罗府灯火通明。在府内嫡小姐伊尔根觉罗·玉蓁的住所内，不断有丫鬟和大夫进进出出；玉蓁的阿玛科尔坤，以及玉蓁的两位兄长尹德赫、乌尔登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今夜，伊尔根觉罗全家本在一处守岁迎新年。谁知玉蓁不过打了个盹，再醒过来、望着眼前的父母兄长竟是泪流不止，身上也发起了高热。
全府上下焦头烂额之际，一名身穿青灰色道袍、步态悠然的老道从伊尔根觉罗府前经过。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府里慌乱的声音，他在门前驻足数秒，打了打手里的扇子，向门房打探道：“贵府上可有一位金钗之年的小姐？”
门房正为府里的事忧心不已。早些时候府内派人去请了大夫，可小姐服了药情况也不见好转；此时这个眼生的老道上来就报出了自家小姐的年纪，想来是个有本事的，门房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
“正是。我家小姐夜里忽然发起高热来，惊厥不止。敢问道长可有什么好法子？”门房说着，就要引老道入府，“不如您进来稍作等候，我去请大人和夫人……”
“不必，”老道捋了捋他干枯而稀疏的胡须，“你家小姐天授福禄，当是无恙。只一点，贵府可得好好斟酌这位小姐的姻缘大事啊。”
说罢，他打着扇子转身离去，口中念道：“有道是，错配姻缘无善果，一念生差……”
门房看着老道潇洒而去的身影有些愣了，待对方消失在夜色中，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应将此事汇报给府里的科尔坤大人。
他急忙差人去向科尔坤禀了那老道的话。
乌尔登听见前来禀报的小厮说什么“错配姻缘无善果”，面色愈加焦急，直抓着前来传话的人问：“这是何意？那老道可还说旁的什么了？”
相比之下，年长的尹德赫就稳重许多。
“阿玛，”他沉声道，“今年宫中大选，小妹的名字已上了遴选的册子了。莫非……”
科尔坤面色不定。
这时，伊尔根觉罗福晋从玉蓁的卧房里走了出来。乌尔登急忙迎上去，一迭声问：“额娘，小妹好些了吗？”
伊尔根觉罗福晋摇摇头，眉间愁云密布：“方才喝了些安神的药，好歹是睡了，只是烧一直不退，而且……”
她看向科尔坤，眼中隐隐泛起水光：“蓁儿方才说，她不想进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