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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文萱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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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萱第一次和死亡离得这么近。
她大声地呼救了好久,却仍然等不到任何回复。
因为这里是白马雪山的冰川断裂带边缘,是绝对不会有游客出现的地方。
她只能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冷静。”
文萱作为地质学博士,这次是带着科考任务,和学生们一起来滇藏线探查的。
为了追赶调研组的进展,她孤身来山这面采集断裂带样本,却遇到了滑坡、差一点就坠入海拔四千多米的深涧。
文萱紧紧靠着山体,转头确认着四周的环境。
——向下,刚才掉落的背包,正卡在不远处一块散布着雪盖的岩石上。手机在里面,如果下去一点距离或许能叫人来救援。
——向上,距离自己滑落下来的坡道还有数米的距离。虽然长满湿滑的苔藓,但自己踩踏过的痕迹还在,努力一点也许可以上去。
深深吸入肺里的冷空气刺激着她的脑神经。她抬起头,决定赌一把,向上攀爬。
文萱试探性探出左手,抓住适才滑落前踏过的石块,然后慢慢地向上爬去,她刚拽紧绳索,就发现绳远端没有固定住、整个人差点向后摔倒。
“!”
千钧一发之际,她立刻蹲下身降低重心,牢牢地抱住了面前的山体。
几块松动的岩石坍塌,坠落进身下深不可测的冰川山涧,她甚至听不见岩石落地的声响。
慌乱的情绪干扰着理性的思考,她禁不住开始幻想,如果刚才跌落的不是岩石,而是自己的话会怎么样。
是被岩石撞裂脑浆迸出的碎骨;是被锐利土块切断的鲜血四溅的残肢;是七零八落滚入冰川的尸块。
她禁不住想,是自己先坚持不住跌落的好,还是主动舍命一搏跳下去的好。
……或许至少能在粉身碎骨前保住背包里珍贵的资料样本。
正这样想着,上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阵低沉的汽车的轰鸣声,以及紧急停下时轮胎与碎石猛地接触的声音。
“有人吗?”
文萱顺着呼喊声抬头向上望去,看见一道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伴随着踩踏碎石的脚步声,那人似乎在向这边接近。
于是她努力地大声回应道:“有!”
……但却收效甚微。抓着山体太久,文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她不清楚那人是否听到了回应,似乎只是站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似的。
文萱刚刚用气来的情绪,又沉沉地落入了谷底。
果然,规避风险是人的本能,谁会热心到在这种情况下救人,她颓废地想着。
但很快那人又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圈灰黑色的绳索。她在结实的地面上上稳稳打了个锚点,一边将绳索抛下来,一边缓慢地下落,来到了文萱身旁。
她对着文萱,伸出了手。
——“抓住我。”
文萱抬起头,看见一张笑得明媚坚毅的脸庞。
过度紧张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舒缓,她像是看到这股阴沉沉的风里飘来一盏煤油灯。
那盏灯摇摇晃晃着,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对方伸出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我是消防员,相信我。抓住我。”
文萱颤抖着抓住对方伸来的手,立刻被对方坚定地握住。
——她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温度。
是在这场阴冷的风里,足以将她从那道黑暗可怖的深涧中安稳接住的温暖。
“……谢谢。”文萱的语气多少有些僵硬。
她想使劲,可过度紧张的躯体不受她的控制,她紧靠山体的右手还是握着那松动的绳索。
“用这个,”那个女人扔来一节粗麻绳,“缠在手臂上,用胳膊压住。往你右侧的石块上借力踩一下。”
“你,你没问题吗?”她的声音里满是颤抖。
“没有问题,你相信我。”
文萱吸进一口凉气,右手接过那截绳索。可她太害怕了,握住对方的左手还是失了力,慌乱中脚差点踏空掉落——
却再次被对方纹丝不动地拉住。
“我抓住你了。别怕,慢慢来。”
而对方却丝毫没有松开文萱的手。
她只是温柔地使着力,就像阳光越过雪山一样坚定。
“……嗯,”文萱调整着呼吸,然后熟练地捆紧了那截救生的麻绳,“我踩好了。”
却仍然没有松开自己的绳索。
“松开吧,别怕。你的绳钉那里松动了,”那人调整了自己的身形,让出了部分空间,“能上来的。我是消防员,相信我。”
说不清是因为这只手的温度,还是消防员这三个字带来的安心感,文萱思考了片刻放松了自己的绳子。随后她按照对方的指示右脚踩着石头使力,果然摆脱了下滑的险境,站在了对方的位置上。
有些趔趄的文萱,被她安稳地抱入了怀中。
文萱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牢牢地抱在了怀里。她比自己高出不少,逆着光,细碎的发梢被冷风吹起,露出右眼角明显的疤痕。
女人紧皱眉头,认真地观察着环境。在确认位置安全后,她注意到了文萱有些颤抖的肩膀,沉默片刻后露出了笑容:“怎么样,站住了吗?”
也许是刚出险境的惊魂未定,也许是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
那一瞬间,文萱似乎闻到了对方身上蓝莲花的清香。她突然感受到阵阵安心,缓缓收住了颤抖。
文萱轻轻做了次深呼吸,“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女人抬起头,再次看向四周。
这里是海拔将近四千米地冰川断裂带,稍有不慎就会划入裂隙,沿着冰舌一路滚入冰川。或许运气好的话,还能在粉身碎骨前望一眼半山腰的莲花寺,求佛祖保佑来生的健康。
想到这里,她不禁小声嘟囔着。
“……真是胆子大。”
文萱皱起眉头辩解道,“我是来——”
可还没来得及解释,左脚就传来一阵刺痛。
对方立刻注意了她的情绪,“受伤了?”
“嗯,”文萱下意识想侧头看看,但她不敢瞥向那黑暗的山涧,“可能吧。”
她的眼睛又看向刚才遇险的陡坡,锁定到了躺在不远处的背包。
女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哑然失笑,“生命攸关还想要拿随身财物?”
“不是财物,”文萱回想着自己一路来取的样本,以及笔记本里各种文件的重要性,“是数据。”
“——数据?”对方饶有兴致地打量,“怎么,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适才幻想过的惨状再次浮现脑海,可文萱早就下定了决心。
“是。”
女人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带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的人,居然能这么斩钉截铁地说比生命重要这样的话。
“行。”她仔细观察了环境,随后紧了紧绳索,脸上神情重回严肃,“那你站好了。”
倒也不是被她打动,只是自己有充足的自信。
即便是在陌生的冰川山坡,她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嗯?”文萱看着她,“你能帮我取回来吗?”
“轻而易举。”女人虽然语气轻松,却并没有露出笑意。
就在她往后一步,打算从对侧下降时,文萱忽然开口道,“那里可能会松。走这边。”
女人有些诧异,她怎么知道那里会松?可还没等她反驳,刚后撤踏上的石块就抖动了一下。
“……可以啊。”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被救援者的指示。
那人简单打量了一下文萱,惊讶于这个刚死里逃生的女生居然这么快能恢复充满判断力的理性。
“习惯了。”毕竟文萱也是专业的科考人员,她的经验足以让她通过风声就能判断。
“习惯了?”女人忽然觉得好笑,这么厉害还能置身于险地啊,“果然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嗯?”
“啊没什么,”女人清清嗓子,“你站好了。”
她在文萱腰际重新绑上一条锁扣,固定好了安全绳。随后取出另一条细绳,精准地卡入事先预留的另一组滑轮上,轻快地跨过文萱,从另一侧熟练地下滑到了那处岩石。
“那附近是断坡,别太自信。”
女人并没有回应,她只是降到了背包附近,用修长的右脚钩住了背包的背带。随后她使力把背包踢到空中,再稳稳地用手接住。
文萱皱了皱眉头,她刚才的动作很明显有碎石冲撞,万一背包里的东西砸坏了怎么办。
可她现在也说不了什么,毕竟人家冒险帮自己拿回了东西。
虽然看上去轻而易举,但对方还是有些艰难地攀了回来,“是这个吧?”
文萱紧紧地抱住了背包,长出了一口气。“嗯,谢谢你。”
还好,都回来了。
“先上去吧,”女人拉了拉绳索,确认了紧固,“或者你还有什么比生命重要的东西?”
文萱把背包背在了身上。
面对救命恩人,她不打算过度针锋相对。
“谢谢。”
只是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着回避了。
“来,我背你上去。”
她注意到文萱似乎有受伤,便一边稳稳地背着,一边向公路返回。
回到214国道后,文萱看到了自己留下的路标,和一辆分明不是消防车的奥迪私家车,停在几乎是路中央的位置。文萱脚踩在结实的土地上,终于有了安全感。
“要不是你的路标,我还注意不到这里可能有人,” 女人把文萱搀扶到车旁,用下巴指了指标牌,“还好我来的及时。”
——或许也只有消防员能注意到地质学者留下的符号吧,文萱想。
“我们这行习惯放个标识。”
“‘你们这行’,搞地质的吧?” 对方笑笑,脱下外套,顺手扔进车里。
鉴于是救命恩人,文萱决定不去细究这句话里的别意。
她顺着车门望了一眼,座位上的东西放得歪七扭八,一点专业设备都没有,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疑虑,“……你真的是消防员?”
“怎么,我看着不像?”
女人拍了拍手上的土,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
灰色背心,紧身长裤,健硕的身材上有不少疤痕。
“那你这车?”文萱用视线表达着疑惑。
对方关上门,用脚踹了踹结实的车轮,“我这车怎么了。改装得多好,一口气开到拉萨都没问题。”
确实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旅行车,文萱想。
这时,后方开来的车按了按喇叭,司机降下窗户喊:“挪开啊干啥呢!”
“啊,来了来了!”女人立刻回头,夸张地挥动了手臂,“不好意思,这就去!”
她刚打算去开车,转头看文萱还有些迟疑,从口袋拿出自己的证件塞入对方手中。
“你让一下,我刚车停得匆忙了去挪一下。”
“嗯。”
文萱往后走了几步,在阳光下拿出了那张证件。
——消防员,林绾风,汉。
林绾风把车挪到应急车道后,下车走回到文萱身边。
“信我了吧?”
“嗯,”文萱把证件还给她,“所以,你只是路过看到标记?”
林绾风从地上捡起适才使用过的救援用绳,一圈一圈缠回到铁桩上,“算是,我在德钦,帮忙巡视来着。”
这里又开过去几辆车,却没有一辆是来接文萱的。
“谢谢你。我打个电话。”
文萱拿下包,想用手机给同队的人打个电话询问。
可是她刚想抬起腿支撑一下背包,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