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当庭对峙|四强人旁听 法庭上双强 ...

  •   九点整,江逾白到了法院门口。灰白色的建筑在初冬的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安静,台阶两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被风刮得翻动着灰褐色的背面。他站在台阶下面的时候,陆砚辞的车刚刚停稳,他推开车门走过来说了一句"走吧"。两个人并肩上了台阶。

      审判庭在二楼。推开双扇木门之后,一股清冷的气流从门内涌出来,带着法庭特有的纸张和木材的气味。旁听席的椅子是深色的,漆面被磨得发亮,已经坐了大约三分之二的人。前排坐着几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后排有年轻的面孔,有人手里拿着速记本,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江逾白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旁听席的分布,他没看到沈听珩和温叙坐在哪里,但他知道他们今天会在场。

      陆砚辞走到原告席旁边的证人席落座。江逾白在原告席的位置上坐下,面前放着一份已经提前交到法庭的证据材料目录,封面上印着案号和他的名字。法官从侧门走进来,落座之前环视了一圈法庭,确认各方到齐,然后宣布开庭。庭审程序从原告诉讼陈述开始,江逾白站起来宣读诉状。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语速均匀,和平时改图时描述图纸节点的节奏一致。他用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把案件的起由、图纸被获取的经过和原始文件的合法性做了陈述。他坐下来的时候手边那份证据目录没有翻开过,因为他读的内容是提前默记过的。

      接下来进入证人举证阶段。法官看向证人席的方向,示意第一位证人开始陈述。陆砚辞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面,把一份已经过公证的证据材料提交给法庭书记员,然后面向法官陈述。他叙述的内容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说明乾晟集团在镜川项目启动之初对设计方提交的原始图纸进行了完整的时间戳存证,存证记录已在开标后统一归档;第二部分展示星澜关联机构提交的所谓"优化方案"与原设计图纸在技术参数上的重合处,并指出这些重合的标注位置与原始图纸中的特定修改时间戳对应;第三部分展示赵平账号的系统访问日志、IP归属记录和用工资料,说明图纸被获取的路径以及赵平挂靠公司与星澜资本旗下的文娱子公司的地址关联。

      他的声音在法庭的空间里传得很远,没有多余的修饰。

      法官听完之后没有打断他。坐在审判席右侧的书记员一直在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偶尔可闻。法庭另一侧的被告席上坐着两名代理人,面前放着材料,没有人打断。庭审进入质证阶段后,被告代理人在交叉询问环节提出了一个方向:"本案所涉图纸在星隅工作室内部系统被获取之前,是否存在通过其他渠道流出或公开的可能性?"江逾白在原告席上坐直了身体,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图纸源文件在完成定稿之前始终保持封闭权限,未通过任何公开渠道发布。涉案图纸中被引用的部分包含多处仅在最终版本中标注的数据节点,而这些节点在公开渠道中的任何版本均不可查。基于上述事实,相关数据不可能在被授权人员之外的其他获取路径存在合法来源。获取行为的正当性与数据存在的封闭性之间存在逻辑不兼容。"

      被告代理人没有继续追问。他翻了一下手边的材料,换了一个角度:"原告方提交的原始文件时间戳和星隅工作室内部系统访问记录是否由同一套系统生成?获取这些记录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外部干预或篡改的可能?"江逾白的回答没有犹豫,他不紧不慢地翻开面前的材料,指明他提供了系统日志的独立验证链路备份——一套由第三方技术平台同步存储的镜像记录与备份,与系统日志互为参照。被告代理人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几页材料的末端停留了比正常阅读更长的时间。他没有提出异议,但也没有撤回问题。他在原地站了两秒后坐了下来。

      庭审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后,陆砚辞在证人席上补充提交了一份录音材料,附带了该录音的完整文字记录。录音是陆砚辞与星澜资本某高管的通话记录,时长较短,不到两分钟,但对话内容核心明确。录音中对方提到的条件——通过协商方式调整设计方人选并安排更符合其预期的合作单位进入镜川项目——被完整收录。文字记录在庭审现场分发,旁听席上有几个人低头看了一眼纸面。陆砚辞提交录音时说明,录音来源的合法性已在证据清单中标注。

      法官听完录音之后没有立即表态,先问被告代理人对此是否有异议。被告代理人站起来说"我方保留对该录音真实性的核查权利",然后坐下了。他没有说"否认",用了"保留核查权利"这个措辞,这是一个在法庭上可以被理解为"目前不否认但有进一步核实的空间"的表述。坐在旁听席上的几位记者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

      原告方证据提交完毕后,法庭进入短暂的休庭。江逾白站起来走向走廊,站在窗户旁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车辆。陆砚辞从法庭内走出来的时候经过他旁边,停了一下,也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中间的间距和之前差不多。

      法庭第二次开庭后,被告代理人提出了最后一项主张——试图论证被告方获取图纸的方式与行业通用的第三方技术协作流程相符。他们提交了一份技术评估文件,主张图纸参数的重合可以用"行业惯例下的合理参考"来解释。江逾白在原告席上开口了,他指出的时间差——被告方声称的"独立评估"完成日期早于其实际获取图纸的记录时间——是核心矛盾点。"行业惯例"的认定建立在时间顺序成立的前提下,而被告方提供的记录无法证明其时间顺序成立。他说话的时候整个法庭都很安静,被告代理人没有提出反驳。

      随后,江逾白提交了笔记本里那页手写字物的实物照片和复印件。他在证据说明中讲了那页纸的来源——记录了某次决策窗口期间某个人的选择,不涉及任何商业交换条件。法官看了一眼那页复印件,在庭审记录中标注了"物证二十三号"的编号。被告代理人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因为那页纸的内容和笔记本的保存状况在形式上没有留下可以攻击的空间。

      庭审程序进入证人补充陈述阶段后,陆砚辞在最后补充了一段陈述:"镜川项目的建筑设计方案的选择依据,从一开始就是基于作品的质量。录音和笔记本的内容形成了一条连续的路径。笔记本里的内容和录音之间的路径方向一致。"他说话的声音和之前提交证据时的语气保持一致。

      江逾白坐在原告席上,听到陆砚辞说那行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搭着。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做额外的表情。但他知道那行字被记入了庭审记录,从此不再只是一本黑色笔记本内页里的一行手写体。旁听席的后排,温叙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支笔没有动。他旁边的沈听珩坐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之前相比又近了一掌。他们进来的时候坐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现在的位置比刚进来的时候靠左了半行。温叙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沈听珩也没有主动调整,但距离确实缩短了。

      在短暂的对视之后,沈听珩低声说了一句:“他今天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选择基于作品质量’——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他在公开场合说这么长一段关于另一个人作品的话。”温叙没有转头,视线还落在法庭前方:“他在台下准备的时长和说出来的字数不对等。”

      “你注意到这个了?”

      “注意到了。因为我在戏里也有过类似的阶段——台词只说一半,因为剩下的那一半不需要说出来,说出来就变了。”

      庭审继续推进。法官询问双方是否还有补充材料。被告代理人表示没有,江逾白也确认没有。法官宣布庭审阶段结束,将择日宣判。整场庭审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上午九点进入法庭到下午一点多退场,中间休庭了一次。退庭之后,江逾白在座位前站了片刻才站起来,他把桌面上散开的文件收进文件袋里,系好扣绳。陆砚辞也从证人席上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没有在法庭内停留,也没有交换任何话,一前一后走出法庭。走到走廊里的时候,江逾白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他看到了温叙和沈听珩正从旁听席那侧的门出来,两个人走在一排,之间的间距比刚进法庭的时候略近一些。温叙手里还捏着那支笔,边走边把笔帽扣上,沈听珩在他旁边落后半步的位置。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四个人在两排地砖的间隙处交汇了。

      温叙先停了一步,偏过头看着江逾白。“今天的庭审——证据的那条线你走了多久串起来的?”

      “大约两个月。但中间的大部分时间在等最后一页出现。”

      温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的视线从江逾白身上移到陆砚辞身上,停了一下:“录音那段——那段录音的时长很短。”

      “短。但内容够了。”陆砚辞说。

      温叙没有再问。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出走廊通道,沈听珩跟上来,两个人往出口方向走了几步。沈听珩走到出口的时候侧过头,朝江逾白的方向说了一句:“镜川项目——你图纸上那个观景台的标高是标准值还是调整过的?”

      “调整过的。比原设计标高抬高了四十五公分,为了剧组拍江面场景时镜头角度更干净。”

      “那做设计之前算过角度?”

      “算过。用剧组勘景时的数据做了模拟。四十五公分是让摄影机架在平台上俯拍江面时不带出护坡边缘的最小差值。”

      沈听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和温叙一起走出了门口,两个人穿过台阶的时候没有谁走快或走慢,步幅差距保持着约半步的长度。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温叙侧过头来对沈听珩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截断了,站在台阶上面的江逾白听不全最后两个字,但沈听珩听完之后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没有回答。

      江逾白站在走廊里目送他们走下台阶。然后他偏过头来,陆砚辞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他看了两秒之后锁了屏,但没有立刻收起来。

      “法官说了择日宣判。”江逾白说。

      “说了。”

      “宣判之前的时间用来做什么?”

      “等。开庭之后等宣判和开庭之前等开庭,在做的事情不一样。开庭之前是整理,开庭之后是等结果固定下来。”

      江逾白走下台阶,外面的光线比走廊里亮了一个级别,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陆砚辞,陆砚辞正在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动作快而轻。“你今天在法庭上那段关于笔记本的陈述——”

      “嗯。”

      “你讲那页纸的时候,‘选择’这个词出现了一次。其他部分都是用‘证据’和‘记录’来描述的。”

      “那页纸的核心是选择,不是记录。”

      “你知道那页纸被记入庭审记录之后,会变成一份公开的存档。”

      “知道。”

      “那你以后不会再从笔记本里看到它了。因为它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陆砚辞走下台阶站到地面上,偏过头来看着江逾白。“它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之后,它的位置换了一个位置,但它的内容没有变。”

      江逾白站在台阶下面,风从街道方向吹过来,把他的外套下摆掀起又落下。他看着陆砚辞站在不远处的姿态,然后转过身,沿着人行道往停车的方向走。陆砚辞落后半步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种了梧桐树的人行道并肩走着,路面上铺着一层被风吹落的枯叶,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干爽的脆响。远处法院楼顶的钟面在冬日的低角度阳光下,指针正在缓缓向前挪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