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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证据闭环|庭审前夜 所有证据归 ...

  •   周五晚上,江逾白把工作室的灯全部打开了。

      长桌上铺着七份材料。从最左侧开始,依次是:那张边缘泛黄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关于镜川地块的规划调整,建议重新评估项目可行性。另,承安那边的工程进度暂缓三日”——陆征的笔迹,夹在他父亲笔记本里的那一张。旁边是一份手抄摘录,他父亲的字,记录了地块调整的原始批文内容。第三份是建筑档案馆调出的会议到会记录附件页,列席名单上有他父亲的名字,以及那行铅笔备注:“本人在本次会议后提交了书面意见,未获回复。”第四份是备注编号对应的函件复写版,发函日期和任务时间重叠。第五份是陈敏之给的会议记录摘要,牛皮纸封面的活页夹翻开到批注页,评审会上由项目关联单位提交的补充评估报告编号标注在页眉位置。第六份是任务交办表,其中一行标注了他父亲的名字,备注栏写着“暂缓执行”。第七份是陆砚辞从乾晟内部系统调出的确认记录——那页被夹在无关材料里的稿纸,上面写着他父亲提交的书面意见“与现有方案不冲突,可纳入后续环节参考”。

      七份材料沿着桌面的长轴排成一条水平线,从便签纸到确认记录,覆盖了从“暂缓三日”到“确认收到”之间的全部节点。江逾白站在桌子一侧,陆砚辞站在他对面,两个人各自低头看着那排材料。时间线是一条从开口到闭合的弧线,所有日期都能对应,每一个节点都有纸面记录,中间的空档已经被确认记录填补了。

      江逾白把最后一份材料的位置微调了一下,让整排纸页的边线对齐。“庭审的时候,这些材料会按照时间顺序提交。法官在看到它们的时候不会看到任何断裂的环节。”

      陆砚辞的视线沿那排纸页从左滑到右。每一页都是他亲眼见过或亲手调取的,但现在它们并排放着,形成一条连续的路径。“今天之后,证据链全部闭合了。”

      江逾白拉开椅子坐下来。他坐在长桌的一端,手边是那七份材料排成的序列。陆砚辞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整条长桌和七份并排放置的材料,桌面的光从上方均匀地铺下来,把所有纸页的细节都照得清楚。安静持续了片刻,不是需要填补的安静,是两边的信息已经对位完毕之后自然沉降下来的安静。

      “庭审那天的陈述顺序,按什么逻辑走?”陆砚辞问。

      “分三段。”江逾白说,“第一段从图纸原创性切入,用时间戳存证和系统访问日志证明原始文件的合法性和时效性。第二段展示星澜获取图纸的路径——赵平账号的用工记录、系统访问日志和IP关联截图。第三段出镜川地块历史审批流程的关联证据,说明星澜的阻击行为不是独立事件,而是和更早的项目干预之间存在延续性。”

      陆砚辞在对面听着,没有打断。“第三段的材料顺序和你桌面上的排列一致。”

      “一致。从便签纸开始,到确认记录结束。中间每一页都对应一个具体的日期和一份独立的来源。”

      陆砚辞从文件盒里取出那本黑色笔记本放在桌面上。“笔记本放在第三段的末尾,作为整体证据链的收束。”

      江逾白的视线落在笔记本封面上。“放在末尾,因为它是整个链条里唯一一份不直接属于项目记录的材料。它不归入任何一方的档案,但它的内容能把所有公开记录串联起来。”

      “对。”

      江逾白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伸向笔记本的方向。他没有翻开它,只是把手掌平放在封面上,感受着布面材质的触感和已经磨损的边角,停了一拍。然后他收回手,抬头看着陆砚辞。“笔记本放在第三段末尾的那页——你确定要公开那行‘如果他投了我就投他’?”

      “确定。那页纸是整个链条的锚点。所有证据都在说明一件事——星澜在阻止镜川项目推进的过程中动用了多重手段。那页纸能说明的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甲方和设计方之间利益输送’的逻辑基础。因为我在开标之前已经做了选择。”

      江逾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公开之后,那行字会被记入庭审记录。”

      “对。被记入庭审记录之后,它就不再只属于笔记本了。它会成为公开档案的一部分。”

      “你做了这个决定。”

      “做了。”

      江逾白把手从笔记本封面抬起来,落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长桌一侧,低头看着那排材料。“明天的庭审,你会坐在证人席还是旁听席?”

      “证人席。”

      “你的笔记本已经列入了证物清单?”

      “提前申报了。”

      江逾白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站在桌边,视线落在那排纸页的末端——确认记录那页稿纸的边角和笔记本的封面之间隔着一小段空档。他伸手把笔记本拿起来,沿着桌面推过去,放在确认记录旁边,让笔记本的封面和那页稿纸的边缘对齐。“那页纸和笔记本放在一起,缺口就全部填满了。”

      陆砚辞低头看着笔记本的封面和稿纸并排的位置,没有把它收回文件盒里,让它留在那里,和那七份材料保持着相邻的间距。然后他从文件盒里取出几张照片,翻拍的,画质清晰度中等。“这是从星曜影视的宣发系统里调取的访问记录。和赵平账号的IP归属地同一网段,时间段吻合。和图纸泄露的端口数据是一套。”

      江逾白拿起那些照片看了看,他注意到其中一张的访问时间戳,和诱饵文件夹被打开的时间之间相差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先动了图纸端,然后转了影视端。两条线之间隔了二十分钟,同一个IP段。”

      “二十分钟内同一个人在同一台终端上切换了两次操作路径。”

      “这条信息也加进第二段的证据包里。”

      “加了。”

      江逾白把照片放回桌面,他现在面前的这张长桌上,所有的材料都已经归位了——七份历史记录排成一行、笔记本和确认记录并排收尾、系统访问截图和IP关联记录装在另一个文件袋里、原件与复印件分类标示、日期标注准确统一。证据链的所有环节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庭审的陈词框架,确认了每一段陈述对应的证据出处,没有遗漏。

      “你今天晚上还要改图吗?”陆砚辞问。

      “明天庭审之前不改了。北区的图纸已经交完了。”

      “那今天晚上还剩什么?”

      江逾白看了一眼桌面上排列整齐的材料,“把最后一遍核对做完。”

      他重新坐下来,从文件袋里取出打印好的证据清单,对照着桌面上那七份历史记录逐一打勾。便签纸、手抄摘录、到会记录、函件、会议摘要、任务交办表、确认记录——他在每一个条目后面打勾的时候都确认了对应的原件位置和页码编号。七项全部勾完之后他把清单放在笔记本旁边,和确认记录放在同一层。

      “核对完了。”他说。

      “那接下来的时间做什么?”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他,桌上的台灯光线铺在两个人之间,把桌面的材料照得清晰。“等明天。”

      “等明天的庭审?”

      “等明天的庭审。也等今晚结束。”

      陆砚辞在桌对面坐着,他的手没有放在笔记本上也没有放在其他材料上,搭在桌面边缘,手指微曲着。他偏过头看着对面那排已经归位完毕的材料,从便签纸到确认记录,沿着桌面横向延展,在灯光下各自占据着等宽的位置。“今天晚上这间工作室里,还剩什么东西没有核对完的吗?”

      江逾白坐在对面想了一下。“没有了。所有能提前准备好的都准备好了。”

      “那你应该休息。明天庭审可能会走一整天。”

      江逾白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的姿态比平时改图到深夜时略微松弛一些,脊背没有完全绷直,靠在了椅背上。“你今天晚上回去之后还会再看一遍材料吗?”

      “不会。我已经看完了。”

      “那今天晚上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陆砚辞想了一下,“睡觉。比平时早睡。”

      “你平时几点睡?”

      “一点左右。今天十一点。”

      “那还剩两小时。你打算怎么用到十一点?”

      陆砚辞偏过头看着他。“坐在这里。等这两小时过完。”

      江逾白把视线从桌面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对面那道轮廓上。两个人在长桌两端坐着,中间隔着桌面上那排已经归位完毕的材料——便签纸、手抄摘录、到会记录、函件、会议摘要、任务交办表、确认记录、笔记本、访问记录照片。九样东西沿着桌面排列成一条直线,几乎占满了长桌的长度。它们现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了,从最左侧的日期到最右侧的收束页,全部对齐。

      江逾白伸手指了指桌面上那排材料的中间位置,“这排东西从便签纸到确认记录——跨度超过十年。”

      “超过十年。”

      “其中七成以上的日期,是你在这十年里一点一点找出来的。”

      陆砚辞的视线落在那排纸页的起止两端。“我没有找满十年。前七年左右的时间,我在等自己能进入能拿到这些记录的权限层级。”

      “那你在等的时候在做什么?”

      “在收集公开渠道能拿到的部分。你父亲项目出事之后公开报道的剪报、地块规划变更的公示记录、以及你那边每一件公开发布的作品。”

      江逾白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你收集那些的时候,有想过会有一天用上吗?”

      “没有想过具体的方式。但是想着——”陆砚辞停顿了片刻,“想着也许有一天,能把这些东西放到同一个桌面上。当时不知道放在哪个桌面上,也不知道和谁一起看。只是觉得如果不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现在放到了。”

      “放到了。”

      江逾白从椅背上直起身,伸手把笔记本从材料排的末端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边。“今天晚上这两小时,你可以不用坐到十一点。”

      “那坐到几点?”

      “坐到你困了为止。”

      “那应该到不了十一点。”陆砚辞站起来,把文件盒合上,“我现在的状态比前几天都更接近困了。”

      江逾白也站起来,把桌面上那排材料按顺序收回各自所属的文件袋里。他收完最后一页的时候陆砚辞已经走到门口了,站在门框旁边看着他把文件袋系好。

      “明天早上庭审之前——你会在哪里?”江逾白问。

      “在法院门口。”

      “几点到?”

      “九点。比开庭时间早半小时。”

      “那我九点到。”

      “一起到。”

      陆砚辞推开门,夜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他走出去之后在走廊里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室内,江逾白还站在长桌旁边,手边放着那个装满了证据的文件袋。他们之间的间距从长桌两端换成了门框内外,中间隔着一道敞开的门和走廊里流动的空气。“明天早上见。”

      “明天早上见。”

      陆砚辞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走远,然后拐过楼梯口消失了。江逾白站在长桌旁边没有立刻去关门,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已经空出来的位置——那排材料被收起来之后桌面恢复了大面积的空荡,只剩下一个文件袋靠在桌角。他弯腰把文件袋放进了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然后关了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长桌,拉上了门。

      他走下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冬干爽的凉意。他在楼门口站了几秒,拉上外套拉链,沿着街道往住的方向走。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甩到身后,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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