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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庭审筹备|笔记本翻开 侵权案立案 ...

  •   镜川设计侵权案的立案通知是在周三上午送达的。

      江逾白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工作室改图,邮件的标题栏写着“关于镜川项目设计方案知识产权侵权案的立案告知书”,发件方是霖市知识产权法庭的受理窗口。他点开附件看完了全文,立案依据是基于他之前提交的图纸时间戳存证和评审委员会的结论文件。案件被正式受理,庭审日期初步定在一个月后。他看完之后把邮件转发给了老周,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陆砚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立案通知下来了。一个月后开庭。”

      陆砚辞的回信来的比平时稍慢,约隔了七八分钟:“看到了。项目部的邮箱也收到了抄送。你那边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出来了吗?”

      “今天下午整理。主要包括图纸的原始版本链、时间戳存证、赵平账号的系统访问记录、匿名邮件的截图和IP关联记录。”

      “你列完之后发我一份。我这边也有一部分材料需要整合进去。”

      “你的材料是什么方向?”

      陆砚辞没有直接回答。他回了一行字:“今晚见面。你那边不方便的话我去你工作室。”

      “工作室可以。晚上八点。”

      “八点。”

      江逾白放下手机,把桌面上摊开的图纸收拢了一摞,然后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面,把之前整理好的几份材料抽出来——诱饵文件夹的系统访问日志、赵平账号的用工记录和IP关联截图、匿名邮件的存储盘备份、以及评审委员会的结论文件复印件。他把它们按时间顺序码好,放在桌面的左侧。然后他坐下来,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列庭审证据清单。他列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刚改完的管线图确认函的自动回复,他扫了一眼没打开。

      晚上七点五十,江逾白把最后一份材料的名称填进清单的末尾行,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路灯亮着,街道上空旷,一辆深色的车停在路对面。车里的人还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像是刚到。他看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提前开了门。

      陆砚辞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盒,比A4纸略大一圈,边角的金属扣已经磨得发亮,像是反复开合过很多次。他把文件盒放在工作室的长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你这边整理到什么程度了?”

      江逾白把桌上那摞材料和打印出来的清单一起推到桌子中间。“证据清单列了三页。图纸的原始版本链和时间戳存证单独装了一册。赵平账号的访问记录和IP关联截图按日期排了序列。匿名邮件的截图和评审委员会的结论文件也备了副本。”

      陆砚辞低头看完了那三页清单,然后把他带来的黑色文件盒打开。他先从里面取出了一叠文件——纸质版的,边角已经有些卷了,但每一页的编号和日期标注都很整齐。他把那叠文件放在清单旁边。“这些是乾晟内部系统中关于镜川地块历史审批记录的完整打印件。第一页是地块从一般工业用地调整为文旅预备用地的原始批文,最后一页是最终划入镜川红线范围的确认函。中间经过了三次规划调整,每一次调整的签字人都有记录。”

      江逾白的视线落在那叠文件的首页上,他一眼就认出了批文底部的签名栏里的笔迹——和那张便签纸上的字一致。“你把这些从内部系统里调出来,不被发现?”

      “调取记录走的是风控部门的复核权限。那个权限窗口在我手里,系统不会留痕到能追溯操作人的精确身份。”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份材料的?”

      “你第一次问我'你父亲那部分整理完了没有'的那天晚上。”

      江逾白的手从清单上抬起来,落在桌面上。他看了一眼那叠文件又看了一眼陆砚辞。“今天你带来的东西,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陆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在文件盒里停了一下,然后从底部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封面没有字,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厚度比他平常用的工作笔记本多出将近一倍。他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但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

      “这是你今天真正带来的东西。”江逾白看着那本笔记本,“你之前说的那个'在家里的笔记本'——就是这本。”

      “就是这本。”

      “里面装了什么?”

      陆砚辞没有说话,他翻开笔记本的封面。第一页是空白的,翻过空白页之后,江逾白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张剪报——纸页泛黄,边缘裁得不齐,被仔细地贴在了页面的正中。剪报的抬头上印着“霖市建筑行业年度竞赛获奖名单”几个字,他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行。剪报旁边没有批注,没有日期标注,只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像是在翻开之前被压平过很多次。陆砚辞没有停,继续往后翻。第二页是一张手写的记录,内容是一组日期和对应的项目名称——第一个日期是他大二那年竞赛结果公布的日子,第二个是他大三答辩的那一周,第三个是星隅工作室成立那天的年份和月份。手写字迹稳定,撇捺收得短,和之前写在便利贴和剧本边缘的字是同一种。第三页是一份从行业简报上剪下来的短讯,不到两百字的豆腐块消息,内容是“星隅工作室正式注册成立”,版面印在第四版边角,旁边的广告栏被裁掉了一半。剪报边缘的纸已经泛黄了,贴在本页的左下角。

      江逾白没有伸手去翻页,他的视线落在那张不到两百字的剪报上,看着它被贴在纸页上的位置和边缘的折痕,能看出它被翻开过的次数很多,纸面已经微微发亮了。

      陆砚辞翻到了笔记本的后半部分。那里夹着一份打印件——镜川项目投标公示的页面,日期是几个月前的那天。打印件旁边有一行手写体,笔迹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字一致:“如果他投了,我就投他。如果他不投,我就把这个项目停了。”

      江逾白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把那本笔记本从桌面拿起来,轻轻地放在自己的手掌中,看着那一页。“你写这行字的时候——是在开标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开标前一天的晚上。”

      “你当时已经知道我会不会投了?”

      “不知道。你投不投这个标,我不确定。你大二那年说过不愿意碰文旅项目的商业开发部分。”

      “那你还写了这行字。”

      “写了。”

      江逾白把笔记本合上了。他没有翻到更后面,他知道后面还有,但今晚他看到了前三页和最后一页的核心内容已经足够形成完整的轮廓——这本笔记本里的内容从大二开始到现在,贯穿了将近十年的空隙,跨越了不同年份的剪报和不同的项目记录。他把笔记本还回桌面上,动作很轻,放在文件盒旁边。“你今天带它来——是因为今天是立案通知下来的第一天。”

      “也是因为庭审需要证据链的底层支撑。这本笔记本里所有的剪报和手写记录都有对应的原始公开资料。如果需要证明我'过去十年全部作品都看过'不是一句公开场合的空话,它是最直接的物证。”

      江逾白靠进椅背里,视线落在笔记本的黑色封面上。“你过去十年一直在做这件事——收集、整理、贴进去、记下来。”

      “对。”

      “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当着我的面把它打开?”

      陆砚辞的手指搭在笔记本封面边缘,他的动作让他坐着的姿态在那一瞬间和之前在休息间里听温叙拍最后一场戏时几乎一样。“想过。想过很多次。”

      江逾白没有再说话。他伸手把笔记本重新拿起来翻开到最后一页,他之前看到的那行字还在原处,光线从侧上方照在纸面上,把笔迹的墨色衬得比之前深了一些。他看着那行“如果他投了我就投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桌面。“这页纸你写的时候想了多久?”

      “想了大约二十分钟。写完之后又看了十几遍,确认自己没有写错。”

      “确认什么?”

      “确认那行字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是我已经选好的路。”

      江逾白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封面边缘上,然后把它推回到陆砚辞面前。“庭审的时候,如果法官问到甲方和设计方之间是否存在利益输送——你会拿这本笔记本出来吗?”

      “会。”

      “拿出来的话,'十年全部作品'那句话就不再是一句公开场合的表态,它会被记入庭审记录。”

      “我知道。”

      “那你还拿。”

      陆砚辞把笔记本收回了文件盒里,动作和拿出来的时候一样稳。“因为那是事实。”

      江逾白坐在他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视线从文件盒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叠列好的证据清单上,又落回文件盒上。然后他伸手把自己那摞材料往文件盒旁边推了推,两堆材料并排放在桌面的正中,一边是他整理的技术证据链,一边是陆砚辞带来的历史审批记录和笔记本。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直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明天的安排。”

      “上午十点,我这边把审批记录的全部页码整理完。下午两点,你那边图纸原始版本链的电子化备份做完。晚上八点,双方材料汇总。”

      “可以。”

      江逾白站起来,把那摞材料拿回桌角放好,然后转身走回桌前,看着那个文件盒和笔记本摆放的位置——文件盒是陆砚辞带来的,笔记本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他看了几秒,没有伸手去碰,但他把视线停在那里。“你父亲今天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但资金冻结的确认函下午已经走完内部流程了。明天生效。”

      “备用账户那边——”

      “已经启动了。施工队的工资会从那边走,材料款的账期也有对应的安排。”

      江逾白站在桌边,“你今晚带笔记本过来的时候——你父亲知道你带了什么吗?”

      “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

      “那他也在等。”

      “对。他也在等。他在等我先出手。”

      “那你今晚已经把要拿的东西拿出来了。”

      陆砚辞站起来,把文件盒的金属扣合上了。他拎着文件盒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摞材料并排的位置,然后转回来,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走远,然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江逾白站在工作室里,没有立刻去关门。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两摞材料留下的空位——文件盒拿走之后桌面上多了一块长方形的空白区域。他看了那片空白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陆砚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那本笔记本里面——从大二到现在,你一共贴了多少页?”

      大约过了六分钟,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回复。字数不多,只有一句话:“没数过。但从没落过任何一年。”

      江逾白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坐下之后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翻动那摞证据清单。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今晚看到的笔记本内页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剪报、手写记录、那行关于“投不投”的字。每一样都和之前陆砚辞偶尔提过的那些“记得”对应上了,那些“记得”散布在不同节点上,像是被拆散之后分开存放的碎片。今晚它们合到了一起,全都贴在同一本笔记本里。

      他站起来锁了门。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不是犹豫,是把今晚接收到的信息在脑子里安放到该放的位置上。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继续往下走。夜风从楼门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爽凉意。他站在门口拉上外套拉链,望了一眼街道对面的树影。路灯的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光在树影和街灯之间形成间隔均匀的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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