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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回合胜利,冷战松动 评审结果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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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评审委员会的正式结果通过邮件系统发到了所有相关方的邮箱里。
正文写得很短,核心结论只有一段话:经技术复核,星澜关联机构提交的方案与星隅工作室原始设计方案在多项结构参数上存在无法独立解释的重合,该方案不予采纳作为镜川项目的技术参考依据。
江逾白在工作室的电脑上看到了这封邮件。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关闭窗口,视线在"不予采纳"四个字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把邮件标记为已读,转发了老周一份,正文没写内容。老周在隔壁工位上很快回了一条消息,三个字:"赢了?"
"过了。"
老周没再多问,回了两个句号,然后头像暗了。江逾白把邮件页面关掉,继续改手头正在画的那张图,画了几笔之后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速写本还摊开着,上面是昨天随手画的一条江岸线。他合上速写本放回书架第二层,没有多看。
当天下午,之前暂停结构复核的那家咨询公司发来了一封邮件,措辞比上次温和了不止一个等级:"评审结论已出,我方将尽快重启复核工作。"江逾白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等到晚上下班前才回了一个字:"好。"材料供应商的邮件来得更晚一些,内容也短:"供货排期可恢复。"江逾白同样回了一个字。
他没有多写,因为这些合作方当初退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解释,现在回来也不需要多余的欢迎。流程过了,自然就回来了。那天他走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关电脑之前又看了一眼邮箱,收件箱里没有新的未读邮件。他站起来把桌面上的图纸拢好,边角压平,然后关了灯。
周三上午,评审委员会组织了一场简短的通报会,邀请项目相关方到场确认结论的正式生效程序。地点在会展中心的侧厅,规模比上次发布会小得多,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到场的多是项目上下游的负责人和设计方的代表。江逾白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没有往前排走。
会议正式流程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评审委员会主席宣读结论和后续技术资料归档的注意事项。江逾白全程没有发言,坐在位置上听完了全程,在需要签字确认的页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推回给工作人员。散会之后他站起来收拾文件夹,旁边有人过来说了几句祝贺的话,他应了,没多聊。
他拎着文件夹往外走。走廊比会议厅亮一些,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里灌进来,把深色地砖照得反光。他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他看到一个人站在一扇窗户前面。陆砚辞今天没进会议室。他站在走廊里,面前是一扇敞开的窗,手搁在窗台上,视线落在窗外楼下的街道上。
江逾白的脚步节奏没有变,但他在走到那个人旁边的时候自然地停了,距离大约一臂,也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外的街道上梧桐叶铺了一地,保洁员正在往垃圾车里扫。
"评审结论出来了。"江逾白先开口。
"看到了。"
"你刚才没进去。"
"进去坐和在外面等是一样的。"
江逾白没有接话。他站在窗户旁边,手没有搁在窗台上,垂在身侧,但整个人是放松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中间那一小片地砖照得发亮,他们站在光区的边缘。短暂的安静之后,江逾白偏了一下头,转了一个话题,声音不高但清晰。
"那天发布会上——"江逾白说,"你说你过去十年看过我全部公开作品。"
陆砚辞的视线还落在窗外,但他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延迟:"真的。"
"全部。"
"全部。"
"你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台下那么多人在听——"
"我知道台下有人。"
"那你还是说了。你也知道说了之后的话会被人记下来传出去。"
"知道。"
"你说的是真的。不只是一个对外口径?"
陆砚辞在窗台上搭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是指尖从窗台边缘收回来然后重新放回去。他偏过头看了江逾白一眼,目光比在会议室里的时候松弛,没有谈判桌上的那种收束感。
"你大三那年参加行业竞赛的方案——"他说,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有了确定答案的事,"清水混凝土加回收砖的材料组合。评审组的最终意见里有一句话,大意是'对两种材料质感的处理比同期其他作品成熟了一个阶段'。"
江逾白的视线在窗玻璃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转头,但他侧脸的线条在那一刻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变化——幅度太小了,不足以被称为表情,但存在。"你记得评审组的原话。"
"不完全是原话。是评委会主席的评价,他当时说'这个学生对材料的理解比同龄人靠前了至少一个阶段'。我看到的记录里写的是简化的版本。"
"你看到了记录。"
"评审委员会的通告里公开了评审意见摘要。我用的是那份摘要里的措辞。"
"你看了那份摘要。"
"看了。"
"什么时候看的。"
陆砚辞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偏头看了江逾白一眼。"你竞赛结果出来的那一周。我在外面,信息比现场慢了两天。看到结果之后去翻的评审意见摘要。"
江逾白站在窗前,阳光落在他外套的肩线上。"你那个时候在外面——那段时间你通讯渠道不畅通,你是怎么翻到的?"
"公共网络。用了四十分钟才加载完页面。"
"四十分钟。"
"对。"
江逾白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站在窗户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午后的阳光把他们之间那片地砖照得发亮,他低头看了那片光区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后来——从那之后,每一次都翻了吗?"
"每一次。"
"包括星隅成立那年的行业简报。"
"包括。简报上只有不到两百字的豆腐块消息,印在第四版边角。我剪下来了。"
"剪下来了。"
"剪下来了。"
江逾白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紧也没有放开。他站的位置在光区和阴影的交接处,一半肩膀被阳光照亮,另一半落在暗处。"你剪下来的那些——现在还在吗?"
"在。"
"在哪。"
陆砚辞在窗台上搭着的手从窗台边缘放下来,垂在身侧。"在家里。一个笔记本里。笔记本有封面,没写字,里面贴着剪报和手写记录。"
"你记了多久。"
"从你大二那年开始。"江逾白没有回答。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想把什么拿起来又放下了。太阳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光区比刚才宽了一些,覆盖了他们中间那部分地砖表面。"你那个笔记本——"
"嗯。"
"里面的东西,你给别人看过吗?"
"没有。"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再翻。"
"翻的时候不需要提前计划。"
江逾白从窗台上直起身来,站直了。他没有往陆砚辞那边走,也没有退开,只是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朝向。"我走了。项目部那边还有一版图要过。"
"嗯。"
他朝走廊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他走得不快,步幅和平时走路时差不多,但他在走到走廊尽头转弯之前的那几米,落地的频率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点。幅度太小了,不足以被称为"放慢脚步",更像是走路的节奏里多了一个不自觉的调整。陆砚辞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但他看到了那个节奏的变化。他继续站在窗户旁边,阳光落在他的肩线上,把衬衫的纹理照得清楚。
江逾白走出会展中心侧门之后在台阶上停了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自然垂着,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他停了那一步之后继续走,没有回头。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摸出车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车窗外。会展中心的外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陆砚辞说的那四十分钟,和那张不到两百字的行业简报,和"剪下来了"三个字,在他脑子里依次排列着。他以前知道陆砚辞记得一些东西——记得十七岁的歌、记得他画过的图纸、记得一些他自己都快要忘掉的细节。但他不知道陆砚辞剪下来过。他不知道那些剪报被收在一个笔记本里,放在家里,从大二那年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发动了车。
回工作室的路上经过一个路口,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把手机拿起来翻了翻。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记录还停在昨天的进度确认上。他没有发新消息,锁了屏放回副驾。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继续开。
那天晚上他在桌前坐了很久,没有画图。他把速写本从书架第二层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什么都没画。他看了那片空白一小会儿,然后把速写本合上放回原处。抽屉里的旧钢笔笔帽拧开又合上,合上又拧开,重复了两次。他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桌角,没有喝。窗外对面的高层窗户亮着灯,和之前每一天一样。他看了那个方向大约十几秒,视线没有聚焦在某一个点上,只是停在那里。然后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把明天要交的那张图打开做了最后一次确认。
他保存文件的时候手比平时稳。之前在板房关灯之前他看到的那页纸、陆砚辞说的"剪下来了"三个字、以及那句"对材料的理解比同龄人靠前了至少一个阶段"——这些信息没有在同一个时间点同时出现,但在今晚他的桌面上被并排放着了。放得很整齐,像速写本、旧钢笔、和抽屉里那些东西一样,各自占据着同一个空间里不同的格子。不同的位置,但隔板很薄,薄到早晚会碰到一起。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走过客厅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窗外。对面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他没有多看,走回卧室,关上了门。入睡前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和每个晚上的位置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