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27、默片时代 高二下学期

　　高二下学期，像一卷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在粉笔灰和试卷的飞舞中，仓促地翻了过去。

　　日子变得极有规律，极安静。

　　早晨七点到校，傍晚六点放学。江清渝坐在敬学楼三楼，陈瑾屿在博学楼二楼。中间隔着两个操场、一棵巨大的梧桐，和一道被他们亲手焊死的距离。

　　她背《史记》，他算圆锥曲线。她为了一个文言虚词翻烂了词典，他为了一道物理压轴题熬红了眼。

　　偶尔，在去厕所或去开水房的路上，会在走廊尽头迎面撞上。

　　她抱着一摞地理图册，他拎着一桶泡好的方便面。

　　两人的目光会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像蜻蜓点水，随即迅速弹开，各自别过头，加快脚步擦肩而过。

　　没有点头，没有微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死水般的平静。

　　连林言曦和言予安都不再试图打破这种僵局，他们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尴尬的平衡——四人同行时，总是江清渝和林言曦走在前面，陈瑾屿和言予安落在后面，中间隔着一米多的真空地带，像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楚河汉界。

　　期末成绩单发下来那天，江清渝的文科总分稳居年级前三，陈瑾屿的理科总分依然是雷打不动的榜首。

　　王老师把江清渝叫到办公室，指着成绩表感叹：“江清渝啊，你这历史和政治没得说，就是数学得再加把劲。虽然你是文科，但数学才是拉分的关键。你看陈瑾屿，理科状元，那数学……”

　　“老师，我知道。”江清渝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会努力的。不过，我和陈瑾屿的路不同，不必拿来比较。”

　　王老师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天放学，江清渝在楼梯口遇到了抱着一摞竞赛资料的陈瑾屿。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光线昏暗。

　　江清渝看着他被资料压得微微下沉的肩膀，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恭喜你，物理竞赛一等奖。”

　　陈瑾屿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资料，半晌，才低声回应：“谢谢。也恭喜你，历史单科状元。”

　　这是他们在这个学期里，交换的唯一一句对话。

　　关于成绩，关于名次，唯独没有关于彼此。

　　六月来临，盛夏将至。

　　高二的最后一次晚自习，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搅动着浑浊的空气。

　　江清渝收拾好书包，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后排座位，如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她摸出书包夹层里那颗早已融化又凝固的西柚糖，糖纸已经被磨得失去了光泽。她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再见，高二。”她轻声说。

　　不知是在告别那个年级，还是在告别那段藏在糖纸里的心事。

　　走出校门时，暴雨倾盆。

　　江清渝撑开伞，走进雨幕。

　　在马路对面，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透了他的黑发和白色衬衫，背影挺拔而孤寂，正径直走向公交车站。

　　他没有回头。

　　江清渝也没有喊住他。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像极了那个夏天，那颗西柚糖在舌尖化开的涟漪。

　　高二结束了。

　　那个西柚味的夏天，终于，彻底地，成为了过去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