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24、图书馆的对角线 十月中旬，

　　十月中旬，期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江月市图书馆。

　　江清渝坐在三楼的自习区，桌上摊开的不是数理化习题集，而是厚厚一叠政治和历史笔记。作为高一（七）班的文科生，她周围坐着的也都是选考政史地的同学，低声背诵声不绝于耳。

　　她转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江月一中博学楼的轮廓——那是理科实验班所在的楼。陈瑾屿就在那栋楼里，在二楼，在另一个世界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言曦发来的：“渝渝，我和言予安在二楼期刊区，你要不要下来？”

　　江清渝犹豫了一下，回复：“我在三楼，你们上来吧。”

　　几分钟后，林言曦和言予安出现在楼梯口。林言曦的目光扫过江清渝桌上的文科资料，叹了口气：“你真的决定彻底转文了？”

　　“嗯。”江清渝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这里太吵了，换个地方吧。”

　　“去一楼咖啡厅？”言予安提议。

　　“好。”

　　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向楼梯。

　　就在他们下到二楼转角时，江清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二楼的理科阅览区。

　　那里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是理科实验班的几个男生。陈瑾屿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正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江清渝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林言曦和言予安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走吧。”言予安低声说，拉了拉江清渝的袖子。

　　但江清渝没有动。

　　她的目光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他在算什么？是数学压轴题，还是物理竞赛题？

　　她想起高一刚开学时，她还在为那篇古文背诵发愁，而他已经在解她看不懂的奥数题了。从那时起，他们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她是文科七班，他是理科七班；她背《赤壁赋》，他解微积分；她去学历史政治，他去攻物理化学。

　　他们虽然同在一所学校，却从一开始就生活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

　　陈瑾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阅览区的书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楼梯口的江清渝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全部消失。

　　江清渝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清渝也一样。

　　她想叫他，想问一句“你在忙吗”，想告诉他“我就在楼上”。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两层楼的高度，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书架和人群，隔着文科与理科的鸿沟。

　　“江清渝。”林言曦再次拉了拉她，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江清渝回过神，低下头。

　　“我们走吧。”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是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他紧张的本能反应。

　　江清渝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下楼梯，冲出图书馆。

　　言予安和林言曦跟在她身后。

　　走到图书馆外的广场上时，江清渝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没事吧？”林言曦关切地问。

　　“没事。”江清渝擦掉眼角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林言曦问。

　　“不适应我们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江清渝看着远处江月一中的方向，喃喃自语，“从一开始就是。”

　　言予安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陈瑾屿的短信：

　　“她看到我了？”

　　言予安看着短信，又看了看江清渝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回复：

　　“嗯。她说，从分班那天起，你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到江清渝身边。

　　“走吧，”他说，“去喝杯咖啡。我请客。”

　　江清渝点点头，跟着他走向街角的咖啡店。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凉了。

　　就像图书馆里那次隔空的相望，就像他们之间，那条永远无法跨越的对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