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14、渐行渐远的轨迹 期末考试前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高一（七）班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疲惫。

　　江清渝的课桌右上角贴满了便利贴，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单词。她的脑袋里装的都是知识，但眼神里的执拗却愈发清晰。化学竞赛的晋级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走出去”这件事上。

　　而陈瑾屿，则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依然按时上课，作业完成得一丝不苟，但课堂上不再主动发言，课间也很少离开座位。他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要么做题，要么发呆，整个人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素描。

　　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不仅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融，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变得更加厚重。

　　周三下午，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表格。

　　“寒假社会实践的通知下来了。”王老师把表格放在讲台上，“今年学校和几所外地高校有交流项目，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尤其是竞赛成绩优秀的同学，这是一个很好的接触大学资源的机会。”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江清渝接过林言曦递来的表格，目光落在“意向城市”那一栏上。她的手指在“京北”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你报不报？”林言曦凑过来小声问。

　　“报。”江清渝毫不犹豫地填上“京北”。

　　前排的陈瑾屿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背影微微僵硬了一下。

　　放学时，江清渝收拾好书包，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她展开一看，是陈瑾屿的字迹：

　　“京北很冷，冬天记得穿厚点。——C”

　　江清渝握着纸条，心里五味杂陈。

　　她抬起头，看向前排。陈瑾屿已经离开了，座位上空荡荡的。

　　第二天，江清渝交上了报名表。下午，她被王老师叫到办公室。

　　“江清渝，你的申请表我看了。”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京北的项目竞争很激烈，但你的成绩符合要求。不过……”

　　王老师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陈瑾屿也报了这个项目，但他填的是H市。”

　　江清渝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俩都是优秀的学生，但名额有限，可能只能去一个。”王老师继续说，“学校会综合考虑成绩和综合素质，下周一出结果。”

　　江清渝点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

　　回到教室时，陈瑾屿已经回来了。他正站在言予安的座位旁，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江清渝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江清渝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纸条，翻到背面，写下一行字：

　　“H市也很美，听说西湖的雪景很出名。——J”

　　她趁陈瑾屿不注意，把纸条塞进了他的抽屉。

　　那天下午，两人谁也没有再提报名表的事。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寒假实践的最终名单。

　　“经过综合考虑，”王老师念道，“我校高一学生江清渝，将前往京北参加为期两周的高校交流活动。”

　　教室里响起掌声。

　　江清渝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排。

　　陈瑾屿依然坐得笔直，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陈瑾屿同学，”王老师继续念道，“将前往H市参加数学竞赛集训营。”

　　又是一阵掌声。

　　陈瑾屿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江清渝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惊喜，没有失落，只有一种深沉的、无言的接受。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寒假，他们将去往不同的城市。

　　意味着新学期开始时，他们带回来的，将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将不仅仅是几张课桌，而是跨越京北与H市的千里山河。

　　放学后，江清渝独自一人留在教室里整理东西。

　　窗外开始飘雪，是今冬的第二场雪。

　　她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江清渝捡起信纸，展开。

　　信纸是陈瑾屿常用的那种，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恭喜你去京北。

　　H市离西湖很近，但离江月很远。

　　寒假快乐。

　　——C”

　　江清渝握着信纸，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转身回到座位，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那半块橡皮，轻轻放在他的桌面上。

　　然后在旁边留下了一张便签：

　　“京北没有西湖，但有很多路。

　　祝你H市之行顺利。

　　再见，陈瑾屿。”

　　她没有写“寒假快乐”，也没有写“新学期见”。

　　她写了“再见”。

　　走出教学楼时，雪已经下大了。

　　江清渝站在雪中，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她知道，在这个寒假之后，有些东西将彻底改变。

　　就像这漫天的雪花，无论多么美丽，终将融化，消失在泥土里，再也无法找回原来的模样。

　　她拉紧围巾，转身离开。

　　身后，教学楼的某个窗口，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