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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樟叶遮晚风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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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樟叶遮晚风
周六清晨的天光格外柔和,薄云铺在天际,滤去了刺眼的烈日,只余下一层温温淡淡的金色,斜斜落进市中心图书馆顶层的落地窗。
陆逾白提前十分钟抵达,背着洗得干净的浅灰色双肩包,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沓错题本,安静站在自习区门口等沈砚。馆内还没有多少人,只有保洁阿姨拖着拖把慢慢擦拭地面,消毒水混着书页独有的油墨气息,清清淡淡裹住周身,难得避开了学校里永不停歇的喧闹。
他习惯性找了靠窗双人桌,把错题本整齐码在一侧,又从包里翻出两支黑色中性笔、一块橡皮,指尖轻轻抚平纸页卷翘的边角。往日独处刷题时,他总习惯独占整张桌子,留出大片空旷给自己,可今天下意识分好了半边空位,连水杯摆放的位置都特意挪到桌沿,留出足够宽敞的地方,像是早就笃定有人会坐在身侧。
楼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独有的脚步声一路往上,陆逾白脊背微微一僵,耳尖先一步泛起浅淡的红。
沈砚抱着一袋东西快步走过来,额前碎发被清晨微风吹得凌乱,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刚走近就把袋子推到陆逾白面前,笑意亮得像窗外初秋的日光:“路过早餐铺买的,豆浆温着,还有奶黄包,知道你不爱吃甜腻的,特意挑了甜度最轻的款。”
塑料袋里装着两杯封口豆浆,两个圆润的奶黄包,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橘子果肉,果皮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果籽都仔细剔除了。陆逾白垂眸看着那盒橘子,心底轻轻颤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和旁人说过自己嫌橘子籽麻烦,只有上次课间随口抱怨过一句,没想到沈砚牢牢记在了心里。
“不用特意买这么多。”陆逾白声音放得很轻,伸手想去接袋子。
沈砚侧身避开,自顾自在他身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这里坐过千百次,指尖敲了敲桌角那摞错题本:“快吃,凉了豆浆伤胃,错题我们慢慢整理,今天一整天都耗在这里,不急。”
两人并肩挨着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成片长势茂密的香樟树,层层叠叠深绿叶片交错缠绕,粗壮枝桠延伸到落地窗跟前,细碎樟叶随风轻轻晃动,时不时有斑驳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明明只是寻常同桌距离,空气里却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陆逾白小口咬着奶黄包,视线落在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心思却大半飘在身侧的少年身上。沈砚坐得离他极近,胳膊偶尔会不经意蹭到他的小臂,温热的触感短暂相撞,每次触碰都让陆逾白下意识绷紧脊背,却又舍不得刻意挪开位置。
沈砚翻看着前几日替他整理的几何错题草稿,指尖点在那道困住陆逾白一整个晚自习的大题上,低声细致拆解思路,嗓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清,温热气息轻轻扫过陆逾白的侧脸。
“这里你上次绕进死胡同,总执着于已知线段,其实可以反向延长辅助线,直接借用对角相等的定理,不用反复计算边长浪费时间。”沈砚握着笔,在空白演算纸上重新画图,笔尖流畅划出清晰线条,“你太追求步步严谨,反而容易钻牛角尖,适当跳一步反而简单。”
陆逾白微微侧头,距离近得能看清沈砚长长的睫毛,阳光落在他眼尾,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安静听着讲解,脑子却没完全跟上解题逻辑,满鼻都是少年身上干净皂角混着橘子清甜的味道,心跳一下比一下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此刻难得安稳的相处。
“听懂了吗?”沈砚侧过头看他,鼻尖险些撞上陆逾白的额头。
骤然贴近的距离让陆逾白猛地往后缩了半寸,手里的豆浆杯轻轻晃动,溅出一点温热液体落在手背。他慌忙低头擦拭,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半天憋出一句应答:“听懂了。”
沈砚望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藏不住,却也没有故意打趣,只是安静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梳理错题,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藏住心底翻涌的悸动。
自习过半,馆内渐渐涌入不少学生,隔壁几张桌子传来细碎交谈声,唯有他们这一隅被窗外浓密樟叶隔开,自成一片安静小天地。中途江驰发来消息,连发好几条吐槽,抱怨沈砚放鸽子不去打球,还配了张空荡荡球场的照片,沈砚随手回复两句,干脆把手机倒扣桌面,再也不看。
“不回消息没关系吗?”陆逾白余光瞥见屏幕亮起的消息提示,轻声询问。
“不重要,”沈砚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陆逾白清秀侧脸上,语气不自觉放软,“现在整理错题才要紧。”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撞在陆逾白心上,酸涩又温热的情绪交织缠绕。他清楚沈砚本就热爱篮球,以往周末雷打不动和江驰泡在球场,如今却心甘情愿舍弃爱好,安安静静陪自己坐一整天整理枯燥习题。这份不加掩饰的偏爱,让他既贪恋又惶恐,江驰那晚的话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千里之外的院校、悬殊的分数线、毕业之后遥遥相隔的距离,每一样都沉甸甸压在心头。
临近正午,窗外风势变大,成片樟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几片枯黄叶子顺着窗缝飘进自习区,落在两人摊开的错题本上。陆逾白伸手轻轻拈起枯叶,指尖摩挲干枯的叶脉,忽然轻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考哪所学校?”
沈砚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随性散漫:“本地二本就行,离家近,随时能出来打球,也不用适应外地陌生环境。”
他随口一问,全然没察觉陆逾白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陆逾白攥紧手里枯叶,低声道:“我爸妈想让我报考北方的985,距离这里很远。”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樟叶的沙沙声响。沈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垂眸盯着两人挨在一起的手臂,半晌没有说话,原本鲜活轻快的氛围,瞬间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从前只沉浸在当下朝夕相伴的欢喜里,从未认真思考过毕业分离这件事,直到此刻听见陆逾白亲口说出远方院校,心底骤然涌上一阵无措,像是原本稳稳握在掌心的晚风,下一秒就要彻底飘向千里之外。
陆逾白不敢转头看沈砚的神情,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几何图形,心口堵得发闷,他明明只是平静陈述未来规划,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两人之间看似安稳的表象,露出底下藏不住的鸿沟。
沈砚沉默许久,才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伸手轻轻拂去陆逾白发间沾着的一小片樟叶,指尖擦过耳尖时,两人同时微微一颤。
“还有一整年才高考,想那么远干什么,至少现在,我还能陪你坐在这里整理错题。”
话音轻飘飘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树叶阴影盖在两人脸上,遮住眼底各自翻涌的心事。
陆逾白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樟树林,心底泛起刺骨的茫然——一年后的秋日,这片遮断晚风的樟树还会照常落叶,可身侧这个愿意放下一切陪自己的少年,还能留在身边吗?
作者有话说:最近正在复习阶段所以可能更的比较晚大概会在9点左右更见谅[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