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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故陡生 一朝追杀分 ...

  •   夜色沉沉,山风微凉。闻人白与无妄并肩折返半山庙,一路之上,无妄数次眸光微动,几番欲言又止。
      闻人白边走边摘下锥帽,随手轻扇纳凉,侧目笑道:“无妄大师今夜一路欲言又止,到底是何故?”
      无妄斟酌半晌,终是只余一句回应:“无事。”
      “瞧大师这神色,倒像是我们即刻就要作别一般。”闻人白笑着打趣。
      无妄正要开口作答,密林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轻异响,他眸光一凛,低声道:“有人尾随,人数不少。”
      闻人白神色一正,不敢懈怠,二人当即加快脚步,朝着半山庙疾行而去。
      身后袭来一道凌厉劲风,无妄身形一转,快步挡在闻人白身前。
      林间黑影一动,一道人影缓步踏出,正是方才镇上假意冲撞的那名麻衣汉子。他对着二人拱手,笑笑道:“我家主人,恳请闻人姑娘移步一叙。”
      闻人白冷笑一声,说:“哦?不知你家主人是衍道掌门,还是那位苍澜宫的右护法?”
      言罢,她抬手将手中锥帽径直掷向那人面门。奈何她此刻灵力尽失,招式徒有其形,被那汉子侧身轻松避开。
      汉子抬手打了一记呼哨,林间瞬时掠出十几道黑衣人影,身法诡谲飘忽,袖口萦绕着淡淡黑雾,周身萦绕着阴冷之气,层层围堵而来。
      闻人白见状了然,淡淡嗤笑:“看来你家主人,是夙晏回那小妖女了。”
      “得罪。”黑衣人语声冷硬,众人步步逼近,合围之势瞬间成型。
      无妄将闻人白牢牢护在身后,且战且退。他佛门真气浑厚澄澈,周身萦绕淡淡金芒,气场凛然。苍澜宫众人摸不清他的真实底细,虽人多势众,却也不敢贸然猛攻,只能步步试探压制。
      二人借着山势与夜色,从容退守,片刻便稳稳退入半山庙院中。
      领头汉子带人追至庙门前,一旁人道:“头儿,此处有结界,我们进不去!”
      “结阵!”那汉子沉声下令。
      十几名死士迅速站位结阵,袖口黑雾翻涌,众人手脚交错,结出晦涩诡谲的蛊纹阵法,丝丝缕缕漆黑蛊气缠绕而上,死死攀附在金色佛门结界之上。
      阴冷蛊丝不断蚕食金光,结界之上逐渐布满细密裂纹,清脆的碎裂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金光屏障肉眼可见地黯淡起来。
      无妄侧目看向身侧的闻人白,语速急促却沉稳:“他们阵法阴毒,人数众多,结界撑不了许久。闻人施主,我昨夜于庙后备了马匹,你即刻先走,我在此断后。”
      闻人白张口欲言,却无从辩驳。她此刻灵力全无,留在庙中只会成为拖累,分毫帮不上忙,心中又急又涩,眼眶已然泛红:“大师,我们日后何处相见?”
      无妄垂眸望着她泪眼涟涟的模样,心底微沉:“阿弥陀佛,闻人施主,有缘自会相见。”
      四目相对,万般叮嘱尽在不言中。无妄转身入内,取来无瑕剑,郑重塞入闻人白手中。
      “闻人施主,速速离去。”
      闻人白紧握着长剑,满心不舍,咬唇沉声道:“我即刻赶往栖刃山庄搬救兵,大师务必保重,等我回来!”
      无妄轻轻颔首,目送她转身。
      不过数息时间,耳畔轰然一声巨响,澄澈金色结界彻底崩碎、四散零落。
      无妄收回目光,指尖飞速掐动佛门法印,掌心骤然迸发耀眼金芒。细碎佛经小字顺着骨节攀爬蔓延,覆满小臂肩头,刻印在素白僧衣之上,流光熠熠,庄重凛冽。磅礴佛光刺破沉沉夜幕,硬生生压下漫天阴邪黑雾。
      夜幕掩映之下,闻人白强忍不舍,转身纵马疾驰下山。
      庙中院内,无妄身姿挺拔孑立,衣袍无风自动。一柄金色法杖凭空现世,激得地底蛰伏的蛊虫发出刺耳尖鸣,转瞬寂灭无踪。
      领头汉子见他佛法高深、极难对付,高声喊话:“苍澜宫与大师本无纠葛,何苦执意阻拦?我等只需带闻人姑娘一人离去!”
      无妄默然不语,周身佛光凛冽,拒敌之意决绝。
      那汉子见状,假意劝说,趁其不备骤然近身偷袭,身后一众死士同时提刀合围,寒刃泛着幽冷毒光,齐齐劈向无妄周身要害。
      刀锋将至,一层金色真气浮现,稳稳格挡所有攻势。铿锵脆响连绵炸裂,精铁刀刃应声崩裂,反震之力震得一众死士虎口开裂、兵器脱手。
      无妄招式干净利落,一手持杖一手出掌,掌风浑厚磅礴,近身死士无一能挡,尽数被震得气血翻涌、负伤败退。暗处数名死士结阵催动毒瘴,漫天细小毒针飞射袭来,亦被金光屏障尽数弹开消融。
      他顺势踏空而起,翻掌下压,漫天金芒汇聚成凌厉掌印,重重拍向敌方阵眼。轰然巨响震彻山林,黑雾瞬间炸开,结阵数人齐齐口吐黑血,倒地不起。
      苍澜宫死士若没完成任务,回去只怕比死还难受,是以前仆后继涌进院内,缠斗间隙,一枚淬毒弯刀避开金光缝隙偷袭而至,划开无妄左臂僧衣,利刃入肉,猩红鲜血瞬间浸透素白衣料,顺着小臂缓缓滴落青石地面。
      无妄面色依旧沉静无波,反手扣住偷袭者脖颈,掌心金芒灼燃,瞬息焚尽对方体内蛊毒,了结其性命。
      金芒与黑雾持续冲撞交织,明暗光影反复拉扯,映得整座小院忽明忽暗。细碎血点溅落在他清俊面庞,素来温润出尘的僧人,此刻立于尸影黑雾之间,宛如修罗。
      不知何时,天穹暗沉,沉沉乌云压过山巅,山间骤然落起滂沱大雨。
      山道之上,闻人白一路疾驰,风雨拂面,唯有心底一遍遍默念,愿无妄平安无事,静待她归来驰援。

      滂沱大雨彻夜未歇,山间雨雾蒙蒙,洗尽了昨夜灯市的所有繁华热闹,只剩满山湿冷萧瑟。
      下游河畔,顾羽孤身立在雨中,望着空空荡荡的河面,满心怅然。他遍寻清溪镇各处,始终寻不到半分闻人白的踪迹,心中郁结难舒,也不愿在此处多做停留。他寻来一副蓑衣披在身上,翻身上马,决意先折返栖刃山庄,再另做打算。
      夜雨潇潇,马蹄踏碎一路积水,哒哒声响湮在风雨之中。
      前路雾气朦胧之中,隐约显出一道单薄人影。一人伏在马背之上,一身粗布麻衣早已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身姿颓软,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那马匹臀部血迹淋漓,暗红血色混着雨水蜿蜒流下,染透了半边马身,步伐虚浮疲惫,已然是强撑着前行。
      顾羽心头微疑,当即双腿一夹马腹,打马上前,扬声问道:“前方少侠,可是行路遇险?可要帮手?”
      雨势簌簌,那人伏在马背上,头颅低垂,半点回应也无。
      顾羽心中愈发奇怪,抬手轻轻一推那人肩头。谁知这一推,那人浑身脱力,竟直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他心头骤惊,不及多想,身形一掠,稳稳探臂将人凌空接住。
      怀中人身形纤细轻盈,视线下落,一抹熟悉的剑柄映入眼帘,腰间悬着的正是无瑕剑,剑身窄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佩剑。
      顾羽瞳孔骤缩,心头巨震,大惊之下,连忙抬手拨开那人半边湿透的散乱黑发。
      那张他日思夜想、苦寻不到的清丽面容赫然映入眸中。
      是闻人白!
      顾羽一时间又惊又喜,他连忙轻拍她的脸颊,急声唤道:“小白!小白!你醒醒!”
      闻人白发着低热,意识有些模糊不清,耳畔只余熟悉的嗓音。她睫羽轻颤,迷迷糊糊掀了掀眼,嗓音虚软沙哑:“顾羽……?我……我可是到山庄了?”
      她烧得神志不清,恍惚间只当自己已然奔回栖刃山庄,下一瞬便强撑着残存的意识,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语气急切:“去……去半山庙。”
      顾羽又急又心疼,连忙应声:“小白,此处还没到家,你怎么会孤身在此?”
      闻人白恍若未闻,不知从何处挣出一丝力气,指尖死死攥紧他的衣襟,指节泛白,语气执拗:“去半山庙,快。”
      见她这般执意,顾羽连忙柔声安抚:“好好好,我带你去,只是半山庙究竟在何处?”
      闻人白呼吸灼热急促,浑身虚软无力,靠在他怀中断断续续道:“清溪镇……向东二十里。扶我上马……快。”
      清溪镇。
      顾羽心口骤然一闷,悔恨如同潮水轰然将他淹没。昨日他终日在清溪镇辗转寻觅,踏遍街巷茶肆,却始终与她咫尺相隔,堪堪错过。
      他看着闻人白苍白的面容,心疼得发紧,低声急道:“可你如今在发低热,浑身脱力,如何还能骑马赶路!”
      闻人白满心只剩庙中之人安危,挣扎着便要起身翻上马背。
      顾羽见她执拗至此,再也不忍耽搁,当即俯身将她稳稳抱起,轻柔放上马背,低声道:“你那匹马早已力竭重伤,撑不住了。我的飒露紫脚程最快,我们即刻便去半山庙。”
      闻人白点了点头,顾羽翻身上马,策马掉头,朝着清溪镇方向疾驰而去。
      马背颠簸,闻人白昏昏沉沉,头颅一点一点,随时都要昏睡过去。顾羽看得心急如焚,轻声劝慰:“小白,太累便闭眼歇歇,我速速赶路,不会耽搁。”
      话音未落,闻人白忽然抬手,指尖利落抽出他腰间随身携带的匕首。
      寒光一闪,她毫不犹豫抬手一划,锋利刀刃径直割开自己掌心,细碎痛感裹挟着血腥气袭来,勉强压下翻涌的昏沉,让她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小白!”顾羽心头一震,又急又痛。
      闻人白已然倦极至极,不再动作,静静靠在他胸前,阖上双眼。
      顾看着怀中人虚弱憔悴的模样,满心酸涩焦灼,再不多言,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踏着漫天风雨,朝着半山庙的方向极速疾驰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变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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