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罪之源（一）》浅霜沐夜

18、晚饭 沿着被晚霞

　　沿着被晚霞染成暖橘色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路边梧桐枝叶被晚风拂得沙沙轻响，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把两人并肩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忽长忽短。

　　郑明走在靠车道的一侧，下意识将我护在内侧，一路上没有再多聊案子里那些腌臜人心，只随口说着日常琐事。

　　“这家家常菜开了不少年，老板夫妻俩待人实在，菜量足，口味偏家常清淡，忙完累一天吃着刚好。”

　　我随意应着，目光扫过街边来来往往散步的路人，孩童追着泡泡嬉笑打闹，小店门口摆着几张简易桌椅，食客捧着碗筷闲谈，细碎热闹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连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彻底放松下来。

　　菜馆门面不大，推门进去便是淡淡的饭菜香气，没有大酒店喧闹嘈杂，暖黄吊灯柔和地笼罩着不大的厅堂。老板熟稔地跟郑明打了声招呼，径直领着我们走到靠窗安静的小桌。

　　木质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窗户外就是街边行道树，晚风透过玻璃窗缝隙徐徐钻进来，驱散了残留的一身清冷。郑明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不用拘谨。”

　　我粗略扫了几样素菜和清淡荤菜，随口点了两道清炒时蔬、一碗冬瓜丸子汤，再加一盘清蒸嫩鱼。郑明又顺手添了一盘凉拌小菜，交代老板少盐少油。

　　等待上菜的间隙，屋子里安安静静，偶尔夹杂邻桌轻声说笑。

　　郑明端起桌上温热的大麦茶，给我倒了一杯，瓷杯握在手里暖意融融。

　　“忙活这么久，这下总算能彻底放下了。”

　　我捧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杯壁，轻轻颔首：“证据齐全，口供完整，后续移交流程走完就彻底了结。一家人彼此包庇，到头来谁都没能脱身，说到底都是被贪心困住了。”

　　“人心最经不起抱团的侥幸。总觉得大家一起隐瞒，就能万事大吉，殊不知每一次遮掩，都是在给自己多加一道枷锁。”郑明靠着椅背，语气平缓，“等到真相掀开的时候，所有侥幸都会全部落空。”

　　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端上桌，清淡鲜香扑面而来。清蒸鱼肉嫩白细腻，冬瓜汤冒着袅袅热气，温润暖胃。拿起筷子慢慢进食，连日来三餐潦草、时常随便啃两口面包对付的空腹，被温热踏实的饭菜一点点填满。

　　没有审讯时步步紧逼的对峙，没有卷宗密密麻麻的文字压力，两人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偶尔闲聊几句轻松闲话。

　　吃到大半，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霞褪去，夜空浮出零星几点微光，街边霓虹温柔闪烁。

　　我放下筷子，拿起茶水抿了一口，浑身紧绷许久的疲惫彻底消散，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郑明见我吃完，抽出纸巾递过来：“吃完了，是散步走一会儿消消食，还是直接回去？”

　　我望向窗外平缓流动的车流，轻声道：“沿着这条路慢慢走走吧，难得清闲一晚。”

　　结账离开小店，夜晚的晚风比黄昏时分微凉些许，吹走一身饭菜热气。两人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缓步闲逛，远离警局里冰冷严肃的氛围，周身只剩自在安逸。

　　路过一处小游园，不少居民纳凉闲谈，广场舞舒缓的乐曲远远飘来，平淡又安稳。

　　郑明停下脚步，看向我：“接连熬了好几个通宵跟进案子，接下来可以好好歇两天了。”

　　我望着眼前平和热闹的夜景，心底一片澄澈安稳：“忙完一场沉甸甸的案子，才越发觉得，这样平平常常的夜晚，格外难得。”

　　他侧过头，夜色柔和了平日里利落冷峻的眉眼，语气很轻：“往后，这样安稳的夜晚，还会有很多。”

　　晚风悠悠掠过肩头，世间阴暗尘埃已经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