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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请自来 你看得见我 ...

  •   何莱茵坐了一会便觉得寒意渗渗,那若有若无的气,像是要拼命透过她的皮肤,攀岩进坚硬的骨头里扎根似的,那冰冷刺骨的风,就像是被吸引一般,不知廉耻,放肆涌入在座两位的身心,骨头,精神和灵魂,永远不愿离开。
      何时渡见何莱茵瑟瑟发抖,冷的跟个刚出生的雏鸟般,便停下手上的动作,起身在密室的储物柜里找寻出了一番毯子,他拿出来抖了抖,确认完好能用,拎着毯子转身走到何莱茵面前,摊开毯子给她盖上。
      “进来之前也不知道给自己寻套保暖的衣服过来,更何况你穿的还是短上衣,肚子都露出来些,不知道肚脐受风吹会肚子痛?”
      何时渡给她盖好毯子后坐回了位置上。
      “刚刚在门外的那些人你别看他们是真的走了,你打开门左右观望就可以看到,只要他们想偷听是很容易的事,那批人明目张胆的聚在我的房门口,不知是蠢的没有经验,还是把我当成蠢货骗我出去。”
      “谁知道呢,百度哥,这密室也太冷了吧,前面进来不还挺凉快的吗?虽然现在盖了个毯子不算冷了。”何莱茵拢了拢身上的毯子。
      “每次我让你多备一件外套你不听,这间密室并非简单的暗室,而是那位精通堪舆与营造的贤筎太祖,依照“地脉调温、风道引气”的古法,耗费数年才建成的一座‘活’的建筑。”
      “它的奥秘在于三重结构。”
      “第一重,密室并非直接建于地表,而是向下深掘数尺,底板铺了一层厚厚的石灰与糯米浆混合夯实的隔潮层,再覆以青石板。更关键的是,墙体底部埋设了数根陶制管道,连通屋外地下更深处。
      单这条管道利用了地温恒定的原理——夏日将多余热量导入深层土壤,冬日则将土壤中储存的地热缓慢释放回室内。因此,即便外界三九严寒,密室地面踩上去也只觉得温润不冰冷。
      第二重,夹壁风道与双层天井——夏凉的机关密室的墙体并非实心,而是双层砖砌,中间留出约半尺的空腔。空腔向上连通屋顶隐蔽的风斗,向下则开口于房屋背阴处的青砖缝隙中。夏季热空气上升,风斗自然抽吸,将地底阴凉空气经夹壁引入室内,形成缓慢的对流循环。
      同时,密室顶部的石料经过特殊处理——内层凿有凹凸不平的波纹,增大吸热面积,外层则涂了厚厚的白灰与桐油混合层,规避地下闷出来的热意。于是,夏天进入,只觉得清风拂面,暑气尽消。
      第三重,也是最后一重。水体调节与外面的植物隔热密室顶部覆土数寸,外头种了低矮常绿的麦冬与沿阶草,根系形成天然隔热层。更巧妙的是,密室一侧紧邻旁院中那口百年老井,井水通过暗渠流过密室外壁,以水为媒吸收多余热量。夏日井水清凉,冬日井水相对温热,跟大自然的空调差不多。
      所以,这间密室没有任何的现代工具,但能四季如春,干湿合宜。贤筎太祖在营造笔记中只留下一句话:天地为炉,阴阳为炭,造物者自有妙手。”
      何时渡跟朗读课文似的给何莱茵念着这间密室的由来和构造,他念的极慢,她裹着毯子听着,开始听的晶晶有味,还时不时提问,他都一一回答了,到了后面,何时渡讲的实在是慢,渐渐的昏昏欲睡,何时渡刚好念完看到的就是,何莱茵像小孩子一样,瘫在椅子上睡得毫无防备。
      他见这幅模样,叹了口气,把精油的盖子拧好,放在口袋里,这里虽然凉快,但女孩子体质本就偏阴,受多了风,对身体不大好,他起身走到何莱茵面前,俯身给毯子整理了番,把她裹好。
      忍着心里的矛盾,他伸手把她的头扶起来,把她整个人往他自己身上靠,另一只手往下轻轻的穿过膝弯,将何莱茵从椅子上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他抱着何莱茵走近通道,走到密码门面前,他分出一只手,单手捞着何莱茵输入密码,密码门打开后,把旁边的壁灯推进去,面前的隐形门缓缓推开,重见光明,何时渡眯了眯眼,适应了房间里过于光亮的白炽灯。
      径直走到房间门口,单手打开门,何时渡抱着何莱茵走去了他苑里的东厢房,推开东厢房的门,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考虑到会热,他又开了19度的空调,拉过床尾的被子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热就热点,出点汗醒来直接洗澡,反正何时渡是这样想的。
      给何莱茵盖好被子他转身离开了东厢房,回到自己的房间,迅速的给自己又换了一套衣服,他在衣柜里东挑挑西挑挑,最后抽出最后一件的曹魏的交领纱质寝衫,交领右衽大袖白练单衫,衣长过胯至小腿。
      换好后何时渡长叹一声,先前触碰别人的不适感虽然还有,但至少感觉没有那么强烈了,何时渡关掉空调拿了把折扇和钥匙出了房间门,他走在长廊里,30多度的太阳和温度扩散在每个人周围,密又闷的空气打在何时渡的脸上,他用扇子轻轻扇开,还会有无数闷热的空气缠上来。
      他扇着扇子一路走到了府中央楼,在他越过一楼的会客大厅要上二楼时,刚上一个楼梯转角,抬头看到书阁门口的铁栅栏被锁了起来,何时渡面无表情的走上去在铁栅栏面前站定,拿起锁头看了眼锁孔,从口袋里套出一串钥匙。
      他蹲在地上,仔细的找着与之配对的钥匙。找到一个看着能开的钥匙,放去对比,不对,又低头翻着其他钢匙,时不时着抬头看一眼锁孔,放一把,不对;第三把,第四把...
      “爷爷到底换了哪一把钥匙....”何时渡自言自语着。
      “试试最底下的这一把呢?”一道声音从何时渡身后传来,吓的他一个机灵,猛的站起来,却不曾想头顶撞到了身后人的下巴。
      “哎哟……”那人吃痛出声。
      何时渡踉跄的站稳身形了,扶着被撞到的脑袋,撩起凌乱的头发,引起手上的钥匙叮叮当当响。
      他扶着脑袋回头,面前的男人是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皮肤白皙,一双杏眼生得极好看,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耳边还有一串小辫子,脸里是圆润的鹅蛋验。
      他捂着被何时渡撞到的下巴,一脸委屈样。这幅模样却把何时渡看得呆住了,一时间竟没说出些道歉的话,还是面前的男人开口他才迟迟说话。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男人抬起头一脸歉意地看向何时渡。
      何时渡看了看手上拎着的钥匙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没事没事..是我心急了。”他胡乱抹了一把因为出汗而黏在脸上的碎发,又匆忙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让自己着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头顶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直直照在男人身上。倒显得他有些温和模样,而何时渡站在光的边缘打量着男人身上其他的细节,手腕上带着一串佛珠,脖子上还带着玉石项链,眼皮上有一颗很明显的红痣。
      “你是谁家孩子?不知道没事不能过来书阁?”何时渡单纯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在他的印象里长辈或是亲戚的孩子就没有这么大的,但这人一看就是和他自己差不多大。如果是客人,那有刚刚路过一楼的会客厅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预备招待客人的举动。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在开锁吗?需要我帮忙吗?我开锁很厉害的。”男人挠挠头,以为何时渡是因为他的行为而对他生气,有些许不知所措。
      “啊,需要的。”何时渡看了看男人温润清秀的面容,几乎是下意识的答应了。
      他举起拎着钥匙的手前男人面前,“一起帮忙找?蛮多个钥匙的。”
      男人点点头,走进何时渡身边接过那琳跟满目的钥匙串,何时渡站在旁边,眼睛直直盯着面前摆弄钥匙的男人,他看好了好几遍,似乎是已经看上头了。
      钥匙在男人手里被翻的叮当响,在寂静的楼道中零零散散的响起,声控的暖光灯也因为声音忽闪忽闪地,灯映在人的脸上显出浓厚的阴影,脸上的表情被阴影印象不自觉的冷了几分。
      男人成功试出了钥匙,正把钥匙往锁孔里捅,何时渡的第六感莫名引导他看了眼通向三楼的楼梯,三楼很少有人上去,因为那仓库,放东西的地方。
      他看见了几坨黑影,把另一个弱小的黑影压在身下,好像在分食着那弱小的黑影,跟他前几天看的校园欺凌没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他不能去救,那是鬼,跟人不一样,他不能见鬼。他粗粗略过,一刻也没停留,从三楼开始,灯不是声控的,三楼灯开关的地方正是在那几坨黑影旁。
      头顶的暖灯在男人转动钥匙的声响下亮起,落在两人的后背上,落在黑影的边缘处,灯光貌似没有打扰到那群“人”的行动,因为他们饿过很久了,此刻正在珍惜着来之不易的食物。
      锁在钥匙的转动下被打开,铁栏门被两人从两边拉开,何时渡移开门栓,推开里头的木门,门打开时响起厚重的嘎吱声,何时渡习惯性眯了眯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窜了过来。
      一具黑漆漆的尸体,抱着他的脑袋。那已经看不出来是一颗脑袋了——倒像个装了什么液体的圆形容器,而容器里的液体,正是他的脑子。被打成了浆糊的脑子。黏糊糊的,灰白色的,偶尔还掺着几缕暗红,像隔夜的豆腐脑被人搅了个稀碎。这已经很恶心了。
      更恶心的是——尸体举起了这颗已经没脸、没头发、只有破烂不堪皮肤的脑袋,朝他伸了过来。那颗脑袋在尸体手中晃悠悠的,像是随时要从指缝间滑出去。脑袋上淌着黏糊糊的液体,不是血,比血更稠,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颜色。光是看多一眼,就好像已经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腐烂的肉,掺着酸败的油脂,还有一股子甜腻腻的、像是烂透了的水果才会发出的气味。
      何时渡胃里翻了一下。
      他有洁癖。只要不弄到身上,什么都好说。但现在——他不敢动,也不敢看。那颗脑袋正悬在他面前,不过半臂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从脑袋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潮乎乎、凉飕飕的湿气,像什么东西腐烂久了自带的阴冷。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脑袋上不知还算不算下巴的部位,决计不往上移一寸。
      因为他知道,一旦看了——一旦让这些鬼发现他能“看见”——那他今天就别想走了。就像刚才那些东西一样。缠上他,黏上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可那尸体不依不饶。
      它举着那颗脑袋,又往前送了送。
      脑袋上黏腻的皮肤像被火烤过又浇了水似的,皱巴巴地挂在骨头上,有好几处已经脱离了颅骨,只靠底下那层黏糊糊的组织连缀着。如果那尸体此刻松开手,把皮肤从颅骨上揭下来,大概会看到一幅极恶心的画面——皮肤被一点点扯开,底下拉出细细的、发白的丝,像融化过头的披萨被叉子挑起来时那种拉丝。只不过这“披萨”是腐烂的人脸,这“丝”是泡烂的人皮。
      何时渡几乎要吐了。
      那颗脑袋上的五官。
      ——如果那还能叫“五官”的话。
      那真的太乱了。
      一只眼睛歪在额头的左上方,半睁着,浑浊的瞳孔不知在看哪里。另一只眼睛——找了半天,发现它在脑后的正中央。不是耳后,不是枕后,是正正的后脑勺。孤零零的一只眼睛嵌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鼻子的位置只剩两个大小不一的黑洞,一高一低,其中一个黑洞还在往外渗东西。嘴巴……嘴巴倒是合着的,只是嘴角裂到了耳根的位置,像是被人用刀从两边割开过,缝了又裂,裂了又烂,现在那两道口子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污垢。
      那尸体似乎见何时渡不为所动。它疑惑的收回了那颗脑袋,抱回怀里,像是抱着一颗珍贵的气球。然后它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个圆团,那颗脑袋搁在膝头上,后脑勺那只眼睛还圆溜溜地瞪着何时渡的方向。
      何时渡咬着牙,把翻涌的恶心压了回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慢慢往男人旁边挪了一步。
      那尸体的眼珠跟着他转了一下。
      那尸体的嘴角慢慢裂开了——那个裂到耳根的口子,像被人从两边扯开似的,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在笑。
      它将那颗脑袋慢慢收回怀里,像抱一个婴儿。
      “那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的脸去哪了?”
      何时渡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也不敢说。
      尸体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然后它转过身,抱着那颗稀烂的脑袋,一步步走向墙角,蹲下,缩成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从那团影子里,传来极轻极轻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哼唱的声音。
      黑暗中,那团影子似乎又动了一下。
      “……你真的看不见我吗?”
      他依旧不说话,何时渡觉得,如果自己现在有面镜子,大概脸色白得比那些鬼还像鬼。
      旁边的男人收好钥匙,并不明白何时渡现在的处境,拉着他走进了书阁,身后的尸体始终抱着那颗脑袋,蹲在那里,朝着他进去的方向,黑洞洞的嘴巴裂着,后脑勺上那只眼睛一眨不眨。
      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又极快的褪去。
      然后是一声极轻且空灵的嗓音。
      “骗人。”
      何时渡的身影消失不见时,那尸体还在原处,抱着那颗脑袋,微微地前后摇晃着。像抱着一个婴儿。又像抱着一个自己怎么都舍不得放下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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