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43、Liam 美丽、冷漠

　　七月灼灼烈阳，各地录取通知书逐步派发。
　　陈颂省状元不出所料的去了物理系，弥补了当初竞赛失利的遗憾。
　　许静舒省排前五十，想去南方学新闻，在家抗议绝食争吵未果，最终如父母所愿录取到了首都一所学校的法学类专业。
　　蒋林翰大考总是超常发挥，分数排名都比平时前进了不少，但卡在边缘，想去首都和朋友们一块儿，但被蒋父一个大嘴巴子逼到了南方的学校，选择了最热门的工科。
　　江也，留在了本省的大学念口腔医学八年一贯制。
　　安旸正忙于留学申请，同年十二月也收到了两所美国最顶尖艺术类院校的offer，选择留在了纽约。
　　至此，不论是实中T3还是C城F5，蒋林翰费尽心思想出的这中二又热血的代号，却没能让他们像侠客一样再次结伴而行，一起踏上新的旅程，而是散布在不同的地方。

　　江也奶奶在知道是这样一个录取结果后独自一人杀到了C城，质问江睿夫妇是怎么想的，在她朴素有限但正确的认知里，她的宝贝大孙子考那么高分，是一定要去最好的大学的，她想不通要让他留下来的理由。
　　江也后悔过吗？后悔一时遭遇变故心力交瘁，而无心再与父母做无谓的斗争，于是全权交出填报志愿这么一个关键的人生选择？
　　江也只是抓住了那一瞬的他不想独自去北京了的想法。
　　那江父江母呢？就因为不想江也和他一起去北京吗，就因为担心太远了会彻底失去掌控？他们会对此感到后悔吗？
　　或许只能劝说医学的地域性值得牺牲掉一些别的东西。江父作为C城一所医院的院长，外科医生，C大的教授，博士生导师，江母前段时间也评上了主任，同样在C大任教，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江也在C大读书，将来在C城工作，父母的人脉与资源可以让江也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轻松一点。
　　这些话说服不了奶奶，坚强了一辈子杨碧珍女士坐在沙发上拉着江也的手止不住的眼泛泪光，她心疼这个孙子从小到大受了太多的委屈......

　　但江也不是一个频频往后看的人，痛哭一场，病愈一场，回老家闲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时间是无法修正的东西，该往前看了。
　　练车与兼职，然后是开学。
　　开学典礼之前，辅导员来问江也是否愿意作为新生代表致辞，毕竟顶着全省前三的光环进来，许多学生都对他充满了好奇，江也拒绝了这个机会，理由是敷衍的给出人多他会紧张。
　　这件事过去之后周围对他的那一点好奇也就消散了，毕竟大学比起高中生活更加多姿多彩，因为谁谁谁是年级第一，谁谁谁篮球赛压哨投进了一颗三分球，谁谁谁又顶撞教导主任大吵了一架......大学稀释了这些带来的关注。
　　只是往后几届每当新生说起自己当初如何如何却来了这里，都有人提起，前几年有个学长考了七百一十多来了都没说什么呢，这时候一定会有人质疑，吹牛吧。又或者总有些长辈在教育志向勃勃的后辈时，提起你别看不起C大，人当年状元级别的还不是放弃了什么什么来了这儿....诸如此类，总之江也的大学生活充实而又低调，忙着上课，忙着背书，忙着兼职攒钱。
　　学医期末压力堪比高三百日誓师后的日子，但是江也依旧坚持抽空赚钱，第一学期结束，卡里的余额超过五位数，他打算等过年前后去一趟金陵。
　　但当年年底谁也没料到，江也只好暂时搁置了这一计划，那段时间江母准备出差，临行前冷战了大半年的母子终于有所缓和，江也发现母亲开始长白发了，离开前江也主动上前拥抱了站在家门口的江睿：“妈，早点回来。”
　　江睿紧紧地抱住了多年未曾拥抱过的孩子。
　　年后江父也特别忙，干脆直接驻扎在了医院，见缝插针似的休息。
　　江也与江芊宜两人成日就在屋子里看看新闻，上上网课，晚上会一起在客厅里看电影，选的片子是江也翻着安旸落下的日记本里提过的，一页一页，江也来回看了两遍。

　　与此同时安清岚已飞往美国，某种意义上的一家三口相聚在了纽约，因为安旸生病了。
　　许是准备申请学校的那段时间太忙碌了，榨干了这一年没停下过的安旸的最后一丝精力，又或许是两所学校的offer下来后，在国内艺考失利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安旸喜出望外，印证了那句古老的比方，绷紧的弦断了。
　　安旸仿佛变成了一个空心的木偶，吸收与释放情绪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人缓慢运作但停不下来。根据医生的建议安旸开始服用帮助睡眠的药物。
　　安清岚顾不上应付多年未见的杨先生，只看到没修剪头发的安旸，消瘦了一圈，微笑着看过来却好像和从前哪哪儿都不一样，心疼万分。
　　安旸终于一头扎进母亲怀里，说：“我当时不是故意的妈妈，我不是真的那样想的。”
　　安清岚一下一下地顺着安旸的后背，不停地说着宝贝、宝贝。

　　心中放下了一桩事，药物作用下每晚能强制睡着五个小时，再加上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安旸精神状态好转了许多。
　　事实证明两个不合适的成年人，即使抛下恩怨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也常因为意见相左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逗得安旸忍不住偷笑，最和谐的大概只有三人坐在一起品酒时，才能对彼此发表的言论频频点头认同。
　　没过几个月，杨泽恩终于申请到了回国的航线，安清岚回国前安旸问什么时候能再来，安清岚在他耳边轻声说：“宝宝，妈妈下次悄悄来看你，照顾好自己。”说完朝安旸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妈妈，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秋季开学前江也独自去安旸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走了一圈，回忆他谈起过的生活，发生的事情，江也常发散地想到或许小小的安旸，多年前也曾在这块砖上蹦蹦跳跳地走过。
　　转过街角时，并不全心唯物主义的江也也会允许自己幻想一下，万一呢，撞上安旸他应该说些什么。

　　安旸在曼哈顿的高级公寓里潜心钻研英文写作，起初常觉吃力，困难重重，但这些东西又能让他止不住的感到兴奋，感到热血沸腾。
　　开学后更甚，他的专注甚至让他在电影史，艺术设计等相关理论课程上显得有些不融入，他在个性鲜明注重表达的艺术学院显得太沉默，他写的台词也被人公开诟病过太虚幻......
　　但后来他的理解，出色的摄影审美与过硬的剪辑技术逐渐让他成为合作短片里的中心角色。
　　嗨，课程想拿A吗？那就去找Nep吧，那个来自东方的美少年，他虽然看起来高冷但内心非常温柔非常友好，会乐意帮助你的。

　　Liam就是这么找上门来的，那天他满脸血污的躲在安旸住的街区跟着他，安旸对他有印象，红褐色卷毛绿色眼睛，第一次见面时对他出言十分不屑。
　　揪出他他还一脸心虚，安旸觉得有些好笑，问他想干嘛。Liam飘忽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十分虚张声势地说如果安旸让他去他家住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帮安旸剪片子。安旸逗他，脸上表情却依旧是温和但矜贵的样子，说自己并不需要。
　　Liam连忙示好道自己会做中国菜，以及别的只要安旸开口他能办到的一定去做。安旸勾了一下嘴角把他带回家，借了他浴室与衣服，找出柜子里的医药箱让他自己简单处理一下。
　　安旸坐在办公桌前毫无期待地等着Liam做菜，品尝过后果真不值得期待，接着安旸见他一直不说明来找他的原因，便先一步说道，我这里不缺厨师也不缺打扫卫生的服务，合作拍短片也不打算找你，留你住两天就自己搬走吧。
　　Liam一下急了，连忙有所隐瞒但又目的明确地说明自己的确有求于他，准确来说是有求于安旸的父亲。
　　安旸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抽空问了一句为什么，再抬眼时却发现Liam已经脱掉了安旸给他的上衣，露出坚实的肌肉，动作间正要开始脱裤子。安旸蹙眉问他在搞什么，他才一脸困惑的穿回衣服。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
　　“那你怎么...？”
　　“......”
　　“哦，你不是gay？”
　　“......”
　　“那你怎么...？”

　　......安旸有道理怀疑他的脑回路与常人不同，只好直白又明确的说出：“你不是我的类型，再有这种事就立刻离开我的公寓。”
　　Liam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两遍谢谢你谢谢你，然后就早出晚归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自然又心虚地赖在了安旸的公寓，最大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安旸把手里剩的作业一并交给了Liam，事实证明，只是包吃包住换来了一个得力的助手外加很会找乐子的朋友。
　　安旸默许了他的存在，但约法三章：第一，不准穿走新买的衣服，第二，不准带人回来，第三，不准打探过去的感情。
　　但是久而久之，Liam摸索出第一条逐渐形同虚设，第二条宽容到不准带人来过夜以及不准出现在公共空间就行了，第三条却在一次又一次试探里变成了一条不容越过的红线。
　　无他，就算是随口问一句你们中国人真的会花那么长的时间炖鸡汤吗之后，Liam都会发现未来一段时间安旸的药瓶会空得更快。

　　在熟悉安旸也十分真心欣赏安旸之后，Liam无数次想建议安旸和他一起去酒吧或者别的场合，最好还是酒吧，快速地走进一段新感情以忘却过去，但Liam也没那么傻，他更想保住与他单方面拿人当朋友也好，合作伙伴也好，更重要的是出手阔绰的老板之间的关系，于是只能默默记下那该死的无数个禁忌话题。

　　美丽、冷漠、有才华，Liam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