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忘了我》洝素

11、汇演 这是我从小

　　江也生日结束后没两天，C城气温骤降。
　　距离实验中学艺术节不到一个月，安旸的剧本增删查改数次后终于敲定下来，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排练。
　　课间休息，自习课，体育课甚至是安旸认为不太重要的课通通请假忙着准备话剧演出，脚不沾地，也懒得每天花上三分钟思考穿什么和怎么抓一下头发，选择更为便捷地套上蓝黑色的带反光条的冬季校服。
　　话剧团的老师们意外地很少插手排练的事，刚开始的几天可能老师还不放心，毕竟写出一个有创意且适合这个舞台的剧本并不等于有能力排出最多的时候有二十号人的戏，话剧团的演员多是高二高三艺术表演班的学生，有那么几个素养比较高的已经被宣传部那边喊去拍短片，还有的也先被选去另一个学校更重视的节目了。
　　因此那些老师也有来镇场子的意味在，避免混乱的事情发生，但是自从选角那天安旸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剧团老师定下的主角人选，并不知道去学校哪里找来了五六个没有接触过话剧的学生来试角之后，老师们乐得轻松去忙别的事情。
　　只是提醒安旸，他排的这个话剧不同于剧团的另一个节目是“保送”制，只是给他提供场地和其他帮助，最终是要同全校所有班级出的节目一起参与选拔才能确定在艺术节上演出。
　　安旸跟老师道谢后继续投入排练。有几个剧团的“老演员”在听说老师不再管这个节目，并且有可能最后上不了台之后对这个高一的学生心里充满了怀疑，起初体现在质疑剧本上的对白，接着又是走戏时的敷衍。

　　安旸看在眼里，也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安旸懒得采取浪费时间的方式去获取信任，而是晾着没管，默默给他们三天的考虑时间，要是不行自己就只好再花精力去找新的演员。
　　可能是那天安旸苛刻地劝退了一个没有台词但肢体僵硬的龙套，和一个在群众里喊话的重要龙套，亦或者是那个新来的演员找到了状态，展现了一段动人的表演。显然，安旸无法容忍舞台上仅出场五秒的甚至难以被人察觉的瑕疵，对不俗的表演也只表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有些平静的赞赏。总之，原本那些心有异议的演员转变成了全力配合，排练间隙还会和安旸讨论表演的收放尺度，指着自己花花绿绿的剧本分享角色心得等以展示自己的专业，安旸也毫无芥蒂地给予了肯定，毕竟时间紧凑，要所有人都是需要从头培训才能上台的太具有挑战性了。

　　“嘶，”蒋林翰有点惊诧，“我感觉和前天看着完全不一样了。”
　　作为那位因为肢体僵硬走路别扭而被赶走的龙套，蒋林翰有些怨气地在体育课上跑过来看他们排练。
　　“哪里？”江也问道。
　　“一言堂啊你觉不觉得？”
　　避免打扰，他们坐在排练厅靠后的位置远远地看，声音听不真切，但是画面看着并没有蒋林翰描述的那么夸张，安旸大多时候表情平和，偶尔还会微笑鼓励，和演员沟通时也是很有耐心的样子。
　　江也之前拒绝了安旸的邀请，这是第一次看到排练，无从比对蒋林翰口中的“完全不一样”，只是觉得现在这样理所应当，“不觉得”，江也淡淡地回答道。
　　蒋林翰啧了一声，用手指着台上那个演员说：“之前他们完全没有这么配合，也不是说不演什么的，就是我都看得出来的敷衍，还有旁边那个人，演完居然还专门来找安旸了，还在笑，之前都是拿着剧本走完就去旁边看手机了。”
　　“是么？”
　　蒋林翰愤愤地说：“是啊我骗你干嘛，我当时还说把我赶走还不如先把他们赶走，虽然我是那啥紧张了点嘛但起码我态度端正啊，不像那几个看不起人一样。”
　　江也看着舞台下随意靠在桌上的安旸，提醒蒋林翰：“他之前跟你说过要是不合适会换人的。”
　　蒋林翰悄悄睨了他一眼，不耐道：“我知道。”

　　今天的排练结束，虽然还远达不到演出的标准，但大体上已经进步很多了，起码每个人都熟悉了自己的职责，安旸和主角沟通完一些其他事宜，笑着和他们挥手再见，转身往江也他们坐着的地方走。
　　走近，安旸朝他们挑眉说道：“怎么样？”
　　蒋林翰很大度地不记仇地一边点头一边竖起大拇指。
　　江也柔声称赞道：“很厉害。”
　　安旸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放松的笑容，玩笑道：“再考虑一下呗江也，我给你开后门，随时准备好给你分配一个有台词的群演如何？”
　　“哎哎哎，”蒋林翰不满地出声，“怎么回事安旸，到他这儿就是三请四请，我就得主动请缨？”
　　安旸笑着比了个耶的手势，两根手指弯曲着动作，意思是只邀请了两次，蒋林翰拒绝修正接着说道：“不能因为你俩现在是同桌就关系处得更铁啊，我们是一块儿认识的。”
　　安旸顿了片刻随即大笑出来：“放心放心，要是他来了跟你一样我肯定也会毫不犹豫换人的，公平对待啊。”
　　江也笑着说：“我应该也差不多，不给你多添工作量了啊，安导。”
　　“行吧行吧吃饭去。”

　　期中考试前排练的时间大大减少，一是主要演员多是高二高三的同学学习紧张，二是班主任的态度从全面发展到暗戳戳提醒某些同学期中考试不要退步巨大，最重要的是安旸也准备认真对待，期中和期末的成绩都纳入实验班的考量。
　　小说和阅读器锁在江也的柜子里，除了补觉其他时候也都坐在外侧认真复习。
　　顺利考完后继续组织着一遍遍地排练，精益求精，争取以最好的状态参加周末的选拔。
　　安旸还腾出部分精力给班上的小品出谋划策，给出一些保留包袱但更符合老师选拔标准的建议。
　　不出所料，安旸的话剧节目选上了，成为艺术节唯二的话剧之一，九班的小品也选上了，成为这层楼唯一有节目的班级，尤其期中成绩出来以后，班主任的笑容灿烂得堪比七月烈阳。
　　安旸拿着自己比上次进步了一点的成绩单给江也看，非常不错的排名，江也肯定道：“很厉害。”

　　正式演出前两天，早晨，安旸坐着吃早餐，脑海里不断复演，思索节目细节。
　　思绪被一个放在桌上的纸袋打断，江也微笑着说了句：“生日快乐。”
　　“嗯？”安旸像是才回过神来，好奇地想去看纸袋里装了什么，“今天已经七号了吗？哦对哦后天演出是九号，我居然真的忘了自己的生日哈哈。刚好这周末我们出去吃吧庆祝一下。”
　　安旸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大串，提起纸袋转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也说道：“礼物可以现在拆吗还是你希望我悄悄拆？江也哥哥。”
　　“现在看吧。”江也温柔地回应。
　　纸袋里有一个木盒和一个白色的玩偶，安旸先拿出那个巴掌大的玩偶，端详了一会儿说道：“这是什么，小熊吗？尖尖耳朵，是小猫吗？”
　　“嗯，应该是一只狐狸。”
　　“哦哦，”安旸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种大尾巴是狐狸呀，真可爱。”
　　把玩偶放回纸袋，接着安旸拿出那个木盒放到桌上，正欲开口调侃“不是吧～”，江也忙从纸袋侧面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安旸，“先看这个。”
　　【安旸，生日快乐
　　没有抄袭你创意的意思
　　这支钢笔很早就买好了
　　所以我过生日那天才会说很巧
　　另外，小狐狸是上周偶然看到的，
　　觉得很.可爱，希望你喜欢.
　　祝你生日快乐，演出顺利，天天开心。—江也】

　　江也从校裤里拿出手机翻开和江芊宜的聊天记录，垂在腿侧隐秘地示意给安旸看。
　　两张发送出去的图片，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两支钢笔，看起来像是在询问参考意见，江也用手指着上面显示的日期，开口说道：“十月份就决定好了。”
　　安旸没忍住笑，频频点头。
　　打开笔盒，是一支白色的钢笔，看样子江也并没有采纳她妹妹的意见选那支黑色的。安旸取出来在草稿纸上写下“Neptune”这个单词，又签了几遍自己的名字，书写流畅，笔锋锐利。
　　“谢谢。”安旸说。
　　“这个是0.7毫米美工尖的，平时作业考试可能有些粗，但是拿来签名正好合适。”
　　“签名？”
　　“嗯，当导演什么的应该有人会来找你签名吧？”
　　江也笑容很轻，安旸有些分辨不出来他是随口举例还是讲真的，当作玩笑，“好呀，说不定是有的。”安旸笑着回答。

　　“接下来，请欣赏由话剧团带来的节目。”
　　以上报幕，就是台前所有有关于幕后的介绍。
　　开场后五分钟，安旸从后台回到了九班全体所在的位置，观看完后同全校师生一起鼓掌。
　　“恭喜，演出顺利。”
　　室外操场上有些吵，江也用平时的音量讲话，有些听不清楚，但是安旸通过口型也知道江也说了什么。安旸微微侧身，提高音量喊道：“谢谢！我导的，当然了！”
　　说完安旸冲江也眨了眨眼，笑着弯腰从后面拿了包薯片。

　　艺术节结束后第二周周一就是第三次月考，实验中学惯爱这么安排，美其名曰利于收心。
　　假期，活动，这学期剩下的让学生们有盼头的就只有跨年迎新晚会了，余下的就是日复一日地学习和不被期待的学期总结家长会。
　　安旸提前一个月跟安清岚女士定下了档期，确定这次家长会能如约参加。
　　平静下来的生活又泛起涟漪。
　　那个学姐来告诉了安旸一个好消息，剧团的节目要去市里元旦晚会上演出了。
　　意外惊喜，安旸课间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妈妈，安女士也毫不吝啬地夸奖并表示自己这次或许可以推掉出差去现场看看。
　　回教室后安旸小范围地传播了这个消息，也就是只告诉了江也。
　　“可以去看吗？”江也询问道。
　　“我妈妈要去，”安旸说，“话剧团老师说只能留一个位置，不然我肯定邀请你了。”
　　“哦。”江也点点头。
　　安旸补充道：“而且艺术节你们都看过了，也没什么改动，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不知道安旸想哪儿去了，语速慢慢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江也温声道：“我知道，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时刻，看过一次也没关系，作为朋友，我们都很想去捧场。是在xx剧院吗？记得以前汇报演出是在那里举办的，我可以去要几张票。”
　　安旸反应了一会儿，说道：“啊是的，好啊都可以来，多多益善嘛。”

　　在那个线下观众百余人的小剧院，前两排都是相关领导的情况下，安旸从后台侧门往下依次看到了江也，蒋林翰等一批人的脸，蒋林翰注意力显然没在台上，东张西望地和安旸对视上了，乐呵着一直挥手。
　　蒋林翰发了一条短信：【嘿嘿我看到你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啊这些节目都好无聊】
　　安旸：【还有两个合唱一个朗诵，二十分钟左右】
　　蒋林翰：【okok就等你们出场了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实验中学的文化底蕴】
　　安旸：【没数错你们五个都来了吗？】
　　蒋林翰：【六个人六个人，边上还有个我们小学同学，都来给你撑场子的有排面吧哈哈哈哈！】
　　安旸：【哈哈哈谢谢！】
　　蒋林翰：【客气啥好兄弟（墨镜emoji）】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安旸觉得自己此刻很满足。

　　散场后安旸说自己找同学说几句话，安清岚女士就先去开车了。
　　安旸莫名有些冲动地想和江也说点什么，又拿不准怎么开口。
　　许静舒先一脸兴奋地跑过来了，激动地说：“刚刚那是你的妈妈吗？你妈妈是安清岚？我没认错吧，我巨喜欢她！我看过她所有的访谈节目，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一直梦想成为她那样的媒体人。天呐，怪不得，是亲生的吧你们的五官长得好像。能不能给我要张签名呀，不，两张行不行，我妈妈也很喜欢她。”
　　安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芊宜也走过来想要一张签名，说很喜欢她早年写的文章，原来家里书架上的书不是偶然。
　　“是亲生的，”安旸说，“签名可以等开家长会的时候你亲自去问，妈妈会很高兴有人欣赏她的。”
　　“岂止是欣赏……”
　　留下许静舒她们在那里热烈地讨论，安旸眼神示意江也去旁边单独聊聊。
　　“江也。”
　　安旸喊了一声江也的名字。
　　“嗯？”江也说，“不要说谢谢了，而且现在看来还有点麻烦。”
　　江也说着朝他们那边看，安旸顺着江也的目光看过去，好像觉得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没有，以前确实没有同学认出来过，但是不麻烦，之前在外面有人想来合照，说是很喜欢她的节目，我妈妈还挺开心的。”
　　江也微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嗯。”安旸也跟着点点头，随即意识到这样可能有点傻，笑出声来。
　　江也也笑了一下。
　　“我其实是想说，之前你说当导演什么什么的还记得吧？我不知道你是随便举例还是开玩笑的，总之你说对了，我是想告诉你，告诉你我的梦想，呃，这么说有点怪……”
　　江也直直地看着安旸的眼睛，耐心地等待。
　　安旸呼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以后想拍电影，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总有一天，我会的，成为一名导演。”
　　“安旸，”江也温柔地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一定可以的，大导演。”
　　安旸猛然觉得这段对话有点突兀，全然忘记自己刚刚为什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不过讲出来的感觉还不赖，安旸笑着回看江也的眼睛。
　　安旸愉悦地说道：“那拜拜，明天见。”
　　“拜拜，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