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血狱》一株花海

9、荒野猎杀 森林在

　　森林在清晨的薄雾中苏醒，但那是一种虚假的生机。

　　阳光像是一把把金色的利刃，刺破了乳白色的雾气，将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鸟儿在枝头啼鸣，声音清脆，却掩盖不住林间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松鼠在树梢跳跃，偶尔有松塔掉落，砸在厚厚的腐殖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姜离没有走大路。

　　那是一条被踩出来的、通往黑岩城的兽道。路面上有深深的车辙印，还有马蹄践踏留下的坑洼，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尚未干涸的马粪。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商队的吆喝声，或是车轮碾压碎石的“辘辘”声，那是文明世界的声音，与她格格不入。

　　她避开了这些声音。

　　像一只刚刚从腐尸堆里爬出来的老鼠，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穿行。她的身体紧贴着潮湿的树干，那身黑紫色的嫁衣在绿色的植被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又像是一团移动的、散发着恶意的污渍。

　　她需要“食物”。

　　但不是那些凡俗商队的食物。那些人身上只有微薄的生气。她需要更强的“猎物”，需要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美味”。

　　她嗅着风。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很淡，但很新鲜。

　　像是刚宰杀的牲畜，又像是受伤的野兽，还夹杂着一丝铁锈和尿液的味道。

　　姜离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捕食者的光芒。她调整了一下方向，向着血腥味的源头，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她走得很快。

　　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甚至不需要看路，身体仿佛长了眼睛，能自动避开那些带刺的荆棘和低垂的树枝。那些树枝划过她身上的嫁衣，发出“嘶啦”的轻响，却连一道裂口都留不下。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河谷。

　　河水湍急，撞击在河中的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发出“哗啦啦”的轰鸣。而在河滩的一侧，有一片被践踏过的草地，上面散落着几具……马的尸体。

　　不，是半死不活的马。

　　它们的腹部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几只秃鹫站在马尸上，贪婪地啄食着，发出“呱呱”的叫声，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而在马尸的不远处，有两个人。

　　不，是三个。

　　两个彪形大汉正手持钢刀，围着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倒在地上，左腿被砍了一刀，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直流，染红了他华丽的衣袍，在鹅卵石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洼。

　　“小少爷，把储物袋交出来，大爷们给你个痛快。”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大汉狞笑着，手里的钢刀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嘴角的刀疤，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我……我是黑岩城赵家的……你们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

　　年轻人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手中的长剑已经脱手，插在远处的泥土里，剑柄还在微微颤动。

　　“赵家？嘿，老子管你是哪家！”

　　另一个独眼龙大汉举起刀，就要劈下。他的独眼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像是盯着一块肥肉。

　　就在这时。

　　“咕嘟。”

　　一声轻微的、却极其突兀的声音响起。

　　不是来自现场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来自河滩边的灌木丛。

　　那两个强盗猛地停下了动作，警觉地转过头。

　　“谁？！”

　　脸上带疤的大汉厉声喝道，手中的钢刀横在身前，肌肉紧绷。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还有河水撞击礁石的轰鸣。

　　“妈的，装神弄鬼！”

　　独眼龙大汉骂了一句，大步走向灌木丛，伸手就要拨开那些枝叶。他的动作很大，充满了鲁莽的自信。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叶片的瞬间。

　　一道黑紫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从灌木丛中激射而出！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凡人的反应极限，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独眼龙大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就感到喉咙处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那是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独眼龙大汉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眼中的神采瞬间消散。他像是一截木头桩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大汉吓得魂飞魄散。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同伴就死了？

　　他大叫一声，手中的钢刀胡乱地挥舞着，向后退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妖……妖怪！”

　　他惊恐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姜离没有理会他。

　　她站在独眼龙的尸体旁，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倒在地上的那个锦衣年轻人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那条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

　　新鲜的，温热的，充满了生命活力的血液。

　　“咕嘟……咕嘟……”

　　骨髓里的沸腾声达到了顶峰，甚至盖过了河水的轰鸣。

　　姜离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呜咽。

　　她饿了。

　　真的饿了。

　　她看着那个年轻人，就像是一只饿了三天的狼，看着一只受伤的羊羔。

　　年轻人也看到了姜离。

　　当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骇。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嫁衣的小女孩。

　　不，不是破烂。

　　那身原本应该是红色的嫁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紫色，上面沾满了泥污、血渍和铁锈，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层剥落的兽皮，又像是她身上长出的鳞片。

　　小女孩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漆黑的瞳孔，冰冷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盘菜。

　　“救……救我……”

　　年轻人颤抖着，向姜离伸出了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乞求，一丝侥幸，以为这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或者是一个同样被吓坏的村民。

　　姜离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脸上带疤的大汉——因为恐惧而颤抖，看着他挥舞着钢刀，试图驱赶这只“怪物”。

　　“滚开！”

　　大汉尖叫着，一刀劈向姜离。刀锋划破了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发出尖锐的呼啸。

　　姜离动了。

　　她没有躲，也没有挡。

　　她只是抬起手，用那只指尖露出白色骨茬的手，轻轻一挥。

　　“铛！”

　　钢刀砍在姜离的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大汉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刀柄。

　　刀身应声而断。

　　半截刀刃旋转着飞了出去，插在远处的树干上，嗡嗡作响。

　　而姜离的手臂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脸上带疤的大汉呆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半截刀柄，又看了看那个如同钢铁铸造的小女孩，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怪……怪物……”

　　他丢下刀柄，发疯似地转身就逃，连头都不敢回，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姜离没有追。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那个锦衣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怪物一样的女孩，又看了看那个被吓跑的强盗，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但他没有逃跑。

　　因为他动不了了。

　　失血过多让他浑身发冷，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姜离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她走到年轻人的面前，蹲下身子。

　　那股血腥味更加浓郁了，混合着年轻人身上昂贵的熏香，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

　　“咕嘟。”

　　姜离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伸出手，按在了年轻人那条正在流血的伤口上。

　　年轻人惊恐地看着她，想要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别……别杀我……”

　　他哀求道，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

　　姜离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她只是用力一挤。

　　“呃啊——！”

　　年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划破了河谷的宁静。

　　但那惨叫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下一秒，姜离吸了一口。

　　不是用嘴，而是用手上的皮肤。

　　那黑色的硬痂像是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那股温热的、充满活力的血液。一种奇异的、酥麻的快感顺着指尖逆流而上，瞬间传遍全身。

　　一缕缕红色的、代表着生机的气流，顺着她的指尖，汇入她的骨髓。

　　年轻人的惨叫变成了无力的呜咽，然后是窒息般的抽搐。他的身体像是一只漏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眼窝深陷，原本还算丰满的肌肉迅速干瘪下去，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

　　几秒钟的时间，他就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姜离站起身。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层黑色的硬痂。原本粗糙的角质层似乎变得更加光滑了一些，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层刚刚镀上去的血膜。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强盗逃跑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姜离没有在意。

　　她走到河边，蹲下身子，用清水洗了洗手上的血污。水流过她黑色的指甲，带走了一丝腥气。

　　然后，她站起身，向着黑岩城的方向，继续走去。

　　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饥饿。

　　“咕嘟。”

　　骨髓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听到了不止一个心跳声。

　　不远处的树林里，还有更多的“食物”。

　　在等着她。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