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血狱》一株花海

7、弃民的矿洞 矿洞里

　　矿洞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带着一种陈年下水道特有的腐臭。

　　那是一种混杂着铁锈、腐肉、汗臭、排泄物以及绝望的浑浊气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泥浆。荧光石发出的惨绿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将洞内的景象映照得如同地狱的边缘。

　　姜离站在阴影的边缘。

　　她那身黑紫色的嫁衣在绿色的荧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又像是一只闯入蜘蛛网的毒蛾。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洞内的4个人，像是在观察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冷静得近乎残忍。

　　那三个弃民的反应很快。

　　他们几乎在姜离出声的同一时刻就做出了反应。那是一种野兽护食的本能，与智慧无关，纯粹是生物对入侵领地的应激。

　　“滚开！”

　　左侧一个缺了门牙的瘦高个率先吼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手里挥舞着一根磨得尖利的木棍，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生存的依仗。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姜离，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威胁声，像是一条被激怒的野狗，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扑击的姿态。

　　右侧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则更加直接。他没有废话，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猛地朝姜离砸了过来。

　　“砰！砰！”

　　碎石砸在姜离身旁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碎屑飞溅，有几块甚至擦破了姜离脸颊上干涸的血痂。

　　姜离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眨眼。

　　碎石砸在她身上，打在那件已经变得坚硬如革的黑紫色嫁衣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然后无力地弹落在地，滚进污水里。

　　没有疼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苍蝇拍打了一下，甚至连痒都算不上。

　　《永劫长生经》屏蔽了痛觉，同时也赋予了这具身体一层极其粗糙的防御力。那不是灵力护盾，而是煞气凝结成的角质层，是废渣堆砌成的盔甲，虽然丑陋，却足以抵御凡俗兵器的攻击。

　　中间的那个伤者显然看到了一线生机。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姜离伸出了手，嘴唇剧烈地蠕动着，似乎想要求救。但他太虚弱了，失血过多让他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姜离的目光越过了那三个弃民，落在了那个伤者的腿上。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惨白色，而深处则是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那是一种极其新鲜的、带着生命体温的红色，在昏暗的矿洞里，在绿色的荧光下，显得格外诱人，散发着一种让姜离骨髓都在颤抖的香气。

　　“咕嘟。”

　　骨髓里的沸腾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姜离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口腔里的粘膜都在渴望着那口鲜血。她的食道像是长了手一样，想要把那股温热的液体抓过来，吞进肚子里。

　　她饿了。

　　不是胃里的饥饿，而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的、对“生机”的渴望。

　　姜离迈开了步子。

　　她没有跑，也没有冲，只是以一种平稳的、近乎优雅的步伐，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样，走向了那片鲜红。

　　“找死！”

　　那三个弃民显然被激怒了。他们视彼此为食物，但这个突然闯入的“红衣怪物”也想来分一杯羹？

　　瘦高个率先冲了上来，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向姜离的脑袋。这一击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恐怕脑浆都要迸裂。

　　但姜离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地避开了致命的打击。木棍擦着她的耳畔而过，带起几缕干枯的发丝，打在了她身后的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姜离停下了。

　　她抬起手，那只指尖露出白色骨茬、被黑色硬痂包裹的手。

　　她没有去挡，也没有去格挡。

　　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像夹苍蝇一样，轻易地夹住了木棍的尖端。

　　瘦高个愣住了。

　　他用力拉扯，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却发现木棍像是长在了姜离手上一样，纹丝不动。那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此刻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什……”

　　他刚吐出一个字。

　　姜离动了。

　　她手腕一抖，那根看似坚固的木棍瞬间改变了方向，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猛地弹回了瘦高个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折声在矿洞里回荡。

　　瘦高个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他抱着胸口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的痛苦扭曲了他的脸。

　　剩下的两个弃民——壮汉和另一个满脸刀疤的瘦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杀了她！吃了她！”

　　壮汉怒吼着，挥舞着石片扑了上来，石片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刀疤瘦子则从侧面迂回，动作敏捷得像是一只猴子，试图抱住姜离的腿，想要把她摔倒。

　　姜离甚至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伤者。

　　她蹲下身子，伸出那只满是黑色硬痂的手，按在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呃……”

　　伤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是触电一般。

　　姜离的手掌用力。

　　不是按压止血，而是像挤牙膏一样，挤压着那个伤口。

　　“咕嘟。”

　　骨髓里的沸腾声达到了顶峰，几乎要盖过矿洞里所有的声音。

　　姜离低下头，看着掌心被挤压出来的、鲜红的血液。

　　她没有舔舐。

　　而是吸了一口。

　　不是用嘴，而是用手上的皮肤。

　　那黑色的硬痂像是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那股温热的、充满活力的血液。一种奇异的、酥麻的快感顺着指尖逆流而上，瞬间传遍全身。

　　一缕缕红色的、代表着生机的气流，顺着她的指尖，汇入她的骨髓。

　　“啊——！”

　　伤者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生命力被强行掠夺的恐惧。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眼窝深陷，原本还算丰满的肌肉迅速干瘪下去，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

　　几秒钟的时间，他就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姜离站起身。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层黑色的硬痂。原本粗糙的角质层似乎变得更加光滑了一些，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层刚刚镀上去的血膜。

　　她转过身，看向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弃民。

　　壮汉举着石片，僵在原地。

　　刀疤瘦子抱着姜离的腿，忘记了动作。

　　他们看着那个瞬间干枯的尸体，看着那个如同恶魔一般的红衣小女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头皮。

　　“怪……怪物……”

　　刀疤瘦子颤抖着，松开了手，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壮汉也吓傻了，手中的石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他的脚背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姜离。

　　姜离没有追击。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的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饥饿。

　　就像是一个人看着一盘还没动筷的菜肴。

　　壮汉和刀疤瘦子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下一秒，两人同时转身，发疯似地向矿道的深处逃去，连滚带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矿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个干尸躺在血泊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还有那个还在呻吟的瘦高个，他躲在岩壁的阴影里，惊恐地看着姜离，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看着屠夫。

　　姜离没有理会他。

　　她走到矿洞的深处，那里有一些被弃民们收集起来的、发霉的干粮和脏水。那是一个破旧的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漂浮着虫卵的水。

　　她拿起一块发霉的饼子，掰开，那里面长满了绿色的霉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她吃了下去。

　　味道很难吃，像是嚼蜡，又像是吞食腐肉。但在《永劫长生经》的转化下，这些劣质的食物也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养分，滋养着她这具正在蜕变的身体。

　　吃饱了。

　　或者说，是“充饥”了。

　　姜离走到矿洞的深处，找了一个干燥的、远离血腥味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了下来。

　　她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那身黑紫色的嫁衣像是一个茧，将她包裹在里面。

　　她闭上眼睛。

　　掌心的骷髅印记还在微微发烫，骨髓里的沸腾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饱足的慵懒。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只是她漫长复仇路上的第一口“食物”。

　　姜离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矿洞里，缓缓地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贪婪的弧度。

　　“萧天策……”

　　她在梦里呢喃着这个名字。

　　像是在磨牙。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