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逢盈》余砚客

6、第六章：等一个答案

　　秋雪不解丈夫为何失魂落魄走出病房，追问之下他却不肯说明谈话内容。她心底生出动摇，暗自怀疑刚等女儿苏醒就全盘坦白身世是否太过急躁。当年不过打了个盹，怀中孩子就彻底消失，那场遗憾缠绕她多年，她生怕拖延下去，旧事再度重演，所以执意要在女儿醒来第一时间讲明一切。就算孩子一时难以接受、甚至心生怨恨也无妨，只要人留在身边，隔阂与伤痛，时间总能慢慢抚平。
　　她无从知晓或者说下意识逃避他们父女二人私下聊了什么。陈柳在医院休养一周，做完全套体检确认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出院那日，开口甜甜喊了一声妈妈。
　　话音落下，秋雪积压十几年的委屈、愧疚与自我责怪尽数崩塌，抱着陈柳埋头痛哭，一声声带着哭腔道歉。陈柳安静等她情绪稍稍宣泄，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还贴心提醒，曲春详和儿子很快就要上楼，建议她去洗手间整理整理。
　　秋雪点点头，望着平静到极致且分寸感十足的女儿，无声轻叹：是自己太过心急，对陈柳而言，他们尚且只是陌生人，女孩愿意做到这份地步已经很好，不该自私强求她立刻敞开心扉、共情自己多年的痛苦。
　　她始终没有私下打探陈柳这些年的生活，害怕残酷的真相击溃自己，也没有勇气直面女儿吃过的痛苦。夫妻俩私下商议过这事，打算对外统一说辞，说陈柳是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如今才被他们接回身边的孩子。
　　当曲春详带着儿子曲思骏走进病房，看见妻子正帮陈柳收拾行李，气氛平和融洽，悬着的心开始落地。
　　一家四口坐车回到曲家别墅，推开大门，礼花骤然炸开。曲思雅蹦跳着扑上前搂住夫妻俩的脖颈，笑意满满：“爸爸妈妈！你们的心肝宝贝回来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秋雪看见思雅平安归来，依旧活泼开朗，由衷露出笑意，伸手轻点她的鼻尖：“小机灵鬼，昨天打电话你不是说要去Z国吗，怎么突然折返了？”
　　曲思雅眉眼发亮，得意洋洋地说：“苏教授的助理联系我，通知我下周起，周一到周五下午三点去她家里上课。”
　　秋雪闻言更加欣喜：“真的？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明天妈妈带你去买下你惦记很久的钢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谢谢妈妈！”曲思雅凑过去亲了秋雪脸颊，正要撒娇让父亲和哥哥也有所表示，目光一扫，落在站在曲思骏推着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陌生女孩的身上。只觉得面孔格外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女孩一直没说话，她满心疑惑：“这位是？”
　　曲思骏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曲春详与秋雪飞快对视一眼，二人原本打算找合适机会告诉思雅真相，也是顾及她身体不好，不愿让她匆忙应对这种局面。小雅猝不及防地回来，打乱了他们的全部计划，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满屋热闹温馨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陈柳没有接话，避开秋雪投来的期盼目光，悄悄打量院内景色，心底暗自感慨有钱人生活的精致，就连院子里休闲用的石凳，落在阳光下都泛着不同的光泽，她脑子里只剩下流光溢彩这四个字。
　　曲思雅满心好奇，陈柳则是置身事外的淡然，两个女孩此刻都在等一个答案。
　　片刻后，曲春详深吸一口气开口：“小雅，给你介绍，这是你姐姐……”
　　话没说完，就被曲思雅打断，她了然地松了口气：“我知道啦，就是爸妈时常提起，大姨留下的那位姐姐对吧？你们去接姐姐怎么不带上我？”
　　曲春详正要出言纠正，秋雪抢先开口打圆场：“事情来得仓促，没来得及通知你。小雅，往后要和姐姐好好相处。”
　　曲思雅爽快点头：“妈妈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客人。”说着便伸出手，想要接过陈柳放在腿上的行李，陈柳则轻轻躲开了她的动作。